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嬌
當江渡緩慢地說出“我和她就發生了關係”這句話時,南雁舟在原地愣住了。
陳辭錦那天哭著找江渡,說自己心情不好,她家裡最近發生太多事了,江渡實在被她纏得不行,於是答應和她一起去學校門口的燒烤店吃飯。
結果兩個人都喝醉,等江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南雁舟看著江渡,心裡五味雜陳,她沒想到自己身邊竟然會發生如此荒唐的事情。
“阿舟,我根本不想這樣的,我也不知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江渡很難受,他現在心中全是自責。
他覺得自己對不起陳辭錦,儘管他認為陳辭錦不是甚麼好人。
他根本受不了自己做出這種羞恥、丟臉的事。
“既然已經發生了,不如接受。”南雁舟勸他想開點。
“這要怎麼接受,我根本接受不了?你知道嗎,我這幾天感覺自己都沒臉在這個世界上活著了,但我必須活著,因為我要對她負責。”
她指的是陳辭錦。
“你們那天喝了多少?”南雁舟問。
“你知道的,我不會喝酒,她一直在喝,我跟著喝了一點,沒想到就醉了。”
“阿渡,我小姨跟我說過,男人喝醉後只會想睡覺,呼呼大睡的那種。”南雁舟說:“如果你真的覺得很痛苦,你可以和陳辭錦好好聊一聊。”
“她這幾天一直都在找我,哭著喊著要我負責,我說我會負責的,她又說她不信。”江渡揉著眉心,很是苦惱:“那我能怎麼辦呢?”
“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冷靜。這種事情發生,不是隻有你一個人的責任。”
南雁舟的話點醒了江渡。
他的記憶裡只有和陳辭錦一起去校門口的燒烤店吃飯,陳辭錦非要喝酒,於是點了幾瓶啤酒,她喝著不過癮,又點了瓶度數高的白酒。
江渡不願意喝酒,被陳辭錦灌了一口,之後他的記憶就是自己躺在酒店的白色床單上。
“我知道了,我會去找她好好談談的。”
“阿舟,謝謝你。”
江渡轉身離開時,腳步停了一下,他本想回頭看看南雁舟,但眼角的淚已經落下。
江渡沒回頭。
江渡喜歡了南雁舟很多年,很多年到底是多少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記得他剛見到南雁舟時,這個女孩子長得很漂亮,穿著也很漂亮。
高中三年,他無數次故意接近她,製造偶遇的機會,高考志願錄取通知出來時,他看到自己和她上了同一所大學。
那天是他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
他覺得南雁舟是喜歡他的,但不知道為甚麼南雁舟總是故意躲開他。
他想著那他就等等,等到南雁舟真的願意和他在一起的那天。
但是他沒想到,他等不到了。
他的暗戀就此狼狽結束,結束的原因還是如此不堪。
江渡揹著南雁舟擦了下眼淚,淚水不經意間流到口中。
又苦又澀,與他現在這個人一樣。
又苦又澀。
-
畢業答辯結束後,南雁舟在學校徹底沒有甚麼事情了。
她除了參加畢業晚會的排練,其餘的時間基本都在圖書館看書,劉翠翠一直都在宿舍裡窩著,魏芳每天去自習室學習,李琪要上班。
南雁舟不想和劉翠翠單獨待在一起。
她看書看累了的時候,會翻出陸天景給她發的阿布和阿谷的影片。
不在別墅的這幾天,她很想念這兩隻可愛的貓咪。
當然,她也很想陸天景。
布穀影視逐漸走向正軌,聽李琪說,最近幾天布穀影視旗下某位藝人的第一部代表作將在網上各大平臺上映。
李琪說這個藝人一定全網爆火。
南雁舟問她為甚麼這麼篤定。
李琪說,因為這是陸天景的公司。
布穀影視在陸天景上任後來了一波大換血,之前陸氏影視公司的老員工基本都被辭退,現在全公司都是陸天景自己的人。
像李琪這樣的內部員工,已經不再說自己是陸氏公司的員工,而是直接說自己是陸天景的員工。
南雁舟在學校這幾天,與李琪有了很多見面的機會。
李琪已經對陸天景有所改觀,她逐漸發現自己這位老闆不只是個花花腸子的陸大少爺。
“陸天景是個很有野心的人。”李琪說。
南雁舟問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李琪除了說布穀影視裁撤老員工這件事外,還提到陸天景對於整個公司的人員架構和前景規劃都做得非常好。
而且她本身就是新聞專業的,她能看得出來,至少在娛樂公司發展這一塊,陸天景做得非常用心,他的很多理念和想法都讓人眼前一亮。
李琪在公司的職位逐漸居於要職,她知道公司的很多決策都是陸天景一個人做的,並沒有其他人干涉。
這也讓她更加佩服陸天景。
“舟舟,你男朋友很優秀啊!”李琪說:“以前我還不想你和陸大少爺在一起,現在覺得,真是天賜良緣啊!”
南雁舟聽到這話並不是很高興,她跟李琪說:“你知道的,我和他不合適。”
李琪問:“哪裡不合適?”
明明就是郎才女貌配一臉!
“婚姻講究門當戶對,所以不合適。”
“甚麼門當戶對,現在都是自由戀愛,舟舟,沒想到你在這一塊思想居然這麼老套。”
“我和陸天景談戀愛可以,但也只是談戀愛。”
“陸老闆對你挺用心的,舟舟,也許你倆真的會在一起呢。我能看得出來,你們之間有愛情。”
“愛情”這兩個字讓南雁舟陷入沉思。
她好像從來沒有用這兩個字來形容過她與陸天景之間的關係。
她喜歡陸天景,這是她承認的一點。
但她愛陸天景嗎?南雁舟不知道。
南雁舟知道的是,喜歡和愛不一樣。
畢業晚會的前三天,南雁舟都在和合唱團一起排練。
為了不在舞臺上出差錯,南雁舟每天的手幾乎不離開琴鍵。
即使這首曲子已經彈得足夠熟悉了,她還是想要多彈幾遍。
南雁舟作為鋼琴伴奏,需要穿禮服。
燕師大年年舉報畢業晚會,合唱社更是年年在晚會上出演節目,鋼琴伴奏的禮服算是一代一代流傳下來的。
“我可以穿其他禮服嗎?”南雁舟問負責畢業晚會的同學。
“同學,不好意思,因為你的衣服要和合唱團的衣服搭配起來,所以最好是穿我們給你的這套。”
南雁舟只能把陸天景給自己準備的那套收起來
她摸著這件華麗的禮服,有些不捨。
畢業晚會那天陸天景會來,南雁舟想穿給他看。
但南雁舟的願望實現的太快了——
畢業晚會前一天,負責人告訴她,她的禮服出了狀況。
合唱團的服裝都放在合唱社的辦公室裡,辦公室每天都有社團的同學值班,但這天去值班的同學突然發現裝服裝的箱子好像被人挪了位置,他將箱子挪到原來的位置。
等拿服裝的同學過來時,發現箱子裡有件禮服被故意毀壞掉了。
應該是有人拿剪刀在禮服裙襬下胡亂剪了幾刀。
禮服不能穿了,現在再去訂禮服肯定來不及了。
正當負責人急得流眼淚時,南雁舟告訴他,自己還有一套備用的禮服。
負責人那會兒聽到這個訊息時,可以說是喜極而泣。
他又說對不起,又說謝謝。
一時之間激動地語言系統都有些混亂。
禮服的問題解決了,但這件事並沒有結束。
這件禮服是合唱社的財產,也算是學校的財產,禮服被毀,必須要找到毀壞禮服的那個人。
合唱社的所有人都想不出到底是誰會去做這件事,先不說做這件事有多大的風險,單說毀掉這件禮服對這個人有甚麼好處呢?
幾乎沒有任何好處。
想來想去,大家的猜測紛紛指向“報私怨”這個目的。
在南雁舟和節目負責人之間,大家認為是這個節目的負責人平時在生活中惹了誰,這次準是來報復他的。
畢竟負責人的性格有些暴躁,並不討喜,負責學校的一些重大活動時難免會惹到人。
但大家都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想出這種辦法。
負責人報了警,學校保衛處調取了監控,一時半會兒無法破案,只能讓負責人先去準備節目。
南雁舟排練完時已經是晚上九點,李琪下班剛回到宿舍門口,正好與同時回宿舍的南雁舟撞上。
南雁舟三言兩語把今天發生的事說給李琪,李琪嚇了一跳。
“李大壯平時在校團委沒少出苦力啊,竟然臨近畢業了,想出這麼一招來報復他?”
說完李琪又評價了一句:“這世界真癲,也不知道是哪個想不開的。”
南雁舟回到宿舍時,只有劉翠翠在。
“舟舟,今天排練到這麼晚啊?”劉翠翠問她。
“嗯,明天就是晚會了,今天大家多排練了幾遍。”南雁舟放下包,正準備去洗漱,聽到劉翠翠來了一句:
“我聽說,你表演的禮服被人剪破了?”
李琪突然警覺,好奇地問劉翠翠:“你是怎麼知道的?”
“校園牆上發的啊。”劉翠翠開啟手機,讓李琪看。
果然,這件事是下午四點發生的。
四點四十,校園牆上就有相關帖子。
底下評論都有兩百多條了。
“這些人真逗,怎麼還有人評論‘真相只有一個’的?”李琪說。
“李琪,你日語發音不標準就不要說了。”劉翠翠吐槽道。
“憑甚麼?我想說就說!”李琪白了劉翠翠一眼。
“憑你發音不標準啊!”
“你發音標準?那你說一句啊?”
“真相只有一個。”劉翠翠真的用日語說了一遍。
“也就那樣啊,還沒我標準。”李琪攤攤手。
“我大二修過初級日語課的,成績是96分!”
“劉翠翠,那種水課的成績你也要來說一說啊?”
劉翠翠見說不過李琪,問南雁舟:“舟舟,你說,我們誰的發音更標準?”
南雁舟經常被劉翠翠要求在她和另一個人之中作出評價,處理這種場面已經輕車熟路。
她仍然像以前那樣,說句和稀泥的話:“你們說的都挺標準的啊。”
劉翠翠非要她比出來一個最標準的。
南雁舟說:“我不會日語,比不出來。”
比不出來,挑不出來,分辨不出來,這些都是南雁舟常說的話。
而且劉翠翠一旦發現南雁舟承認自己不會甚麼,她自然而然得就不再去計較甚麼。
劉翠翠不再和李琪拌嘴,她躺在床上,給“L”發了條訊息。
【劉翠翠:帥哥你好啊~要一起打遊戲嘛?】
又發過去一張可愛的表情包。
過去十分鐘,對方沒有甚麼回應。
南雁舟和李琪洗漱回來,看到她桌子上的手機一直在亮。
南雁舟開啟手機,發現陸天景給自己發了十幾條訊息。
她笑著給陸天景回訊息。
魏芳正好回來,看見南雁舟嘴角的笑都快彎到天上了,她一臉不解地問南雁舟:“舟舟,你現在還笑得出來啊?我聽說你禮服出事了,明天你咋辦啊?”
南雁舟說:“沒事,不用擔心,我正好有備用的。”
“哦,這樣啊。”魏芳說。
劉翠翠聽到後,反問了南雁舟一句:“你還有備用的禮服?”
她想到陳辭錦以前跟她說過,南雁舟跟著一個有錢的大佬在一起了。
這時,陸天景打過來電話。
南雁舟沒顧得上回劉翠翠的話,直接拿著手機出去了。
-
“再不跟你打個電話,我以為我女朋友又要跑了。”
螢幕裡,陸天景倚在臺燈暈染的光圈中央,聲音裡帶著一絲玩笑般的委屈。
光影淺淺勾勒出他的輪廓,身後是熟悉的房間,燈光溫暖,卻莫名顯出幾分孤寂。
南雁舟輕笑一聲,說:“跑哪兒去?”
陸天景的目光貪戀地觀察她臉上每一處細微的生動。
他發現,南雁舟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習慣性地先彎起兩道溫柔的弧度,才漾出真正的笑意。
“誰知道會不會被其他人給勾引走了。”
陸天景微微別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著無意義的軌跡。
南雁舟安靜地看了片刻,眼神裡流淌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溫柔。
“笨蛋。”她輕輕搖頭,聲音輕輕的,像羽毛一般飄落,說:“沒人勾引我。”
笑意終於從陸天景緊繃的嘴角徹底漫溢開來,彷彿撥開雲霧透出的陽光。
他下意識伸出手指,想要觸碰螢幕上她彎起的眼角,指尖卻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一頓,停住了。
“敢說老子是笨蛋的也就只有你了。”
陸天景的聲音裡滿是縱容。
看到她只穿著睡衣站在宿舍樓底下,陸天景有些擔心,問:“你現在在外面呢?快回去吧,彆著涼了。”
現在還未到宿舍熄燈時間,宿舍樓道里還是會有很多人。南雁舟特意來到宿舍樓下,就是想和陸天景多說幾句話。
她笑著說:“阿景,你真的是笨蛋嗎?現在可是六月豔陽天,哪裡會著涼?”
在樓底下吹著涼風散步,別提有多舒適了。
“阿布和阿谷呢?”南雁舟問:“你帶阿谷去打疫苗了嗎?”
“他倆在樓底下玩兒呢,放心,打過了。”陸天景把攝像頭翻轉了下。
南雁舟看到客廳裡兩隻貓沿著桌腳在追著跑,目光變得柔和,在她沒察覺的一瞬間,陸天景截了張屏。
看了會兒貓後,南雁舟對螢幕說:“你把攝像頭翻一下呢,想看看你。”
話音剛落,螢幕裡再次出現陸天景的臉,還有那熟悉的聲音:
“沒辦法,老子太帥了,確實容易想多看看。”
南雁舟被他這話逗得哈哈大笑。
看著南雁舟笑得歡快,陸天景心情也變得歡快起來。
只是他又想到之前一直給南雁舟打電話的那個“阿渡”,一股醋意又噴湧而出,上揚的嘴角突然下壓,說:“你排練遇到你那個發小了?”
“嗯?”南雁舟沒記得和陸天景說過她有甚麼發小。
“甚麼發小?”
“就那個江渡啊。”陸天景說。
“你說阿渡啊。”南雁舟說。
“阿渡,倒是叫得很親切。”陸天景的醋罈子已經翻了一地。
“不對啊,我沒跟你說過他姓江啊。”南雁舟覺得奇怪,她好像從來沒有跟陸天景提到過江渡。
陸天景怎麼會知道的?
“之前三番五次的給你打電話,不說老子也記住他了。”
陸天景是不會告訴南雁舟他已經把江渡調查了一遍。
南雁舟想起之前在別墅時,因為畢業晚會鋼琴伴奏的事情,江渡一直給自己打電話。
應該是陸天景看到了自己手機上的備註。
不過,她記得她備註的是“阿渡”。
南雁舟聽得出來陸天景有些吃醋,她把江渡和陳辭錦在一起的事情告訴了陸天景。
只是,她沒有說出兩個人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只是說兩個人在一起了。
陸天景“哦”了一聲,他知道陳辭錦,陳辭墨的妹妹。
原來陳辭墨的妹妹和南雁舟的發小在一起了,他之前知道陳辭錦也在燕師大讀書,只是他覺得南雁舟應該不會和陳辭錦有甚麼牽扯。
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是太小了。
“你和陳辭錦很熟嗎?”陸天景問她。
“不熟。”南雁舟搖搖頭。
她不想說,也不想讓陸天景知道陳辭錦以前欺負她的那些事。
畢竟她自己都沒當回事。
“那就行,少和她有甚麼聯絡。”陸天景說:“不是甚麼好人。”
陸天景對陳家的人還是有點了解的。
“嗯,反正沒幾天就要畢業了。”南雁舟說。
她又跟陸天景說到自己禮服的事情,本來是想說自己終於能在明天的畢業晚會上穿著陸天景送她的衣服表演,沒想到陸天景關注的重點是:
有人要陷害南雁舟。
“不是啊,說是李大壯的問題。”南雁舟忙解釋道,她不想陸天景過於擔心自己了。
“要是他的問題,大可以挑著其他服裝搞事,為甚麼偏偏是你的衣服出了事?”陸天景分析地頭頭是道。
他問:“他們是怎麼把你排除的?”
明明都是與這件事相關的人。
南雁舟無奈地說:“可能我平時在學校是個小透明吧,而且我真的很大學裡的人聯絡得很少,甚至也就是和我舍友有些聯絡了。”
“你多注意一點,要保護好自己,以後發生這種事,要及時和我聯絡,聽到沒?”陸天景說。
“好,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