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嬌
南雁舟以前因為陸天景的緣故,刻意避免布穀傳媒的相關資訊。
現在才知道,布穀傳媒已經上市了。
南雁舟不知道陸天景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他們最後決定在市區內住,這樣兩個人上班也方便一點。
但南雁舟想回那套別墅裡看看。
“回別墅前,先去伯克那裡一趟。”陸天景說。
伯克?
南雁舟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出來這人是誰。
“伯克是誰?”南雁舟問。
陸天景笑了一聲,摸了摸南雁舟的腦袋,說:“你是真的沒良心。”
“每次我出差的時候,都會把阿谷和阿布放伯克那裡,他幫著養幾天,等我回燕城,再接他們回家。”
南雁舟想起來了,伯克是那個寵物店老闆。
當時阿谷就是在去寵物店的路上被發現的。那時候小小的一隻,不知道現在長多大了。
“它們怎麼樣?”南雁舟問。
“老樣子,就是胖了點,一個比一個能吃。”
“那說明你把它們養得太好了。”南雁舟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哽咽。
話音未落,她便傾身向前,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過了許久,她才用一種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真的辛苦你了……”
複合這幾天,他們陸陸續續聊了很多。
兩個人很有默契的只表達事實,沒有過分地表現自己這幾年過得如何困難。
但他們彼此心裡都清楚,兩個人各有各的困難。
好在,他們又遇到了。
命運讓他們再次相遇,之後所有的困難將一起面對。
“阿布、阿谷!”南雁舟剛走到店裡,兩道身影就飛快地朝她撲了過來。
她蹲下身,阿谷和阿布一左一右地趴在她的腳邊,腦袋蹭著她的褲腿,喉嚨裡發出軟糯的呼嚕聲,眼神裡滿是依戀,像是在訴說著許久未見的思念。
阿布是隻品相極好的布偶貓,雪白的長毛柔軟蓬鬆,一雙湛藍的眼睛像浸在水裡的藍寶石,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阿谷則是一隻英短,毛色是淡淡的藍灰色,眼神裡透著一股英氣勃勃。
“天景哥!你老婆留學回來了啊?”伯克從屋裡出來,看到兩人並肩站著的模樣,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語氣裡滿是欣喜。
“啊?”南雁舟覺得他這話有些不對,疑惑抬頭看了眼陸天景。
心想,估計是他隨便找的一個藉口。
她記得這個寵物店老闆不知道陸天景的真實身份。
只是……他怎麼能告訴別人自己是他老婆?
難道他這三年都是這麼跟別人說的?
“嫂子,你看看,它們兩個可是惦記你嘞!”伯克從屋裡拿出兩袋貓糧,遞給陸天景。
“哥,這是我店裡剛進的一批貨,進口貓糧,想著你家應該沒有了,這些你們帶走。”
“多少錢。”陸天景問。
“別、千萬別!”伯克攔住陸天景準備掃二維碼的手,說:“哥,你給的錢夠多了,這些就當贈品了。”
“謝謝你了。”南雁舟回過神,對伯克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不客氣,嫂子!”伯克笑得爽朗。
“嫂子”到稱呼讓南雁舟心裡一激靈。
她心裡漾起圈圈漣漪,臉頰也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陸天景察覺到她的異常,走出店後,他問南雁舟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南雁舟隱晦地表達了剛才的心情,語氣中還帶著一點羞澀。
沒想到陸天景卻笑出聲,眉眼間全是笑意:“這你得適應,多聽幾次就好了。”
南雁舟的臉瞬間紅得更厲害了,輕輕 “嗯” 了一聲,便轉過頭去看窗外,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
電視臺的工作遠比南雁舟預想的要忙碌。
因為剛剛入職,她目前主要負責幕後的策劃與協助工作,雖然不用像臺前主持人那樣面對鏡頭,但繁雜的事務也讓她不敢有絲毫懈怠。
燕城的圈子本就不大,尤其是在電視臺這樣的地方,訊息傳得更快。
南雁舟隱約察覺到,有些同事在背後悄悄議論她,而那些議論的內容,多半都與陸天景有關。
一天下班後,南雁舟在衛生間補妝。
她站在洗漱臺邊,剛拿出粉餅,就聽到隔間裡傳來壓低的交談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長得那麼漂亮,小陸總吃的真好。”
“是啊,又漂亮又有手段,怪不得能討小陸總開心!”
“……”
話音落下,還夾雜著幾聲意味不明的偷笑。
南雁舟心裡苦笑了一下,手上補妝的動作沒停。
她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下自己的年齡。
今年應該二十六了吧,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了,還是會因為類似的事情,聽到這種竊竊私語。
以前總聽到這句話——
未完成的課題會在人生中反覆出現。
南雁舟想,這也反覆出現太多次了?
到底怎麼算完成呢?
她利落地補完妝,收起粉餅,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準備出去。
沒想到剛走到門口,就與從隔間裡出來的兩個人撞了個正著。
對面是兩個年輕女孩,看著比南雁舟小几歲,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
看到南雁舟,兩人明顯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連忙低下頭,含糊地跟她打了聲招呼:“南姐好。”
南雁舟也對著她們溫和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其實她根本不認識這兩個人。
南雁舟看著兩人準備匆匆溜走的背影,下意識地喊住了她們:“等一下。”
兩人的腳步頓住,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安。
南雁舟走到她們面前,目光平靜而堅定,語氣不卑不亢:“我以前是湖城電視臺的主持人,這次能調到央視,我承認有運氣的成分,但並不是你們口中說的那樣不堪。”
“對不起對不起!” 兩人連忙低下頭,連聲道歉,語氣裡滿是愧疚,“南姐,對不起,我們也是聽別人隨口說的,不是故意要議論你的……”
“是啊是啊,是我們一時糊塗,聽信了閒話,不該背後隨便議論別人,真的很對不起!”
兩人此刻腸子都悔青了,心裡暗自懊惱,怎麼就這麼倒黴,背後議論人還被本人抓了個正著。
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南雁舟佇立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她又緩緩走回洗漱臺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漸漸泛起一絲光亮。
以前遇到這種事情,她總是選擇一笑而過,表面上裝作毫不在意,但心裡難免會覺得委屈和不舒服。
她總告訴自己,別人說是別人的事情,自己不在乎就好了。
可真的能做到不在乎嗎?
南雁舟也說不清楚,只是偶爾會在某個夜晚回想起過往的經歷,想起自己被別人議論紛紛,還是會獨自暗暗流眼淚。
可這一次,她沒有再選擇這種“自己無所謂”的解決方法,而是勇敢地說出了“不對”。
她這次為自己發聲。
這才是真正的愛自己。
她突然想明白了,這一次,她才真正學會了勇敢地保護自己。
往後的日子,她要更加勇敢。
南雁舟整理了一下衣角,轉身朝電梯口走去。
剛走到電梯門口,就看到節目部的馬主任急匆匆地朝她跑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雁舟,你等一下!快跟我來,出問題了!”
南雁舟本來是屬於綜合部的,但科教頻道本來準備播出一檔與非遺文化相關的採訪直播節目,原定的主持人因為飛機延誤,目前到不了現場。
可嘉賓已經到場,一切準備就緒,就差一個訪談人。
部門雖然還有其他主持人,可對這一期的非遺文化並不是很瞭解。
而且本期嘉賓個性十足,反對提前彩排好的稿子,她喜歡隨心所欲地回答問題。
眾人著急慌亂之時,馬主任突然想到剛來的南雁舟之前在湖城主持過一檔非遺節目,而這次的嘉賓恰恰就是來自湖城。
馬主任簡單幾句跟南雁舟講明瞭情況。
南雁舟大概聽清楚了,她還在猶豫自己能不能勝任,畢竟這是一場直播,沒想到馬主任已經把她拉到了採訪現場。
這是一個機會,南雁舟想。
她得抓住。
儘管心中仍然是忐忑不安,但南雁舟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開拍之前,馬主任問:“小南,你行不行?”
馬主任也擔心,畢竟南雁舟剛來,怕她搞砸了。
南雁舟沉默了三秒,堅定地說:“我行。”
“好!”馬主任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好了,馬主任!”
南雁舟剛從化妝間裡出來,聽到有人慌亂地跟馬主任彙報情況:“陳老師聽說訪談人換了,說我們不講信用,現在非要離開。”
“反了她了?這裡是央視!她在搞甚麼?多少人盼著被採訪,她明不明白這次節目的重要性?!你跟講清楚了沒有?我們做這個直播是幹甚麼的?”
“我說了的?!”那人慌得頭頂冒汗,說:“我說了這是全球直播,是要推廣中國文化的!”
“那她還要走?沒有一點家國情懷?!”
南雁舟聽到“全球直播”四個字,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個任務實在是過於艱鉅了。
“你說誰沒有家國情懷?”
她正擔心著,一股鏗鏘有力的質問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