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嬌
南雁舟來到周姐給的地址,才發現這家餐廳是瀾庭閣。
瀾庭閣是陸氏集團下的連鎖餐廳。
她站在一樓大廳,心情恍惚。
那一年她陪李琪面試,就是在瀾庭閣,也是在這裡,她遇見了陸天景,陰差陽錯成了他的女朋友。
回國後,南雁舟一直在刻意迴避關於陸氏集團的各種訊息,沒想到居然就這麼巧,命運還是要把她和他繫到一起。
“小姐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服務員過來詢問。
南雁舟這才回過神來,彷彿剛才那麼一分鐘做了一個很久的夢。
“小姐,您……”
服務員不知道自己剛剛說錯了甚麼,眼前的女人突然眼淚汪汪地往下掉,但好似她本人壓根沒感覺到自己流淚,仍然笑著禮貌頷首,說:“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南雁舟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像被甚麼撞碎了一樣,疼得要命。
她迅速走出瀾庭閣,一陣夜風吹來,冷得眼眶更加發酸。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
怎麼還是會遇到?南雁舟一直在問這個問題。
為甚麼明明不屬於自己的星星,非要總是在自己面前閃耀呢?她不明白,命運總喜歡這樣捉弄人。
“小南,你在哪兒呢?收到我給你發的地址了嗎?大家都到場了,就差你了,我剛剛幫你打了圓場,你快抓點緊啊!”
周芳靜打過來電話,催促道。
南雁舟強忍住悲痛,輕聲說道:“周姐,要不這次專案……我就先不參加了?”
周芳靜聽到這話,頓時火冒三丈,嚷道:“小南!這是多麼好的機會,我好不容易替你爭取到的,你居然要推掉?你知不知道我說了多少好話才給你拿到了這個機會?而且現在投資方已經到了,就算你不想要了,今天你必須過來!”
電話那邊的語氣和態度強硬,見南雁舟仍然沉默,又繼續威脅道:“南雁舟,你不要忘記了,是誰幫你成功轉正的?今晚這個場子,你必須到,你一個人擔不起臺裡的損失。至於專案你要不要參加,之後再說,今天如果你不來,可真的是會讓臺裡丟臉,我和你都吃不了兜著走。”
南雁舟抬頭看了眼夜空,黑黑的,甚麼都沒有,像一張巨大的、不透氣的被子,無形地壓在她身上,壓在她心裡。
她無奈地笑了笑,說:“好,我馬上就到。”
這份工作對她來說很重要,即使她知道那個場子裡會有她不願意見的人,她也必須去。
情緒需要給工作讓步,這是她這樣的人必須承受的。
南雁舟再次來到瀾庭閣的大廳,服務員更是驚訝,這個穿著得體的女人剛才還是淚流滿面,轉眼竟然笑著問她301包間在甚麼地方。
服務員出於工作需要,引她來到包間。按理說,她的工作到此就結束了,但在南雁舟敲門進去之前,她跟南雁舟說:“姐姐,你是不是工作上遇到甚麼不順利的事情了?加油,相信你一定能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說完,她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南雁舟被這個服務員的微笑甜到了心裡,她還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說:“謝謝你。”
不出意外,是周靜芳開的門。
她見南雁舟過來,心裡鬆了一口氣,她推著南雁舟坐到包間裡最後剩下的那個座位上。
很不巧,就是在他的對面。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沒想到真的見到時,她還是會忍不住難受。
周靜芳在南雁舟耳邊說著阿諛奉承的客套話,這些話全都是說給領導和投資方聽的。
南雁舟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陸天景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到來。
南雁舟剛坐下時,看到了他眼裡閃過的震驚。
但很短,只有幾秒。
滿座的人都在說話,只有南雁舟和陸天景沒說話。
但似乎周圍人已經為他們兩個人的不說話找到了最合適的理由。
一個是被推薦的、新入職的員工,不敢說話。一個是正在挑人的投資方,還是有個有脾氣的,不想說話。
周靜芳以為是南雁舟的遲到讓陸天景生氣了,一邊不懈地跟陸天景解釋,一邊又拿著酒瓶往南雁舟的水杯裡倒酒。
倒了足足有二兩白酒,她笑著勸酒:“小南,你看看,陸總好不容易來一趟湖城,你怎麼能遲到呢?快,快給陸總道個歉。”
南雁舟被迫站起來,低頭,說:“陸總……對不起。”
“陸總”這兩個字格外燙嘴,南雁舟硬生生才逼著自己說出來。
周靜芳在背後掐了一下南雁舟的腰,輕聲湊近她耳邊,命令道:“快喝。”
南雁舟一閉眼,準備一口悶。
誰知道陸天景突然開口,聲音冷冷的,說:“不能喝就別喝了。”
南雁舟睜開眼,知道他是在維護自己。
周靜芳見陸天景都這樣說了,也準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能喝。”南雁舟說完,一倒頭,一口悶了。
喝完,又連喝了兩杯,笑著說:“不好意思,陸總,我剛剛路上有點堵車,今天遲到了,給您賠不是了。”
臺裡的領導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小女孩居然有如此好的酒量,個個不禁感嘆。
剛才連喝三杯,喝得有點猛,坐下的時候,南雁舟的頭暈暈的。
不過她在剛才頓時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想被陸天景護著,她不需要這樣的維護。
所以她當時離開燕城,離開陸天景。
她只想靠自己。
她不想讓自己過分依賴陸天景。
南雁舟不知道自己這個想法到底是否正確,這三年裡她反覆思考了的無數次,也沒能給自己一個完美的解釋。
但至少,此時此刻,她需要這份工作,更需要這個機會。
她不能為了自己某種偏執或不成熟的想法,讓自己喪失掉這個機會。
也許身處高位的這個人,是她心存妄念、萬分心動的人,是她敢想卻不敢見的人,她也不能因此而逃避。
她只有讓自己站得更高一點,也許才有機會能夠滿足自己的一些私心。
這場應酬裡,除了陸天景和南雁舟,每個人都在興頭上,說話一來一往的,竟然聊到了半夜。
南雁舟有時裝作很不經意的樣子,瞥一眼陸天景,見他面無表情,眉頭緊皺,不知道在想甚麼。
一旦他覺察到自己的目光,與自己對視,她就立馬轉頭,彷彿剛才的從來沒有發生過。
一開始她擔心陸天景會在酒局上提起以前在燕城的事,畢竟以前他的性子總是恣意妄為,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不管這是甚麼場合,更不在乎會惹到甚麼人,無拘無束的,自由散漫慣了。
可今天,她能明顯感覺到陸天景變得更成熟了。
性子收斂了許多,待人處事不再那麼張狂,反而多了幾分禮貌和客氣。
南雁舟想到這裡,不自覺低頭,嘴角彎了下。
恰巧被周靜芳看到了。
周靜芳因為太過高興,一時之間喝得有些醉。
她見南雁舟連喝三杯之後,酒杯一直都是空著,於是勸她再喝,以示對陸總的尊敬,更是表達一下自己好好幹的決心。
南雁舟被架到那裡,只好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周靜芳見狀,更是一時興起,走到陸天景身旁勸酒。
臺裡的領導連忙把她來回來,生怕惹到陸天景。
雖然他們在湖城,但也聽說過不少關於陸天景的事情,那真的是個捉摸不透的暴躁少爺。
沒想到,陸天景喝了。
還不是一杯,是連喝三杯。
只是,旁人都能看得出來,陸總喝酒時,目光全聚集在對面那個姑娘身上。
坐在他正對面,正是南雁舟。
即使不多說甚麼,旁人也能猜得出幾分。
周靜芳雖然有些醉,但眼神還是管用的。她起身拉著南雁舟走到陸天景身旁,說是要讓南雁舟敬陸天景酒。
人還沒拉過去,陸天景發話了。
“我看談得差不多,今天就到這兒吧。”
酒局頃刻散了,南雁舟本來要隨著領導一同送陸天景一行人離開,只是剛走出包間,胃裡一陣翻山倒海,腳步拐了一下,去了衛生間。
第一次喝這麼多酒,在衛生間硬生生吐了將近半個小時。
南雁舟出來時,看到周靜芳正站在門口吸菸。
這是她第一次見周靜芳吸菸。
“周姐,我……”南雁舟以為她是來怪罪自己在酒局上表現不好的。
周靜芳只是遞給她一瓶蜂蜜柚子水,說:“喝點兒,對身體好。”
“謝謝周姐。”南雁舟說。
周靜芳把煙掐滅,走到鏡子前,從包裡拿出口紅補妝,說:“小南,你現在還想放棄這個機會嗎?”
南雁舟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想。”
周靜芳大聲笑了一下,轉過身來,拉著南雁舟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這才對嘛!”
“小南,你要記住,我們女人要想在這一行混下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很多事,我們沒得選,有時候不逼自己一把,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潛力。”
“周姐,我……”南雁舟吞吐道:“我很抱歉,今天遲到了。”
周靜芳說:“不要緊,你應該察覺到了,今天這位陸總,似乎對你有點意思。”
南雁舟低著頭,說:“沒看出來。”
“別裝了,我甚麼人沒見過,陸天景可是棵搖錢樹,你要是把他拿下,你以後真就吃穿不愁了。”周靜芳點了一下南雁舟的頭,笑著說:“對了,到時候發達了,可千萬別忘記周姐。”
南雁舟推卻道:“周姐,我覺得陸天……”
“我覺得陸總應該看不上我這樣的。”
周靜芳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說:“男人我見多了,好色是男人的天性,你有這個資本。”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包,拍了拍南雁舟的肩膀,說:“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南雁舟愣在原地,看這手上這杯蜂蜜柚子茶,陷入沉思。
她是不是想錯了,她不應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