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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

2026-04-14 作者:林秋炎

匿嬌

南雁舟聞聲望去,是一位身穿少數民族服飾的老太太。

老人家容顏蒼老,卻筋骨強健、步履穩實,一身氣度清和端雅,半點不顯頹態。

是陳秀娥,南雁舟記得她。

南城黃梅挑花的傳承人,一手好繡工,現在仍然堅守手工繡法。

當時在湖城電視臺的時候,她是被採訪名單上的第一位,結果陳秀娥連門都沒讓南雁舟進去。

“不是,陳奶奶,你說這麼重要的直播,你怎麼能不配合呢?”

馬主任低頭彎腰,盡力討好道。

“哦?”陳秀娥疑惑了一聲,諷刺道:“剛才給我加了一個沒有家國情懷的帽子,現在又多了一樁不配合的罪名?”

“沒沒沒!是我說話不好聽!陳奶奶,您看看!”馬主任乘勢把南雁舟推到前面,推薦道:“您看看,這是我們新找的訪談人,之前是在湖城工作的。”

南雁舟主動介紹:“陳奶奶好,我是南雁舟,叫我小南就好。”

“南雁舟?”陳秀娥問:“是哪幾個字?”

“南方的南,雁已南飛,木已成舟,取的是一前一後這兩個字。”

“這名字倒是有股悲涼味。”陳秀娥上下打量著南雁舟,覺得這面孔竟然十分熟悉。

她問南雁舟:“以前在湖城?”

“是,以前在湖城電視臺工作。”南雁舟說:“之前做過一檔非遺節目,曾經去拜訪過您,那天您恰好生病了,很開心這次有幸能當面與您交談。”

陳秀娥仔細回憶著,她盯著南雁舟看了幾分鐘。

像,確實像,但有些地方又不像。

陳秀娥問:“你以前可是南城人?”

“不……”

馬主任打斷兩人的對話,著急地說:“還有五分鐘就七點了,直播馬上要開始了,陳奶奶,請您就坐。”

陳秀娥笑了笑,說:“行,那開始吧。”

說完,她回頭看了眼南雁舟,又對馬主任說:“這次訪談人,只能是這位,可別再給我換了。”

“沒問題!”馬主任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欣慰地看向南雁舟,跟她加油打氣道:“相信你,小南加油!”

鎂光燈轟然全開,鏡頭對準演播臺,直播準時啟動,訪談正式開始。

南雁舟一開始緊張地手都有些抖,進入狀態後好了許多。

她是剛剛在化妝間裡現成做了一份訪談提綱,本以為會接不上陳秀娥的話,沒想到陳秀娥不僅沒有難為她,反而多次替她圓場。

“非遺文化值得我們每個人去守護和傳承,感謝陳老師,同一時間,我們下週再見!”

最後一句詞條講完,直播結束。

鎂光燈的餘熱彷彿還殘留在面板上,演播廳的喧囂如潮水般褪去,留下一種真空般的寂靜。

南雁舟站在空曠的走廊,指尖冰涼,後背卻浸著一層薄汗。

她並非緊張於方才的直播,而是清晰感知到,某種無形的東西,正隨著這“成功”悄然改變。

“小南,太棒了!”同事小李興奮地拍她的肩,臉上是毫無掩飾的欽佩,“陳老師那麼難搞,跟你聊得跟忘年交似的!馬主任的臉都快笑開花了!”

“是啊,臨危受命還能這麼穩,厲害!”另一位資深編導也投來讚許的目光,只是那目光深處,掠過一絲南雁舟熟悉的、屬於“審視”的微光。

那並非惡意,而是一種衡量,衡量她這突如其來的“功勳”背後,究竟有多少是實力,多少是運氣,或者……別的甚麼。

南雁舟壓下心頭那點不適,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微笑:“是陳老師配合,也靠大家前期準備充分,我不過是照著提綱問了幾句。”

她將功勞分散,姿態放低。

在這種地方,過滿則溢。

慶功宴設在附近一家頗有格調的私房菜館。

馬主任紅光滿面,舉杯致辭,言語間對南雁舟不吝溢美之詞,甚至用上了“後生可畏”、“臺裡未來中堅”這樣的字眼。

南雁舟坐在席間,接受著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賀,杯中的果汁映著璀璨燈光,也映出她平靜無波的眼眸。

她小口啜飲,耳朵卻仔細分辨著席間的每一句交談,尤其是那些壓低了聲音、在她名字出現時短暫停頓的片段。

“……運氣是真不錯,陳老師偏偏就看對眼了。”

“聽說之前就想去採訪,沒成,這次倒是一舉成名了。”

“人長得是標緻,嘴也甜,說不定……”

最後幾個字模糊下去,化作心照不宣的低笑。

南雁舟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她太熟悉這種語境了,不管是在黎城、燕城還是湖城,類似的議論從未斷絕。

如今換了天地,流言卻如影隨形,只是換了包裝——

不管是“靠男人”、“靠運氣”或“靠臉”,本質依舊是抹殺個人努力的便捷標籤。

她不動聲色,起身去洗手間。

冰涼的水流沖刷過手背,帶來一絲清醒。

鏡中的女人眉眼沉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眸光深處,是淬鍊過的堅定。

她知道自己要甚麼,也清楚通往目標的路上,荊棘與鮮花往往並存。

回到包廂,她主動端起飲料,走向今晚笑容最官方的一位副導演——以要求嚴苛、注重基本功著稱的王導。

“王導,我敬您。今天直播,有幾個問題我覺得問得還是太浮了,沒挖到更深層的東西,節奏把控上也有點急。您是前輩,能不能得空指點我幾句?”她態度誠懇,目光清正,不閃不避。

王導顯然有些意外,審視地看了她幾秒,方才扯出一個淡了些許官方的笑:“年輕人知道反思是好事。回頭把你準備的提綱和現場調整的部分發我看看。”

“謝謝王導!”南雁舟真心道謝。

她需要的不是虛無的誇讚,而是實打實的進步階梯。

展現謙遜好學的姿態,是打消部分偏見、贏得務實派認可的第一步。

宴席散場,已是月上中天。

拒絕了同事續攤的邀請,南雁舟獨自走向地鐵站。

初春的夜風仍帶寒意,吹散了酒氣與喧囂,也讓她的頭腦愈發清明。

手機震動,是陸天景發來的訊息:【L:結束了嗎?位置發我。】

她共享了實時位置。

不到十分鐘,那輛熟悉的黑色法拉利便悄無聲息地滑到她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陸天景輪廓分明的側臉,在街燈下顯得有些深邃。

“上車,外面冷。”

車內暖意融融,隔絕了外面的風寒。

南雁舟繫好安全帶,輕輕舒了口氣,那一直挺直的肩背終於微微鬆懈下來。

“累了?”陸天景打著方向盤,目光瞥了她一眼。

“嗯,心累。”南雁舟揉了揉太陽xue,實話實說,“被架在火上烤,滋味並不好受。”

陸天景低笑一聲,帶著瞭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但你是南雁舟,不是能被輕易吹折的蘆葦。”

他語氣平淡,卻有種篤定的力量,“今天表現很好,我看了重播。”

南雁舟有些意外:“你不是有會要開嗎?”

“中場休息時看的。”陸天景說得輕描淡寫,“陳秀娥確實是個妙人,她今天不是在配合你,是在……引導你,或者說,託著你。”

南雁舟心下一動,果然,他也看出來了。

“我也覺得奇怪,她之前拒人千里,今天卻主動遞話、圓場,甚至最後……”她頓了頓,想起陳秀娥看向她時那種複雜的、探究的眼神,以及那句關於她名字的感嘆,“她似乎認識我媽媽……”

陸天景眸色微深:“也可能不是。”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方明德最近在接觸一些文化基金專案,其中涉及非遺保護。陳秀娥作為這個領域的泰斗,未必全然不知外界的風波。”

他點到即止,但南雁舟已經聽出了弦外之音。

陳秀娥的異常關注,可能與她自身有關,也可能與更復雜的背景牽扯有關。

這讓她心中的疑雲更重,卻也激起了更強的探究欲。

她不喜歡這種身在明處,卻被迷霧籠罩的感覺。

“我會留意的。”她低聲說,隨即轉移了話題,不想讓工作上的思慮過多侵擾這難得的獨處時光,“你那邊呢?之前你說南方娛樂有動作。”

提到這個,陸天景的神色淡了些,但並無煩躁,只有一種獵手般的冷靜:“小打小鬧,挖走了布穀兩個準備力捧的新人,還搶了一個我們盯了半年的IP改編權。手法不太乾淨,留下了點尾巴。”

“有應對了?”

“嗯。”陸天景嘴角勾起一抹沒甚麼溫度的弧度,“他搶走的那個IP,版權鏈本身有點歷史遺留問題,我讓法務部‘友情提醒’了一下原出品方。現在,方明德大概在頭疼怎麼擦屁股。至於那兩個新人……”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弄,“心性不定,能被輕易撬動,遲早也是隱患。塞翁失馬。”

南雁舟靜靜聽著。

她欣賞陸天景這一點,無論面對何種壓力,他總能在第一時間冷靜分析,佈局反擊,而非被動承受。

這種掌控力,源於絕對的實力和心智。

“你父親那邊……”她輕聲問。陸豐城對陸天景的壓制從未停止。

陸天景眼底掠過一絲幽光:“老調重彈,想用集團人事任免卡我。不過,董事會里,不止他一個人有想法。”

他沒有多說,但南雁舟明白,他暗中籌謀的事情,正在穩步推進。

這個男人,像深海下的潛流,表面平靜,內裡卻蘊藏著改變地貌的力量。

車子駛入公寓地下車庫。

回到那個充滿兩人氣息的空間,南雁舟才真正放鬆下來。

陸天景沒有開大燈,只留了角落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溫柔地包裹住兩人。

“給你的。”他從書房拿出一個包裝素雅的紙盒,遞給她。

南雁舟開啟,裡面不是預想中的珠寶或華服,而是幾本厚重、甚至有些舊意的精裝書。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是早已絕版的《新聞報道與深度調查:普利策獎案例剖析》,書頁泛黃,但儲存完好,扉頁還有某位已故新聞界泰斗的簽名。

她愕然抬頭,看向陸天景。

“託人找了段時間。”陸天景倚在書櫃旁,燈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神情是罕見的柔和,“記得你提過,這套書很難找全。慶祝你首戰告捷,不過,”他頓了頓,眼裡漾開笑意,“是慶祝你離想成為的新聞人,更近了一步。”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比起鮮花掌聲,昂貴的禮物,這份懂得她真正渴望、並支援她一步步去實現的“懂得”,才是最珍貴的禮物。

他知道她要的不是依附,而是比肩的底氣。

“謝謝。”她抱緊書,聲音有些發哽。

陸天景走過來,將她連人帶書一起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阿舟,”他喚她的聲音低沉而鄭重,“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也是你一步步走出來的。質疑也好,流言也罷,都是登高時必經的風。你只要記得,你的筆,你的鏡頭,你的專業,就是你最硬的底氣。其他的,”他收緊手臂,“有我。”

他沒有說“我為你解決一切”,而是說“有我”。

這是一種並肩的姿態,是告訴她,他會在她身後,做她最堅實的後盾,但衝鋒陷陣、證明價值的,永遠是她自己。

南雁舟閉上眼,將臉埋在他溫熱的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白天所有的緊繃、疑慮、暗湧的紛擾,都在這個擁抱裡慢慢沉澱、消散。

是的,她有她的戰場,他有他的征途。

他們各自為王,又互為依託。

這才是她想要的。

不是攀附,而是共生。

-

陸天景低頭親了她額頭一口,又低頭親了她的後頸。

這是南雁舟身體最敏感的部位。

電流瞬間竄過脊椎,她猛地僵住,攥著他襯衫的指尖泛了白。

布料下的胸膛燙得驚人,每一次起伏都震得她耳膜發麻。

他沒再動,就這麼抵著她的後頸,呼吸綿長又熱。

“好多天沒做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混在晚風裡,拂過她泛紅的耳廓。

南雁舟沒吭聲,往他懷裡縮了縮,髮梢蹭過他的下頜。

軟發的癢意讓他喉結滾了滾,掌心卻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指腹慢騰騰摩挲著她指節。

空氣都黏了。

她忽然抬手,環住他的腰,力道很輕,卻像按下了開關。

陸天景低頭,唇擦過她的耳垂。沒深吻,只是輕輕碰了碰,像羽毛拂過湖面。

南雁舟的心跳亂了。

她埋在他頸窩,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那些糾結的念頭,此刻都成了浮塵,被暖意烘得散了。

陸天景抬手,替她攏了攏散落在肩後的碎髮。指尖擦過她的鎖骨,帶起一陣細碎的癢。

“還在想?”陸天景問。

南雁舟搖搖頭,聲音悶得像浸了水:“沒。”

陸天景低頭,再次親了親她的後頸,這次慢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珍視。

南雁舟閉上眼,任由自己沉進這溫熱裡。

窗外的風很輕,屋裡的呼吸很沉,曖昧像暗夜裡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兩人的骨血。

夜漸深,暖光漫過相擁的身影,將這無聲的繾綣,釀成了最溫柔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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