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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

2026-04-14 作者:林秋炎

匿嬌

自雲廬歸來,已經過去了三天。

那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素白信封,連同方明德助理那句低語,被南雁舟仔細地收在書桌抽屜的最裡層,上面壓著幾本厚重的專業書籍。

她沒有拆開,也沒有告訴陸天景。

有些線,一旦扯動,可能會牽出意想不到的亂局。

在清河村系列報道即將進入最後定稿、送審的關鍵階段,她不能分心,更不能讓這件事成為壓垮陸天景的又一根稻草。

他那邊,《洛神之戰》的補救工作正如履薄冰,與方明德在商場上的纏鬥也到了最緊繃的時刻。

但方明德那邊遞來的這根線,終究是在她心頭懸了一把無形的刀。

她知道,對方既然已經亮明瞭意圖,後續必然會有動作。

只是她沒想到,這動作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卑劣。

-

週四傍晚,南雁舟和劉哥結束了清河村”最後一組補充鏡頭的拍攝,從一片已淪為瓦礫堆的區域走出來時,天色已近全黑。

遠處的工地亮著幾盞慘白的臨時照明燈,將廢墟的輪廓映照得鬼魅般嶙峋。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聲穿過斷壁殘垣發出的嗚咽,和遠處城市主乾道隱約的車流聲。

他們的車停在距離這裡步行約十分鐘的一條尚未完全封閉的舊路旁。

劉哥扛著裝置箱走在前面,南雁舟跟在後,手裡拿著手機,正準備檢視一下陸天景發來的、關於晚上碰面地點的資訊。

手機螢幕的光,在濃重的暮色裡,映亮了她小半張臉。

就在他們即將拐過一個堆滿建築垃圾的轉角時,異變陡生。

兩束刺目的車燈毫無徵兆地從側後方一條狹窄的岔道里猛地亮起,伴隨著引擎低沉的咆哮,一輛沒有懸掛牌照的黑色麵包車如同蟄伏的野獸,朝著他們猛地衝了過來!

速度極快,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小心!”劉哥走在前面,反應稍快,只來得及驚叫一聲,下意識將肩上的裝置箱往前一扔,想擋一擋,人卻被車燈晃得睜不開眼。

南雁舟只覺得眼前一片雪亮,刺得眼睛生疼,巨大的危險感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她本能地想要向旁邊撲倒,但腳下是鬆軟的瓦礫,動作慢了半拍。那車顯然是衝著她的方向來的,帶著一股要將她碾碎的蠻橫氣勢。

千鈞一髮之際,斜刺裡突然衝出另一道黑影!

那是一直跟在附近的小陳,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這個方向。

小陳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沒有試圖去擋車,而是藉著衝勢,合身一撞,將南雁舟狠狠撞向路邊一堆相對鬆軟的廢棄編織袋和泡沫板。

“砰!”

南雁舟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身側,整個人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那堆緩衝物上,雖然震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般疼痛,眼前發黑,但總算避開了麵包車最直接的衝擊。

“嘎吱——!”

尖銳到令人牙酸的剎車聲響起,麵包車在距離南雁舟原先站立位置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停下,車頭幾乎頂到了牆壁。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跳下來三個蒙著臉、穿著深色衣服的壯漢,一言不發,徑直就朝剛剛掙扎著坐起來的南雁舟撲來。

動作迅捷,目標明確。

“住手!你們幹甚麼!”劉哥這時也反應過來,抄起地上一根斷裂的木棍,怒吼著衝上前,試圖阻攔。

但他畢竟只是個攝像,面對三個明顯訓練有素、下手狠辣的歹徒,幾乎一個照面就被其中一人用鋼管狠狠砸在手臂上,木棍脫手,人也被踹翻在地,痛撥出聲。

小陳在撞開南雁舟後,自己也滾倒在地,此刻迅速翻身躍起,不退反進,迎向撲向南雁舟的兩個歹徒。

他的身手遠比平時表現出來的實習生模樣要凌厲得多,格擋、閃避、反擊,動作乾淨利落,竟暫時纏住了兩人。

但他畢竟是以一敵二,還要分心留意被砸倒的劉哥和地上的南雁舟,瞬間便落了下風,身上接連捱了好幾下重擊,悶哼不斷。

“目標帶走!快!”一個歹徒低吼一聲,逼退小陳一步,另一個歹徒趁機繞過戰團,伸手就朝南雁舟抓來。

南雁舟摔得七葷八素,頭暈眼花,耳朵裡嗡嗡作響,但強烈的求生欲讓她死死咬著牙,手腳並用地往後縮,手在身下胡亂摸索,抓住了一塊帶稜角的碎磚。

眼看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大手就要抓住她的胳膊,她不知哪來的力氣,低吼一聲,將那塊碎磚狠狠砸向對方的面門。

“噗!”

碎磚砸在對方蒙面的頭套上,雖然沒造成太大傷害,但阻了對方一下。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媽的!有條子!快走!”抓向她的歹徒動作一僵,回頭看了一眼,厲聲喊道。

與劉哥和小陳纏鬥的兩人也聽到了警笛,攻勢一緩。

小陳瞅準機會,一個掃堂腿將一人絆了個趔趄,自己也借力向後翻滾,護在南雁舟身前。

三個歹徒見事不可為,毫不戀戰,迅速退回麵包車。

“砰”地關上車門,引擎再次咆哮,麵包車原地一個粗暴的掉頭,輪胎在碎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和青煙,朝著來時的岔道猛地竄去,瞬間就消失在了黑暗裡。

警笛聲已經到了近前,兩輛警車閃著紅藍警燈,急停在路邊。

幾名警察持槍衝了下來。

“警察!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小陳強忍著身上的劇痛,從懷裡摸出一個帶有特殊標識的證件,對著警察亮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耳朵上不起眼的微型通訊器,快速說了幾句甚麼。

那警察臉色一變,立刻對著對講機緊急彙報,同時指揮其他人檢視劉哥和南雁舟的情況。

南雁舟癱坐在廢墟和編織袋堆裡,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冷汗浸透了內衣。

左臂和肩膀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應該是摔倒時擦傷和撞傷了。

她看著小陳出示的證件,看著迅速進入警戒狀態、開始勘察現場的警察,又看向不遠處捂著胳膊、臉色慘白的劉哥,還有那輛黑色麵包車消失的、幽深的岔道口……

這不是意外,更不是普通的搶劫或衝突。

那輛車,那三個人,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她來的。

如果不是小陳反應神速,如果不是暗中保護的人及時報警並引來了警察……

“南小姐,您怎麼樣?能說話嗎?”一名女警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試圖檢查她的傷勢。

南雁舟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她努力了幾次,才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劉哥……小陳……”

“他們沒事,皮外傷,已經初步處理了。救護車馬上就到。”女警安慰道,又看向她,“您現在感覺哪裡特別疼?”

南雁舟搖搖頭,又點點頭,混亂的思緒漸漸聚焦。

她抬起頭,看向那名正在和小陳低聲交談的、似乎是負責人的警察,也看向遠處城市璀璨卻冰冷的燈火。

方明德。

這三個字,如同淬了冰的楔子,狠狠釘入她的腦海。

是他,一定是他。

那個信封,那些試探,還有這毫不掩飾的、試圖強行將她帶走的綁架行徑。

一股寒意,從尾骨直衝天靈蓋,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般的冰冷怒火。

他果然動手了,用如此下作、如此粗暴的方式。

“我……我要打個電話。”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顫抖,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她推開女警試圖攙扶的手,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已經摔裂了,但還能用。

她找到那個置頂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陸天景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阿舟?拍攝結束了?我……”

“阿景,”南雁舟打斷他,聲音異常平靜,卻像繃緊到極致的弦,“我在清河村這邊,出事了。有人想綁我,劉哥和小陳受傷了,警察來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呼吸聲,透過電波傳來。

然後,陸天景的聲音響起,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冰冷,森然,帶著一種南雁舟從未聽過的、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暴怒:

“待在那兒別動,我馬上到。”

清河村廢墟旁的臨時警戒線內,紅藍警燈交替閃爍,將殘垣斷壁映照得光怪陸離。

一輛黑色越野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幾乎是橫著停在了警戒線外。

車門猛地彈開,陸天景跨步下車,他甚至沒來得及關上車門,大步流星就朝著被警察和醫護人員圍住的中心區域走去。

他身上還穿著參加某個晚宴的正裝,但領結已經被扯松,西裝外套的扣子解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警燈映照下,黑沉得像是暴風雨前最壓抑的海面,翻湧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與後怕。

“陸先生!”一名穿著便衣、顯然是負責此案的警官迎了上來,似乎認識他,面色凝重地想要介紹情況。

陸天景的目光卻越過他,直直落在了坐在簡易摺疊凳上、披著警用保溫毯的南雁舟身上。

她的頭髮有些散亂,臉頰和手肘處貼著紗布,米白色的西裝套裙沾滿了灰塵和汙漬,左邊袖子從肩部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同樣擦傷的面板。

她微微低著頭,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脆弱,但腰背卻挺得筆直。

看到她的瞬間,陸天景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滯。

但他腳步未停,甚至沒有看那警官一眼,徑直走到南雁舟面前,蹲下身。

“阿舟。”他開口,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後的、不自然的平穩。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又怕弄疼她,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覆在她裹著毯子、微微顫抖的手背上。

掌心傳來的溫度十分冰冷。

南雁舟抬起頭,看到是他,一直強撐著的鎮定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眼圈瞬間紅了,但淚水倔強地在眼眶裡打轉,沒有掉下來。

“我沒事,”她啞聲說,反手用力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溺水時唯一的浮木,“劉哥手臂骨折了,小陳……傷得重一些,但都沒有生命危險。他們被送去醫院了。”

陸天景沒說話,只是用力回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但他自己似乎毫無所覺。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她身上的每一處傷痕,看過地上散落的裝置零件、那根斷裂的木棍,最後落在那條幽深的、麵包車消失的岔道口。

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陸先生,”那位警官再次上前,語氣嚴肅,“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有預謀的、針對南雁舟女士的綁架未遂案。對方手法專業,反偵察意識強,車輛無牌,現場除了輪胎印和幾枚不完整的腳印,沒有留下其他有價值的物證。我們已經調取周邊可能的所有監控,並擴大了搜尋範圍。南女士和兩位受傷的同事,需要回局裡做詳細筆錄。另外……”警官頓了頓,看了一眼陸天景,“南女士提及,最近可能與某些人存在……糾紛?”

陸天景緩緩站起身,依舊握著南雁舟的手。他看向警官,眼前雖是熟人,但眼底的寒冰未曾融化分毫:“葉警官,辛苦。筆錄我們會全力配合,關於糾紛……”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未婚妻,是一名優秀的調查記者,最近正在進行的‘清河村’深度報道,觸及了一些人的利益。就在今天下午,她還接到過來自開發商方面的威脅電話。我認為,這起惡性事件,與她的工作有直接關聯,天恆地產的錢永強,以及他背後可能涉及的關係網,希望警方能重點調查。”

他沒有提方明德,一個字都沒提。

在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將方明德與這起綁架聯絡起來之前,貿然提及,只會打草驚蛇,也可能將南雁舟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如果方明德被逼急了,誰知道他還會做出甚麼?但將矛頭指向天恆地產和錢永強,合情合理,既能給警方調查方向,也能暫時轉移明面上的注意力。

葉江顯然也知道“天恆地產”和錢永強的名頭,眉頭緊鎖,點了點頭:“我們明白。這條線索我們會重點跟進,也請南女士放心,在案件偵破期間,我們會安排人手,確保您的人身安全。”

“不必了。”陸天景淡淡道,聲音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心,“我的人,我會保護。從現在開始,她的安全,由我全權負責。警方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聯絡我的助理周銘,至於天恆地產和錢永強那邊,”他看向陳警官,目光銳利如刀,“也請警方轉告他們,有些線,越了,就得付出代價。我陸天景,奉陪到底。”

他沒有說更狠的話,但那股平靜語氣下透出的凜冽殺意,讓見慣風雨的葉江心頭都微微一凜。

做完初步現場勘查和詢問,南雁舟在陸天景的陪同下,前往警局做了詳細的筆錄。

她如實陳述了事發經過,提到了天恆地產之前的威脅電話,但對雲廬會面和那個信封,對方明德的懷疑,隻字未提。

在獲得直接證據前,這是她必須守住的秘密,也是對陸天景的一種保護。

不讓他過早地與方明德在私仇層面上徹底撕破臉,那可能會讓本就艱難的商戰雪上加霜。

從警局出來,已是深夜。

陸天景沒有帶她回之前的公寓,而是驅車直接駛向了西郊一處安保極其嚴密、不對外公開的高檔別墅區。

車子駛入庭院,厚重的鐵門無聲合攏。

早有家庭醫生等候在室內,為南雁舟做了更全面的檢查,確認除了皮肉傷和輕微腦震盪,並無大礙,但需要靜養。

醫生離開後,偌大的別墅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陸天景去廚房熱了杯牛奶,遞給她,然後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他沒有開大燈,只留了牆角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

“阿舟,”他看著她小口喝著牛奶,臉上沒甚麼血色,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心臟又是一陣抽痛,但聲音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今天的事,不是意外,也不是天恆地產那種層面的混混做得出來的。他們沒那個膽子,也沒這個必要用這麼極端的方式。是方明德,對嗎?”

南雁舟喝牛奶的動作停住。

她抬起眼,看向他。

他果然猜到了。

也對,以他的頭腦和對局勢的判斷,怎麼可能想不到。

她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放下杯子。“他在雲廬給了我一個信封,說如果我想了解母親的事,可以找他。”她的聲音很低,“我沒拆,也沒告訴你。我以為……他至少會先談談,沒想到……”

“他急了。”陸天景的聲音冰冷,“我這邊對《洛神之戰》的補救初見成效,他暫時拿我沒辦法,你的調查報道又即將播出,可能會掀起更大的輿論波瀾,而你的存在本身,對他就是個巨大的威脅和變數。他想控制你,把你從他認定的錯誤和麻煩中剝離出來,或者,乾脆讓你消失。”他頓了頓,眸色幽深,“今天只是試探,是警告,也可能……是因為我們的人反應快,打亂了他的計劃。下一次,不會這麼簡單了。”

南雁舟看著他冷靜分析的模樣,心裡那點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後怕,似乎被一種更沉重的責任感和並肩作戰的決心取代了。

“你想怎麼做?”

陸天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動你,就是碰了我的底線。”陸天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絕,“商場上,我跟他鬥,私下裡,他敢伸一次手,我就剁一次。從今天起,你暫時不要離開這棟房子,工作上的事,能遠端處理的就遠端處理。清河村的報道,我會讓人去跟臺裡溝通,用最穩妥的方式推進播出。你身邊,我會安排最得力的人,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至於方明德……”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南雁舟,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銳利與冰冷,那裡面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也凝結著破釜沉舟的寒意。

“他不是想玩陰的嗎?我陪他玩。他不是最在乎他的名聲、他的家族、他那看似完美的形象嗎?”陸天景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近乎殘酷的弧度,“我會讓他知道,動我的人,要付出甚麼代價。有些賬,是該好好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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