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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

2026-04-14 作者:林秋炎

匿嬌

綁架未遂後的第三天,西郊的別墅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堡壘。

安保無聲而嚴密,別墅裡卻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南雁舟身上的擦傷已經開始結痂,輕微腦震盪的症狀也基本消失,但那種如影隨形的寒意和緊繃感,並未退去。

她大部分時間待在書房,透過加密網路處理清河村報道的收尾工作,偶爾站在二樓的露臺上,望著遠處被圍牆和高大樹木過濾的城市天際線,眼神沉靜,卻藏著暗流。

陸天景幾乎沒怎麼離開別墅,他的工作間被臨時搬到了這裡,電話、視訊會議不斷。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對她隱瞞任何與方明德相關的商業動向,周銘每天會送來加密簡報。

南雁舟知道,布穀影視與南方娛樂的商戰已進入最慘烈的消耗階段,陸天景在調動一切資源,不惜代價地穩住《洛神之戰》,同時在多個戰線對方明德的其他業務發起凌厲的反擊,甚至有訊息稱,陸天景在接觸南方娛樂的幾家重要供應商和下游渠道,意圖釜底抽薪。

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鏖戰,空氣中都瀰漫著硝煙味。

這天下午,南雁舟剛結束一個和臺裡後期剪輯的遠端會議,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為燕城。

她的心猛地一跳。

這幾天,除了陸天景、周銘、臺裡有限的幾位領導,以及警方負責此案的葉警官,她的號碼幾乎處於隔絕狀態。

這個陌生來電,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她拿起手機,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但沒有立刻說話。

電話那頭,是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靜。

幾秒鐘後,一個低沉、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壓迫感的男聲響起,正是她在雲廬聽過的、屬於方明德助理的聲音:

“南小姐,下午好。希望沒有打擾到您休息。”

南雁舟握緊了手機,指尖冰涼。“哪位?”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方董想和您談談。”對方沒有繞彎子,“關於上次在雲廬未能詳聊的話題,也關於……最近發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方董認為,有些誤會,需要當面澄清。”

“我和方董之間,似乎沒甚麼需要當面澄清的誤會。”南雁舟冷淡地回應,“如果是指天恆地產的事,警方正在調查,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結果。”

“南小姐,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助理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方董知道您現在的位置很安全,陸總將您保護得很好。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方董就在您所在別墅區外,東側入口的餐館,一號包廂。他一個人,等您一個小時,如果您不來,那麼關於您母親南梔女士,以及您自己身世的一些……不那麼光彩的細節,或許明天就會出現在某些小報和網路論壇上。方董相信,那對您,對陸總,對您正在進行的清河村報道,甚至對您已故母親的清譽,都不會是甚麼好事。”

赤裸裸的威脅。

用母親的過往,用她的身世,用她的事業和陸天景的名譽作為籌碼。

南雁舟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帶來一陣眩暈。

憤怒、寒意、還有一股被徹底激怒的決絕,在她胸中衝撞。

他終於亮出了最骯髒的底牌。

“方董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她的聲音因為極力剋制而有些發顫,但依舊清晰,“用一個小時,威脅我過去,然後呢?像上次一樣,試圖把我綁走?”

“南小姐誤會了。”助理道,“上次的事,與方董無關,是一些下面的人自作主張,方董已經處理了他們。今天只是談話,純粹的談話。當然,去不去,選擇權在您。一小時後,如果見不到您,方董會離開,而一些文件,也會同步發給幾家媒體。您考慮一下。”

電話被結束通話,忙音傳來。

南雁舟握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方明德就在外面,一個人。

他去餐館,而不是試圖強闖別墅,本身也是一種姿態。

他不想徹底撕破臉,或者說,他還有所顧忌,想用談判的方式解決問題。

他提到了母親,提到了身世,這是她最深的軟肋,也是她必須面對的真相。

告訴陸天景,他一定會阻止,甚至可能會用更激烈的方式與方明德正面衝突。但隱瞞,她不敢想象,如果那些關於母親和她身世的汙穢傳言被散播出去,會造成怎樣的風暴。

不僅會毀了她和陸天景,也會讓母親死後都不得安寧。

她沒有太多時間猶豫。

方明德只給了一個小時。

她走到窗邊,透過單向玻璃,能看到遠處別墅區入口的方向。

一片靜謐,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她知道,那裡有一雙眼睛,正等待著她的決定。

沉默了幾分鐘,南雁舟轉身回到書桌前。她沒有驚動樓下正在開視訊會議的陸天景,也沒有聯絡周銘或安保人員。

她快速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休閒裝,將一把小巧的、陸天景之前堅持讓她放在手邊的防身電擊器藏進外套內袋。

然後,她拿出紙筆,用最快的速度寫了一張字條:

【阿景:方明德在來財餐廳等我,用母親和我的身世威脅。我必須去見他,當面做個了斷。一小時內回來,別擔心,我有準備。如果一小時後我沒聯絡你,或者你收到任何關於我的異常訊息,立刻報警,並把我書桌左邊抽屜最下層那個沒有標記的白色信封交給陳警官】

她將字條摺好,壓在陸天景工作間的鍵盤下。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啟了書房連線後面小花園的側門。

那裡的監控死角,是之前小陳私下告訴她的。

安保的重點在正門和圍牆,這裡相對鬆懈。

她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穿過精心打理的花園,來到別墅後牆一處較為低矮的柵欄邊。

柵欄外是一條僅供園丁使用的小徑,通往別墅區的側面通道。

她沒有走正門,避開了所有可能有攝像頭和安保人員的位置,沿著小徑快速前行。

心跳如擂鼓,但腳步卻異常沉穩。

她知道自己在冒險,但有些戰鬥,註定無法假手他人。

她要去見方明德,去面對那個可能是她父親、卻用最不堪的手段逼迫她的男人。

她要親口問問他,當年對母親做了甚麼,現在又憑甚麼來威脅她的生活。

來財餐廳就在別墅區東門外不遠,是一處仿古建築,環境清幽,私密性極好。

她沿著木樓梯走上去,腳下是厚軟的地毯,吞沒了所有腳步聲。

包廂門虛掩著。

她停下腳步,再次深吸一口氣,然後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包廂裡焚著淡淡的檀香,臨窗的茶榻上,方明德獨自一人坐著,正用紫砂壺緩緩衝泡著茶水。

他今天穿得比在雲廬時更隨意些,一件深藍色亞麻質地的中式上衣,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閒適,彷彿真的只是來喝茶會友。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南雁舟身上。

那目光深沉,複雜,有審視,有估量,似乎也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你來了。”方明德放下茶壺,語氣平淡,像在招呼一個普通的客人,“坐。嚐嚐今年的明前龍井,還算能入口。”

南雁舟沒有動,只是站在門口,隔著幾步的距離,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背脊挺直,眼神清澈,卻帶著冰冷的鋒芒。

“方董,”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包廂裡,“我人來了。有甚麼話,請直說。關於我母親,關於我,你知道甚麼,又想做甚麼?”

包廂裡檀香嫋嫋,茶煙氤氳,卻驅不散兩人之間幾乎凝固的冰冷空氣。

方明德沒有因南雁舟的直白和冰冷而動怒,反而像是早有預料,甚至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座位。

“站著說話累,坐下吧。既然來了,總要把話說清楚。”他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長輩式的、不容置喙的淡然。

南雁舟依舊沒動,目光緊緊鎖住他:“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甚麼需要坐下慢慢說清楚的交情。方董,你用我母親的名譽和我的身世威脅我過來,現在,我來了。請你告訴我,你到底知道甚麼?當年對我母親做了甚麼?現在又想對我做甚麼?”

她的質問一句接著一句,沒有絲毫退縮,也沒有給他任何迂迴的餘地。

那雙與南梔神似的眼睛,此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直直刺向方明德。

方明德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放下剛剛端起的茶杯,杯底與紫檀木茶盤碰撞,發出輕微卻清晰的脆響。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南雁舟,這次的目光更加深沉,也更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複雜。

“你很像她。”他忽然說,聲音裡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別的甚麼,“尤其是倔強的時候。南梔當年……也是這麼看著我,問我要一個答案。”

聽到母親的名字從他口中如此自然地說出,南雁舟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疼得發緊。

她用力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清醒。

“可惜,你當年並沒有給她答案,而是給了她無盡的痛苦,然後一走了之,對嗎?”南雁舟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激動而微微發顫,“方明德,我查過了。當年在南城,在芳華苑,你和我母親的事,並不是甚麼秘密。你始亂終棄,迫於家族壓力,選擇了對你更有利的聯姻,把我母親一個人扔下,讓她獨自面對懷孕、休學、生下我、又不得不把我送回黎城、自己再回去完成學業的艱難!甚至在她回到南城後,你們方家還給她寄過信,逼她徹底斷絕關係,讓她燒掉了那封信,從此鬱鬱寡歡!我說的對嗎?”

她將自己查到的、推測的,連同從陳秀娥、趙伯鈞那裡聽來的碎片,拼湊成最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擲向方明德。

她要撕開他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具,看看底下到底是怎樣一副冷酷自私的嘴臉。

方明德的臉色在聽到“始亂終棄”、“逼她斷絕關係”、“燒掉那封信”時,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他的眼神驟然銳利,緊緊盯著南雁舟,彷彿在判斷她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是從哪裡知道的。

包廂裡陷入了死寂。

只有香爐裡檀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良久,方明德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沙啞了許多:“你……知道得不少。陳秀娥告訴你的?還是南城那個姓趙的老東西?”

他沒有否認。

這幾乎等於預設。

南雁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血液都快要凍結。

儘管早有準備,但親耳聽到他變相的承認,那種衝擊依然讓她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是誰告訴我的不重要。”她強撐著,指甲幾乎要掐破掌心,“重要的是,這些都是事實,對嗎?你毀了我母親的人生,讓她年紀輕輕就積勞成疾,她後來瘋了,精神變得不正常,我十八歲那年,徹底失去了媽媽。而我,對你來說,只是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一個需要被掩蓋的汙點,所以你現在才處心積慮,用這麼下作的手段來對付我,甚至想把我從陸天景身邊弄走,免得我礙了你的事,或者……讓你那光鮮亮麗的形象沾上汙漬,對嗎?”

她的指控一句比一句更重,帶著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悲憤和為母親感到的不值。

“錯誤?汙點?”方明德重複著這兩個詞,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極其複雜、近乎扭曲的神情,那裡面有被戳穿的惱怒,有久居上位不容冒犯的威嚴,似乎也有一絲極其隱蔽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痛苦與掙扎,“南雁舟,你以為事情就是你查到的那麼簡單?當年……”

他的話沒能說完。

包廂的門,在這一刻,被“砰”地一聲,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陸天景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眼中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彷彿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他身後,跟著面色凝重的周銘,以及兩名穿著便衣、但氣息精悍的男子。

更遠處,餐廳的經理和服務生惶恐地站著,不敢靠近。

“方明德!”陸天景的聲音像淬了冰,每一步走進來,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你好大的膽子!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她騙到這裡來!”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南雁舟,看到她完好地站著,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清醒,緊繃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絲,但看向方明德的目光,卻更加森寒。

方明德在看到陸天景破門而入的瞬間,臉上最後一絲複雜的表情也消失了,恢復了慣常的、屬於商界巨擘的冷硬與深沉。

他緩緩站起身,與陸天景隔著茶桌對峙。

“陸總,私闖他人包廂,似乎不是君子所為。”

方明德淡淡道,彷彿剛才與南雁舟那番激烈的對峙從未發生。

“君子?”陸天景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對一個用綁架、用女人過往隱私來威脅對手的人談君子?方明德,你配嗎?”

他走到南雁舟身邊,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側,目光如刀,剮在方明德臉上:“我警告過你,別碰她。看來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今天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算賬?”方明德冷笑一聲,目光掠過被陸天景護住的南雁舟,又回到陸天景臉上,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陸天景,你以為你護得住她?你以為你查到的那些,就是全部?你知不知道,你拼了命要保護的人,身上流著誰的血?她……”

“夠了!”南雁舟猛地從陸天景身後踏出一步,打斷了方明德的話。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我的事,我自己會說!不需要你在這裡假惺惺,更不需要你用它來作為攻擊阿景的武器!”

她轉向陸天景,看著他因為暴怒和擔憂而繃緊的側臉,心中湧起巨大的酸楚和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動搖的決心。

她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聲道:“阿景,我們回去。有些事,我回去全部告訴你,在這裡,我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個字。”

陸天景深深看了她一眼,從她眼中看到了懇求,也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緊緊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卻又奇異地傳遞著一種支撐的力量。

“好,我們回去。”他沉聲道,然後冷冷看向方明德,“方明德,今天的事,我記下了。我們之間,不止是那點賬了。你最好祈禱,她沒事。否則,我陸天景傾盡所有,也會讓你,和你的南方娛樂,付出你想象不到的代價!”

說完,他不再看方明德瞬間陰沉如水的臉色,攬著南雁舟的肩膀,轉身,大步離開了包廂。

周銘和那兩名便衣男子警惕地斷後,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包廂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方明德站在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門口,又看了看桌上那兩杯早已涼透的茶,臉色變幻不定。

最終,他重重一拳砸在茶桌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茶杯傾倒,茶水流了一桌。

他低估了南雁舟的剛烈,也低估了陸天景的反應速度和決心。

更麻煩的是,南雁舟顯然已經知道了不少,而且,她選擇了毫無保留地站在陸天景那邊。

事情,正朝著他最不願看到的方向,急速滑去。

而另一邊,黑色的越野車如同離弦之箭,駛離來財餐廳,朝著西郊別墅疾馳。

車內,陸天景緊握著方向盤,下頜線繃得死緊。南雁舟靠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沉默著。

直到車子駛入別墅區,停進車庫,陸天景才鬆開方向盤,轉向她。

車廂裡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微弱的熒光映亮彼此模糊的輪廓。

“阿舟,”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重,“現在,告訴我。所有事。”

南雁舟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著他眼中深不見底的擔憂、怒火,以及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不是軟弱,而是一種塵埃落定、將所有揹負的秘密和壓力全然交付的釋然。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緊握成拳、放在檔位杆上的手背上,指尖冰涼。

“好,”她哽咽著,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清晰,“我都告訴你。從湖城的陳老師,到南城的趙伯鈞,到我查到的所有……還有,我可能……是方明德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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