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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

2026-04-14 作者:林秋炎

匿嬌

三年後。

布穀傳媒的總部已經從當初租賃的那三層辦公室,搬進了東三環一棟獨立的寫字樓。

《榮妃傳》電影上線那年,誰也沒想到會火成那樣。

首周票房破八億,最終定格在二十三億,投資兩個億,收益是成本的十倍。那段時間,開啟任何一個社交平臺,都能看到關於這部電影的討論。

有人分析劇情,有人討論演員,有人擷取片段做成短影片,有人二刷三刷四刷,還有人帶著父母帶著孩子帶著全家一起走進電影院。

電影下線那天,有人粗略統計了一下,三年下來,單是《榮妃傳》這一個IP,給布穀傳媒帶來的直接和間接收益,已經超過三十個億。衍生品、海外版權、遊戲改編等,每一個分支都在源源不斷地產生利潤。

圈內人提起陸天景,語氣都變了。

以前說“那個陸家的紈絝子弟”,現在說“陸總”,以前有人當面陰陽怪氣,說他不就是靠家裡那點關係嗎,現在那些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得滿臉褶子,說陸總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

那些不願意給他投錢的人,現在捧著錢排隊等在會議室外面,一等就是一整天。還有那些對他愛答不理的平臺方,現在主動打電話過來,問有沒有新專案可以合作,甚麼條件都好商量。

陸天景聽著那些恭維的話,淡淡點頭,不接話。

有人開玩笑,說陸天景比他公司那些藝人都火。

這話傳到他耳朵裡,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沒說甚麼。

他確實火。

不是那種明星的火,是那種名字掛在嘴邊、人人議論的火。飯局上提起他,有人說他狠,有人說他準,有人說他命好。

那些事被人翻來覆去地講,怎麼從陸家出來單幹,怎麼跟南方娛樂鬥,怎麼把《榮妃傳》做成爆款,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

這三年裡,還有一件事。

房地產行業不行了。

從兩年前開始,政策收緊,信貸收縮,市場觀望情緒越來越濃。那些曾經躺著賺錢的開發商,一夜之間發現自己站在懸崖邊上。曾經熙熙攘攘的售樓處變得門可羅雀,一房難求的黃金地段開始打折促銷,意氣風發的房企老闆們在酒桌上嘆氣,說這行沒法幹了。

陸氏集團那艘大船,在風浪裡晃了晃,開始往下沉。

陸豐海分管的板塊連續虧損,幾個重點專案砸在手裡,資金鍊繃得像一根快斷的弦。陸豐林開拓的海外市場也沒能救回來,反而因為匯率波動虧進去一大筆。

那些曾經讓他們引以為傲的專案,如今成了甩不掉的包袱。董事會開了無數次會,吵了無數個回合,從互相指責到互相推諉,從互相推諉到面面相覷。

最後所有人都看向一個方向——

布穀傳媒。

那是陸氏集團旗下唯一還在大規模增長的板塊。

陸天景的棋局,終於落到了這一步。

他沒有回去接管陸氏,但陸氏已經離不開布穀。

那些當初對他冷眼相待的人,那些在背後說他閒話的人,那些曾經想把他從家族聚會上擠到角落裡去的人,如今都要仰仗他這棵大樹。

陸豐海來過,陸豐林也來過,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一家人,還是要互相幫襯。

陸天景聽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只是倒了兩杯茶,推過去一杯。

“喝茶。”他說。

那兩個人端著茶杯,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喝。

陸天景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公司的事,有章程。”他說,“走流程。”

話說到這份上,再糾纏就沒意思了。

那兩個人走了之後,陸天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陽光落在那些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天下午的會議上,他簽了兩個新專案的投資協議,敲定了一部新劇的主創名單,還抽空看了下週的行程安排。

一切如常,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

三月中旬,陸天景去湖城出差。

湖城在南方,這個季節已經很暖了。

他下飛機的時候,陽光正好,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味道,混著隱隱的花香。

機場外面的玉蘭開了,白的粉的,一樹一樹的,在微風裡輕輕搖晃。來接他的司機是個本地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介紹著湖城的風土人情,說這個季節最好,不冷不熱,花都開了,再過一陣子就該熱了。

他嗯了一聲,沒多問,只是看著窗外那些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招牌從眼前掠過。

下午約了湖城電視臺的人談合作。

他策劃了一檔職場綜藝,想做點不一樣的。

這兩年職場類節目不少,但大多是演播廳裡坐著聊,或者讓幾個明星去體驗生活,真正聚焦普通人職場生態的幾乎沒有。

他看準了這個缺口,花了小半年時間打磨方案,從節目形式到嘉賓選擇到環節設定,每一處都推敲了很多遍。

他找了幾家諮詢公司做調研,又請了幾個真正在職場打拼的人來提意見,方案改了十幾版,最後才定下來。電視臺這邊有資源,有渠道,有落地能力,是最合適的合作方。

對方也熱情,早早就等著了。

會議室在電視臺主樓十五層,落地窗正對著湖城最繁華的那條街。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剛抽出新芽,嫩綠嫩綠的。

陸天景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見他進來,那些人站起來,笑容滿面地迎上去。

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合作的框架基本敲定。

電視臺的一位副總笑著合上膝上型電腦,對陸天景說:“陸總,您這節目策劃得是真漂亮,我們臺裡上上下下都特別期待。這個選題抓得準,形式也新穎,到時候播出,收視率肯定沒問題。”

陸天景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副總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轉頭對旁邊的人說:“對了,我們臺裡新來那個主持人,你們見過沒有?”

旁邊的人笑了,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乾練。“見過,”她說,“小南老師嘛,才貌雙全。上個月她那檔文化節目播出的時候,我特意看了,確實不錯。那節目選題挺偏的,講湖城本地的一些老手藝,本來以為沒甚麼人看,結果她一做,愣是做出了熱度。彈幕裡都在誇,說她講得清楚,氣質又好,看著就舒服。”

“可不是,”副總來了興致,又轉向陸天景,“陸總,您這檔綜藝要是需要主持人,我給您推薦一個人。我們臺新來的,年輕,形象好,專業也紮實。最關鍵的是,氣質特別正,特別適合您這節目的調性。”

陸天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很輕的一下,茶水晃了晃,又穩住了。

“英國留學回來的,”副總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點炫耀的意思,“名校畢業,見過世面,但不浮誇,往那兒一站,就有那個味兒。去年剛進臺裡,一開始還擔心她經驗不夠,結果上手特別快,領導們都誇。上個月那檔文化節目就是她主持的,收視率創了新高。您要是感興趣,回頭我讓她來見見您?”

陸天景垂下眼睛,把茶杯放下。

“再說。”他說。

他的語氣很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副總點點頭,又聊了幾句別的,話題就轉開了。

他們開始討論具體的合作細節,檔期怎麼安排,費用怎麼分攤,宣傳怎麼配合。

陸天景聽著,偶爾說幾句話,偶爾點點頭,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剛才沒有任何不同。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茶杯上,沒有再端起來。

會議又持續了二十分鐘,把所有細節都敲定了。

散會的時候,那位副總還在熱情地邀請他晚上一起吃飯,說湖城有幾家不錯的館子,一定要嚐嚐。

陸天景說不用了,晚上還有安排。

副總也不勉強,說那下次,下次來一定。

走廊很長,鋪著灰色的地毯,兩邊是一扇一扇緊閉的門。

他走在走廊裡,腳步聲被地毯吸走,甚麼也聽不見。偶爾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會側身讓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站了兩秒。

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感覺到身旁一個熟悉到身影晃過,他後退了幾步,朝裡面的辦公區看了眼。

身旁送他出去的副總問:“陸總,怎麼了?”

“沒事,剛才眼花了。”

然後他按下電梯按鈕,轉頭跟副總說:“不如今晚一起吃個飯,有些細節,還需要再商量一下。”

“行行行,聽陸總安排。”副總點頭應和道。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

陸天景走出去,穿過大堂,走出旋轉門。外面的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站了兩秒,然後上了等在門口的車。

車子發動,駛入車流。

-

湖城電視臺的辦公區裡,南雁舟剛從演播廳出來。

演播廳在六樓,錄了一下午節目,走出來的時候,她覺得脖子有點酸。

她抬手揉了揉後頸,一邊揉一邊往電梯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很穩。

走廊裡的燈光很亮,照得她的影子又細又長。

她穿著件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挽起來,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

三年過去,她瘦了一點,輪廓更清晰了,眉眼間褪去了從前的稚氣,添了幾分沉靜。

當初剛回國的時候,她還有點擔心自己適應不了這邊的工作節奏。畢竟在英國待了一年,那邊的習慣和這邊不太一樣。

但真正開始工作之後,她發現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忙起來的時候,甚麼都顧不上想,只能一門心思往前走。

電梯門開啟,她走進去,按下八樓。

八樓是辦公區,她的工位在那裡。

電梯上升的時候,她靠著電梯壁,閉了閉眼睛。錄了一下午,有點累,但還好,這種累是充實的累,她早就習慣了。

她想起剛進臺裡那會兒,甚麼都不熟,甚麼都得問,每天都累得回家倒頭就睡。

現在好多了,流程熟悉了,人也認識了,工作起來順了很多。

電梯門開啟,她走出去。

走廊裡有群人在討論一場會議的內容,個個眉開眼笑,估計臺裡又有甚麼好事。

她從那些人中間穿過去,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偶爾點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有人叫她小南老師,她就應一聲,說句辛苦了。

“小南老師!”

身後有人叫她。

她回過頭,是周姐,一位老同事,在臺裡待了十幾年,資格很老。

周姐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錄完啦?”周姐問。

“嗯,剛錄完。”

“累不累?”

“還好,”她頓了頓,“就是有點渴。”

“去喝口水,歇一會兒,”周姐說,“對了,晚上有個飯局,臺裡安排的,你得去。”

南雁舟愣了一下。

“甚麼飯局?”

“有位投資人過來談合作,”周姐說,“職場綜藝那個專案,你不是一直在跟進嗎?領導說讓你也去,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南雁舟點點頭。

“好。”她說。

周姐又囑咐了幾句,讓她收拾精神點,穿得體面點,別給臺裡丟臉。

南雁舟一一應了,周姐這才滿意地拍拍她的肩,轉身走了。

周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腳步聲漸漸遠了。

南雁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兩秒。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往辦公室走。

她走進去,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把指令碼放在桌上。

桌上擺著一個相框,是外婆的照片。

太陽開始往下落了,天邊染上了一層淺淺的橘紅色。

她又工作了一會兒,然後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晚上還有飯局。

南雁舟其實有點不想去,她剛入職,不想表現得太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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