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嬌
陸天景獨自站在陽臺上,夜色如濃墨般將整個世界籠罩,唯有對面的大海在夜幕下泛著幽暗的波光。
他微微眯起眼睛,點燃了一根香菸,火光在黑暗中跳躍,映照出他深邃的眼眸。
煙霧在他唇邊繚繞,緩緩升起。
他雙手撐在陽臺的欄杆上面,微微前傾,目光穿過夜色,投向對面的海洋。
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發出細微的聲響,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彷彿是無數顆星星在海水中閃爍,卻又顯得那麼虛幻。
陸天景的眉頭微微蹙起,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煙霧散開,與海風交織在一起,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理性與感情的邊界。
他微微側過頭,任由海風吹拂著臉頰,帶來一絲涼意和鹹溼的氣息。
別墅的房間隔音效果很好,陸天景在房間內並沒有聽到南雁舟在樓下彈琴的聲音。
他在想南雁舟是怎麼知道白鯨會所的?
她為甚麼要查白鯨會所?
陸天景從未跟南雁舟說過這些事情。
他想起今天南雁舟說工作忙得連飯也忘記吃,他還記得,南雁舟說今天出外勤。
今天上午,白鯨會所被警方查封,多家媒體前往現場進行報導。
其中就有燕城晚報。
陸天景猜測,南雁舟今天說的出外勤,正是去白鯨會所查封現場。
她不應該也不能參與這件事的。
不管是以怎樣的方式參與。
陸天景剛開啟房間的門,便聽到南雁舟彈琴的聲音。
只是這首曲子和她平時練得並不一樣。
他聽出了《保衛黃河》的旋律,不自覺哼出了歌詞: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陸天景覺得很有意思,南雁舟屬實和“咆哮”八竿子打不著。
怎麼突然彈這種氣勢恢宏的歌?
他悄悄拿出手機錄了下來。
《保衛黃河》已經彈了五遍了,南雁舟現在還是不能完整得彈下來。
她重重嘆了口氣,把琴蓋合上,準備回去睡覺。
剛轉身,看到陸天景時,南雁舟嚇了一大跳。
“你怎麼在這兒?”
陸天景笑著說:“這話說的?我不能在這兒?”
“當然不是。”南雁舟想到剛才估計陸天景都聽到了,她彈得斷斷續續的。
南雁舟低下頭,不敢直視他。
“怎麼突然彈這個?”陸天景問,“不像是你的風格。”
“還好吧。”南雁舟說。
“不適合你,像貓學獅子吼。”陸天景走到南雁舟身邊,把她抱進懷裡,習慣性地摸她的頭髮。
“貓應該乖的。”
南雁舟把頭偏過一側,不想被陸天景碰到。
她笑著抬頭看陸天景,說:“獅子也是貓科。”
她像是突然換了個人,眼神直視著陸天景,絲毫沒有畏懼。
陸天景看著南雁舟這張笑臉,看不出她在發脾氣,但她明明是在笑著跟你說話,卻讓你覺得她在表達憤怒和不滿。
但陸天景沒搞明白她為甚麼突然生氣,她以前從不這樣的。
在陸天景想明白之前,南雁舟找了個理由先回自己房間裡了。
陸天景還愣在原地發呆。
他剛才說了甚麼讓阿舟突然不高興了?
陸天景仔細回憶剛才的場景,始終找不出哪句話不對。
南雁舟還是頭一次這樣無理取鬧。
陸天景有些不悅,他朝空氣冷哼了一聲,也回自己房間去了。
上樓時,陸天景朝南雁舟的門口看了眼,腳步停了一瞬,最終還是沒有去敲門。
南雁舟蜷縮在自己的床上。
她自己剛剛在幹甚麼啊?
她居然在對陸天景發脾氣?!
她不應該這樣做的。
陸天景說出那句“貓應該乖的”時,南雁舟下意識認為陸天景把自己當做貓。
她不想做貓,不想做別人的貓。
更不想做別人的乖貓。
只是她必要把這個告訴陸天景,更沒必要剛才對陸天景那樣。
她該裝得乖一點的。
南雁舟覺得心裡很煩躁,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
南雁舟第二天到報社時突然收到通知,她不再在藍欣團隊中跟進掃黑除惡這個案子,而是到另一個團隊中負責日常文稿校對和修訂的工作。
這意味著她不用再費勁地去查詢白鯨會所的老闆是誰了。
南雁舟做好交接工作後,在工位上重重地鬆了口氣。
工作一下子變得輕鬆,南雁舟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般悠閒的日子。
她下班後去超市買了菜,準備晚上給陸天景做他喜歡的辣椒炒肉。
昨天惹他生氣了,今天該好好哄哄他。
南雁舟是六點給陸天景發的訊息,問他晚上甚麼時候回來。
陸天景一直都沒回。
南雁舟看著桌子上的菜,已經涼了許多,她想拿到微波爐去熱一下。
但她又想到,會不會陸天景已經在外面吃過了?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給陸天景打了電話。
手機嘟的一聲——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陸天景把她的電話掛了。
應該他正在忙,南雁舟心裡想。
她坐到沙發上看手機,但她此時的心思一點都不在手機上。
一種不安全感席捲全身,讓南雁舟感到不適。
她止不住地想要猜測陸天景現在在幹甚麼,所有的猜測似乎都指向那同一個答案——
陸天景對她沒興趣了。
雖然這個結果是南雁舟早就料想到,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卻沒想到真發生時,自己還是會控制不住的難受。
南雁舟在想為甚麼陸天景突然不喜歡她了。
也許是昨天她對陸天景發脾氣了。
陸天景這樣的人本來就不缺女人,更不缺聽話的女人。
她一次不聽話,他就不要了。
像丟只貓一樣簡單。
南雁舟蜷縮在沙發上,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
她有些哽咽,卻不敢大聲哭。
人要是不貪心,所有的都是獎勵,不然獎勵會變成懲罰。
南雁舟明白,她該知足的。
陸天景是晚上十二點回來的。
他今天確實忙,但也沒有忙到沒有時間回南雁舟訊息的地步。
以前比今天還忙的時候,他都能在開會的間隙和南雁舟打個電話,只是問她中午吃了甚麼。
陸天景故意地不回南雁舟訊息。
但他沒想到南雁舟問了句“晚上甚麼時候回來”,就再也沒訊息了。
她就不想著再給自己多發幾條訊息?
他滿懷欣喜地開啟門,下一秒他就能見到他的阿舟了。
但開門後眼前只有一片黑。
阿舟這次沒有等她。
陸天景在南雁舟的門前徘徊了許久,最終也沒敲門。
她可能已經睡了。
他拿出手機給南雁舟發了條資訊:
【L:我今天在外面吃過了。晚安】
陸天景的訊息剛發過去,就收到南雁舟發過來的一個“好”。
她還沒睡?
陸天景想要再次敲門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不知道看到南雁舟的時候要說甚麼。
直接問她為甚麼不給自己發訊息嗎?陸天景覺得這樣未免也過於好笑了。
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清晨,兩人的互動仍舊像往常一般。
只是吃早餐的過程中誰也沒有說話。
像是約定好的一樣。
南雁舟在報社的工作仍然像往常一樣平淡,只是中午的一次意外的偷聽,讓她一下午都心神不寧。
她在衛生間時聽到有人在談論報社裡的實習生,談到她的名字時,她聽到一句:“她呀!關係戶,背景可深的,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兩人的對話被南雁舟全聽到了。
原來自己被調離藍欣團隊是領導決定,而領導之所以這麼決定是因為自己背後有厲害的人物。
南雁舟能想到的人物只有陸天景了。
她最初以為是陸天景聽到自己前幾天吐槽工作太累,於是“親自下場”讓領導作出工作調動的決定。
但為甚麼陸天景不告訴自己呢?
按照陸天景的脾氣,他要是做了甚麼對自己好的事情,巴不得全世界知道。
肯定是第一時間來找自己邀功。
南雁舟想到了藍鯨會所。
會不會陸天景就是藍鯨會所的老闆?
她想到了第一次見陸天景的場景。
如果沒有陸天景,她和李琪根本不會把陳立送到警察局。
南雁舟突然想到,可能當時並不是巧合,而是陸天景就是想要把陳立送到警察局,只是恰好又撞到自己和李琪報警陳立性騷擾。
那這一切似乎就都說得通了。
並不是李琪說的那樣,她們的一次偶然報警,就讓警察破獲了一樁大案。
而是這一切都是背後有人在推動。
這個人就是陸天景。
陸天景平時給社會公眾的形象就是風流成性、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就算有人能想到陳家是被人做局,也不會想到是陸天景乾的。
但白鯨會所的老闆到底是不是陸天景,南雁舟還不敢確定。
臨下班前,對面工位的同事突然起立歡呼一聲,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原來是白鯨會所的幕後老闆找到了。
南雁舟本來還想著怎麼去問這位同事,畢竟自己之前負責這個棘手的工作,因為所謂“關係戶”的原因,這個工作交給了她工位對面的實習生。
但這位同事似乎是太過興奮,幾乎是叫喊著說出這個幕後老闆。
“是美國的一個投資人!前幾年來中國旅遊,就把這個店盤下來了。”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原來是外國人。
這位同事歡欣鼓舞,恨不得立刻放把鞭炮來慶祝一番。
這個線索可謂是第一手訊息了。
燕城晚報將成為“揭開白鯨會所幕後關係”的獨家報道人。
但南雁舟見藍欣臉上並無太多的情緒波動,反而異常平靜。
她敲打了一番正在準備今晚出去慶祝一番的團隊同事,說:“別高興的太早了,一個老外投資人而已,跟這個案子沒有多大聯絡啊。”
藍欣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大家頭上。
是啊,一個美國人意外投資了一家中國會所,沒想到這個會所變成了賣yin窩點。
大家紛紛嘆氣,接著該幹甚麼幹甚麼去了。
原來不是陸天景,南雁舟想。
她揉了揉太陽xue,有些無力地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突然有一刻,南雁舟不想回別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