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嬌
交卷鈴響的那一刻，南雁舟擱下筆。
窗外的陽光正好，在桌面上劃出一道斜長的亮痕。
她收拾好東西，起身跟著人流往外走，手機震了一下。
【L：南門。】
她看著那兩個字，彎了彎嘴角。
陸天景的車停在那棵梧桐樹下，葉子早落光了，光禿的枝丫戳向灰藍的天。
他靠在車門邊抽菸，見她走近，把煙掐了。
“考完了？”
“嗯。”
“怎麼樣？”
“還行。”
他拉開車門，南雁舟坐進去，暖氣撲面而來。
南雁舟的手剛放到安全帶上，整個身子就被陸天景壓住，她微微用力想推開，沒想到陸天景壓得更低。
“阿景。”南雁舟語氣軟軟的，似在求饒一般。
陸天景很享受，他稍微把身子抬高了點，一手撐住，另一隻手順著她點下巴撫摸，食指在她紅唇上來回磨蹭。
南雁舟感受到他的目光聚焦處，身子不自覺發燙起來。
她再次喊了一遍“阿景”，沒想到自己頭頂上的呼吸聲更加急促。
“別在這兒。”南雁舟說。
“嗯，就一會兒。”說完，陸天景便低頭吻了下去。
陸天景一開始小心翼翼，怕弄疼她，實在是太久沒有過這種熟悉的感覺，他越來越用力，恨不得把身下的人狠狠揉進自己身體裡。
“阿景。”南雁舟趁著喊他的間隙呼了口氣。
陸天景的手已經不知道摸到哪裡了，哄道：“一會兒就好。”
他剛要繼續親，沒想到南雁舟的手機響了。
陸天景的眉頭皺得厲害，等他低頭看到“蘇青未”三個字時，更是氣得不打一處來。
南雁舟示意他抬一下手，陸天景不得不回到自己位置上，吐槽了句：“真是礙事。”
說完，他下車去點了根菸。
“小舟老師！”
南雁舟接通了視訊通話，螢幕裡的臉笑成一團，說：“考完了吧？我在東四，請你吃飯！”
東四是南雁舟在燕城師範大學的宿舍。
“啊？你現在在燕師大嗎？”南雁舟沒想到蘇青未居然這天來學校了，“我在南門這裡，我去找你。”
自從上次她和宋星程來過燕師大一次後，蘇青未總是在微信上找她聊天。
“不用不用，我過去找你。”蘇青未一邊說著，一邊往南門這裡過來。
南雁舟下車把蘇青未來的事情告訴了陸天景。
陸天景臉一黑，皺著眉說：“能不能把她送走？老子不想跟她吃飯。”
“她是小孩子，你讓讓他。”南雁舟主動勾了勾陸天景的小指頭，說：“一會兒她來了，你倆好好相處。”
陸天景反手把她的手全部包住，“哦”了一聲，拉著她湊近了點，說：“看老子心情吧。”
接上蘇青未的時候，她捧著三杯奶茶走過來。
“熱的！”她坐在後排，把奶茶遞給南雁舟說：“冬天喝熱的對身體好。”又遞給陸天景一杯。
陸天景本來不想接，他看了看南雁舟，最後還是伸手接過來，又遞給南雁舟。
蘇青未坐在後排，一會兒看看陸天景，一會兒看看南雁舟。
“你們多久沒見了？”她問。
“兩週。”南雁舟答。
“才兩週？”蘇青未的語氣有點失望，“我還以為很久了。”
陸天景從後視鏡裡掃了她一眼。
“坐好。”
蘇青未縮回去，但眼睛還在笑。
-
大福菜館。
蘇青未一馬當先進去，對服務員說：“三位，靠窗。”
窗邊是張方桌，她拉開靠窗的椅子，衝陸天景揚下巴：“哥，你坐這兒。”
陸天景坐下，她立刻拉著南雁舟過來，把她按在陸天景旁邊的椅子上。
“這樣好。”她滿意地點頭，“暖和。”
南雁舟看著她，哭笑不得。
蘇青未已經拿起選單：“紅燒肉肯定要的，小舟老師喜歡，哥，你點菜。”
“隨便。”
“不能隨便！你點小舟老師愛吃的。”
陸天景看了南雁舟一眼，她低著頭，假裝在看桌上的筷子。
他接過選單，又點了兩個菜。
都是她愛吃的。
菜上齊了。
蘇青未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南雁舟碗裡：“小舟老師吃。”
又夾了塊排骨放進陸天景碗裡：“哥也吃。”
吃了兩口，她抬起頭。
“哥，你給小舟老師夾菜啊。”
陸天景筷子一頓。
“她自己會夾。”
“那不一樣！”蘇青未在桌下踢他一腳，“你夾的，她吃著香。”
陸天景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南雁舟碗裡，糖醋的，不是紅燒的。
她說過，她喜歡吃糖醋排骨。
南雁舟看著碗裡那塊排骨，沒抬頭，但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吃到一半，一位外賣員突然走過來，放到桌子上一大捧紅色玫瑰花。
蘇青未搶先說道：“哥！你真浪漫，小舟老師！我哥送你的花真好看。”
誰知外賣員沒走，大聲喊了一句：
“尾號9903的，誰是9903？”
陸天景和南雁舟齊齊看向蘇青未，只見蘇青未生氣地拍了聲桌子，站起來衝外賣員吼道：“不是備註了放到前臺就好嗎？”
外賣員本來就辛苦，被這麼一吼，不自覺聲音更大了，喊道：“沒有備註啊！你再看看你的訂單！”
這裡的動靜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南雁舟大概猜到蘇青未在搞甚麼了，她站起來走到蘇青未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坐下，又讓外賣員離開。
南雁舟接過花，玫瑰紅得灼眼，包著銀灰色的紙，上面插著一張卡片。
她抽出卡片，開啟，上面一行字，工工整整：“舟舟，我愛你。”
南雁舟笑著對蘇青未說：“我也愛你。”
陸天景也明白這叛逆小孩兒的用意，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不如別出發，本來還是想安慰一下現在正耷拉著腦袋、不高興的蘇青未。
沒想到一出口，心裡的嫌棄硬是一點沒壓住：“誒，小孩兒，以後別搞這些有的沒的。”
蘇青未本來就不高興，聽陸天景這麼一說火氣更大，她本來就是幫陸天景的，沒想到他還說自己。
她氣得眼角都有了幾滴淚，小聲吼著：“你都沒有給小舟老師買過花！”
說完，她又委屈又傷心，竟然趴在桌子上痛快地哭起來。
蘇青未一想到小舟老師要和陸天景分手就難受，她覺得陸天景這人雖然缺點很多，但優點也很明顯，她覺得兩個人就是絕配。
她實在不理解為甚麼小舟老師非要離開，尤其是看到陸天景明明知道小舟老師要離開，也不說點好聽的挽留一下。
陸天景甚至連花都沒有送過小舟老師？！
被蘇青未這麼一說，陸天景回想了半分鐘，他好像的確從來沒有送過南雁舟花。
他這男朋友也是不夠格。
“怪不得小舟老師要離開你！”蘇青未說著氣話，南雁舟見她抬頭，連忙遞給她紙巾。
“別哭了，你的心意我們都收到了，我很感謝小青未的。”南雁舟說。
陸天景聽到蘇青未這麼一說，本來就在反思自己，這下心中更是煩躁不安，這小鬼一天天的作業寫完了麼，就來管大人的事。
他現在真想立刻、馬上把蘇青未送還給沈璃，讓她和蘇河好好的管教一下這小孩。
南雁舟扭頭看了眼陸天景，察覺到旁邊的人情緒有些不對勁。
她安撫著蘇青未，又輕輕在桌下拉著陸天景的手，湊到他耳邊，柔柔地說：“小青未也是好意，你快哄哄她。”
哄她？老子不哄。
這句話陸天景憋住了，沒說出來。
他想了幾秒，最後還是夾菜給蘇青未，讓她好好吃飯，“吃飯吧，菜都涼了。”
蘇青未看著碗裡的菜，挑出來，又夾到南雁舟碗裡。
她瞪了一眼陸天景，說：“你以後必須對小舟老師好。”
“一定。”陸天景說。
兩人眼神交流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竟然舉杯碰了一下。
雖然是兩杯茶水，竟然喝出了喝酒的感覺。
南雁舟看著兩人，蘇青未年齡小就算了，怎麼陸天景也跟著認真起來。
她微微嘆了口氣，無奈搖搖頭。
算了，只要他倆高興，和平相處就行。
-
陸天景把蘇青未送回家，本來蘇青未也想回別墅，想跟南雁舟住一起，被陸天景給瞪回去了。
她想想也是，自己不能去做電燈泡。
回別墅的路上，陸天景開著車，餘光掃過她的側臉。
過了很久，他開口：“阿舟。”
南雁舟抬頭。
陸天景頓了頓，“你……”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下週有空嗎？”
她看著他。
“怎麼了？”
“蘇青未送你的花，”陸天景說，“放車上會蔫。”
她愣了一下。
“所以？”
“我那有花瓶。”
她看著他。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玫瑰，花瓣在昏暗的車廂裡紅得像一簇小火苗。
“好。”她說。
陸天景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
終於回到別墅，南雁舟抱著花下車，跟陸天景進屋。
玄關的燈亮著，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像是兩個世界。
她換下鞋，抱著花往裡走。
“花瓶在哪兒？”她問。
“廚房上面的櫃子。”
她把花放在餐桌上，去廚房拿花瓶，接水，插花，她低著頭，認真地調整花枝的位置。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玫瑰的紅映在白色瓷磚上，像一小片暈開的顏料。
她忽然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怎麼了？”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走過來，一步，兩步，停在她面前。
她抬頭看著他，很近，近到能看見他眼底的血絲，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
“阿舟。”他叫她，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她沒說話。
他忽然伸出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進懷裡。
她手裡的花掉在地上，玫瑰散了一地。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手臂收緊，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阿景……”
他沒讓她說完，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雙眼睛紅了，眼底有血絲，有疲憊，有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東西。
像一頭餓了很久的狼。
她愣住。
然後他的吻落下來。
不是溫柔的，是兇的，狠的，帶著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的力道。
她被他抵在廚房的流理臺上，冰涼的臺沿硌著她的腰，他的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她仰著頭，承受他的吻。
他的呼吸燙得驚人，噴在她臉上，燒得她頭皮發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她的唇。
但沒放開她。
他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
“你摸摸你的良心。”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劃過，“這麼多天不回來，那兩隻貓都是老子一個人照顧的。阿舟，你良心不痛嗎？”
她愣住，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笑得肩膀輕輕發顫。
他看著她笑，眼底的暗色更深了。
“還笑？”
她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捧住他的臉。
他的臉很燙，眼睛很紅。
他看著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刻進骨頭裡。
她不笑了。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開口。
“痛。”
他的喉結動了動。
“那怎麼辦？”
她沒回答。
只是踮起腳，吻了上去。
他把她抱起來，走出廚房。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在地上鋪成一片暗淡的光。
她被他放在沙發上，他壓下來，手探進她的毛衣。
他的掌心很燙，貼在她腰側的面板上，激得她輕輕一顫。
她抓住他的手腕。
他停下，看著她。
“怎麼了？”
她的眼睛在昏暗裡亮著，像兩汪清泉。
“沒怎麼。”她說。
然後她鬆開手。
他低頭，吻上她的鎖骨。
她的呼吸亂了。
他的手一路向上，所到之處燃起細密的火焰，她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他忽然停下，抬起頭，看著她。
“阿舟。”
她睜開眼。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留下來。”他說。
她沒說話。
他又低下頭，吻住她，這個吻很輕，很慢，像在等一個回答。
她的手攀上他的背，慢慢收緊。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她眼底碎成一片。
她閉上眼睛。
很久之後，他抱著她，躺在沙發上。
客廳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感受著他心跳的節奏。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阿舟。”
“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悶悶地從頭頂傳來。
“阿舟，我愛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抬頭看他，但他抱得更緊了，不讓她動。
“別看我。”他說。
她不動了。
只是把手收緊了一點。
玫瑰散在廚房的地上，花瓣紅得像燃燒的火焰。
她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忽然覺得，這一刻，好像等了很久。
也算，也算沒有遺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