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嬌
南雁舟最近工作總是力不從心,腦子總是控制不住亂想,心力憔悴。
她雖總是刻意避免關於陸天景的訊息,但陸天景這次來湖城電視臺談合作,臺裡的員工幾乎每天都會討論一番,她想不聽都難。
別人都想著哪天能在湖城偶遇陸天景,只有她想著,自己可千萬別單獨碰到他。
直到聽說陸天景把事情談妥之後,已經離開了湖城。
南雁舟心裡鬆了口氣,但又感受到一層失望。
她覺得自己特別矛盾。
她很討厭這樣矛盾的自己。
這天,她照常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裡,發現那天在瀾庭閣遇到的服務員居然正在她家裡看電視。
“好巧!”何希看到南雁舟時,興奮得從沙發上跳起來,“漂亮姐姐,我們又見面了!”
南雁舟想起來,之前房東曾跟她講過,最近有位合租室友要搬過來。
這棟房子是一廳兩臥,南雁舟只租了其中一間臥室,另一個室友因為換了工作,幾個月前搬走了。
“你好,我叫何希,蕭何的何,希望的希,現在在餐廳打工。”
“你好,南雁舟,我現在在電視臺上班。”南雁舟換好鞋,跟何希簡單講了一下廚房的廚具都在哪些位置,以及一些物業的電話。
兩人加了微信,南雁舟說:“有事可以隨時聯絡我。”
何希笑著說:“好。”
她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看著人心裡暖暖的。
南雁舟想起那天何希的好意,從屋裡拿起一盒巧克力遞給何希,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甜的,我這裡有些零食,你平時可以吃。”
何希看著包裝精美的禮盒,笑著問:“姐姐,這不會是追求你的人送的吧?”
“不是,我自己買的。”南雁舟說:“有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總想給自己買點好的,買點甜的。”
“姐姐看著像是有很多追求者的。”何希說。
“怎麼看出來的?”南雁舟問。
“好看啊!姐姐長得好看!”何希說:“不是說人都是美而自知的嗎?”
南雁舟笑了笑,說:“謝謝你,不過……好看沒有甚麼用。”
“對了,你今年幾歲,我看你一直喊我姐姐。”
“我今年剛滿十八。”
“十八?剛十八就出來了嗎?”南雁舟有些好奇。
“嗯,我不上學了,就想著早點出來打工,也能幫家裡人多分擔一些。”
話聽著有些苦澀,但從何希嘴裡說出來,卻感到輕鬆無比。
南雁舟不想將這個話題繼續延伸,兩人才剛見面,不適合討論這些。
她說:“那確實該喊我姐姐,我今年都二十六了,十八,對我來說已經過去好久了。”
-
燕城。
陸天景正在辦公室裡回覆郵件,李琪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陸總!”
她幾乎是從工位上跑著過來的。
“南……南雁舟……”李琪有點喘不過來氣,“這是舟舟嗎?”
李琪在看到布穀傳媒與湖城電視臺的合約時,看到主持人那一欄上寫著“南雁舟”三個字,幾乎是飛奔著來到陸天景的辦公室。
舟舟離開燕城時,都沒有跟她講過。
等她知道時,南雁舟這個名字連同她這個人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是。”陸天景仍然在敲鍵盤,沒顧得上看李琪一眼。
“該死的,居然回來了也不找我。”李琪說著,眼淚已經出來了。
陸天景看了一眼,說:“你剛沒敲門。”
李琪像是沒有聽見,她問:“所以,你在湖城看到舟舟了?”
“嗯,看到了。”
說完,陸天景覺得有些不對勁。
剛才李琪是在以甚麼身份問自己。
不是,他不才是老闆嗎
"你倆,沒發生甚麼……”李琪瞪著一雙大眼,直勾勾地看著陸天景。
陸天景覺得很奇怪,平時工作上看著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每次在生活裡都這麼神經大條。
“你能不能回去工作?”陸天景有些生氣。
“不能。”李琪說。
陸天景:???
她這是要反了天了?
“陸總,我要請假。”李琪說。
-
南雁舟這幾天和何希這個妹妹接觸下來,發現她的身世也挺慘的,出身於一個農村家庭,姐姐早早就出嫁了,她下面還有個弟弟,她父母是想快點把她嫁出去,好得一個彩禮錢,給弟弟娶媳婦。
但何希不想,她知道如果她這麼早結婚了,她這輩子就永遠困在那座大山裡了。
她想逃出來。
何希是個樂天派,自從去年來到湖城,身無分文,一路摸爬滾打到現在,即使現在她幹著最不起眼的服務生的工作,但對她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慶幸。
何希的一句話讓南雁舟很有感觸。
她說:“我不想困在那座山裡,我想自己成為一座山。”
也許,何希這樣的年齡,跟那些上過學的人比起來,學識不夠淵博,但她這股心勁兒,卻是很難得的。
南雁舟喜歡何希。
她與何希的交集也漸漸多了起來,本來初次見面時印象就極好,何希也為人友善、待人真誠,南雁舟迅速和何希變得無話不說。
“姐姐,我看你最近總是有點疲憊,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何希這天晚上,看到南雁舟頂著一雙黑眼圈回來,關心道。
南雁舟每天下班回來都是那副精疲力盡的樣子,她早已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是,最近工作有點忙。”南雁舟說。
“姐姐,你要是有甚麼煩心事可以跟我說,我奶奶說過,甚麼事兒啊,說出來就好了。”
聽到“奶奶”兩字,南雁舟心中隱隱作痛。
那兩個字像一顆石子,不輕不重地投進她心裡,漣漪一圈一圈盪開,盪到最深處,泛起的是外婆的影子。
她想外婆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累的緣故,南雁舟跟何希說出了自己的心事。
她問何希:“如果工作上有個晉升的機會,你要不要爭取?”
“當然要啊!”何希聽到這個,來勁兒了,她說:“姐姐,你是不是因為這個最近太累了?我跟你說,這個機會真的是太重要,就算累一點,也要把握住啊!”
“可是,如果……如果你的合作方是你認識的人……”
“那更要啊!這是多麼天大的好機會啊?!”
“如果是你不想見的人呢?”
“啊?”何希沉默了,她問:“那要先看一看,和這個人是甚麼關係吧?”
“嗯……是前男友。”南雁舟。
“害,我以為甚麼事呢?”何希笑了,說:“姐,原來你是因為這個難受啊?”
““我跟你說,前男友這事兒,你想複雜了。他現在的身份不是甚麼‘前男友’,就是一個你認識的人,恰好在你有需要的時候能搭把手。事業是你自己的路,你得走穩了;至於路上遇見誰、誰願意陪你走一程,那是運氣。你大大方方接著,不是欠誰的情,是你值得這份成全。再說了,能坦然接受過去的善意,才說明你真的翻篇了,不是嗎?”
“我就是,不想他總是幫自己。”南雁舟說。
“醒醒啊,姐姐!他幫你肯定是有緣由的,他不會平白無故幫你的,肯定是你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你不用因為這個覺得不好意思,如果他對自己的事業有幫助,管他甚麼前男友還是後男友,直接猛猛幹就行了。”
“再說了,都是前男友了,大家都沒有甚麼關係了,更是要好好把握這個晉升的機會啊!”
南雁舟覺得何希說得不無道理,她問何希:“你這些都是從哪裡學的?”
何希自知剛才在南雁舟面前有些耍威風,畢竟她連大學都沒有上過,怎麼好在南雁舟面前教她做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頭,尷尬道:“我平時愛看些電視劇,電視劇教會我好多道理。”
“姐,我覺得你真的不用因為這個內耗,不過……你是不是還是對前男友有感情啊?”
“嗯,想忘掉,總是忘不掉。”南雁舟說。
南雁舟發現何希說得對,有些話說出來,真的好很多。
“那確實挺難的。”何希說。
“我以前讀高中的時候,偷著談戀愛,但被我媽逼著分手了,我那時候也是想忘掉,但總是忘不掉。”
南雁舟問:“那後來呢?”
“後來啊,當我媽拿著刀逼我嫁人的時候,我發現這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何希笑了,笑得有些心酸。
“那時候我就甚麼都能忘掉了。”
南雁舟說:“小希,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的,一定會的。”
“我也這麼覺得,自從來了湖城,我遇到的都是好人,雁舟姐姐就是其中一個。”
南雁舟看著何希,想到了蘇青未。
算著年齡,她現在應該也和何希差不多大了。
南雁舟刻意與燕城的所有記憶切斷聯絡,沒想到不僅誰也沒忘掉,反而記得更牢了。
她想,原來遺忘這件事,像用手掌按在水面上。你以為按住了,可水只是從指縫間流走,然後在你鬆開手的那一刻,重新聚攏,比之前更加完整,更加無從躲避。
遺忘越是用力,越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