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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金屋

2026-04-14 作者:林秋炎

金屋

陸天景鬧得這一出把陸豐城和薛寧氣得不輕,薛寧質問陸豐城為甚麼騙他兒子同意,陸豐城埋怨她一直在國外不回家,兩人一來一回的吵起架來。

趁兩人沒注意,陸天景帶南雁舟離開了。

“還疼嗎?”陸天景問南雁舟。

南雁舟搖搖頭,“不疼,才打了一下。”

陸天景眉頭皺著,臉色變得鐵青,甚麼叫才打了一下?

“走,去醫院。”陸天景腳底步伐加快。

南雁舟攔住他,說:“真的沒事,冰敷一下就好了。”

陸天景冷著臉沒說話,一路驅車來到一家藥店。

“你在車上等我。”

南雁舟嘆了口氣,她怎麼又惹他生氣了。

她坐在車裡,用手輕輕試著觸碰右側臉頰,沒那麼痛,但摸著有點紅腫。

她身子微倚著車窗,仔細覆盤著剛才在陸家發生的一切。

古話常說,寧拆一座牆,不毀一樁婚。

她剛才是毀了一樁婚。

陸天景很快就走藥店出來,手裡拿著一盒冰敷貼。

“沒有冰塊,醫生說用這個好得快。”

“謝謝。”南雁舟說,“已經不疼了,消下腫就行。”

陸天景“嗯”了一聲。

車內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讓人心裡緊張。

南雁舟抿了下唇,躊躇幾番正準備開口,被陸天景搶了先。

“家裡安排聯姻,我不想。”陸天景說。

他在解釋剛才發生的事情,也在解釋為甚麼帶南雁舟來這裡。

陸天景本來不想和她解釋那麼多,一開始就說是今天帶她吃飯,誰知道他媽居然直接下手打了她。

他應該和她解釋一下。

南雁舟猜中了。

“是因為陸氏影視公司遇到寒冬期?”南雁舟問。

她記得李琪今天給她打電話時說過,陸氏影視公司被全行業抵制,現在正是寒冬期。

陸天景凝視著南雁舟,眼神中透出一抹柔和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說:“你還真是聰明。”

不僅聰明,還總是很淡定,剛才在陸家,她被薛寧打了一巴掌,沒哭沒鬧,仍然不動聲色地站著。

南雁舟聽到發動機傳來低沉而有力的嗡嗡的聲,陸天景發動車子,調了個頭。

“去哪兒?”南雁舟問。

“去吃飯。”陸天景回道。

本來就是說今天帶她一起吃飯的。

陸天景帶南雁舟來到一家路邊菜館,招牌上寫著“大福菜館”。

店內面積不大,但生意很是火爆,門口都是拿票排隊的人。

“能吃辣嗎?”陸天景問她。

“當然。”南雁舟說,“我是黎城人。”

黎城這地方盛產辣椒。

陸天景應該和這家店的老闆很熟,他進去後不用拿票排隊,老闆直接帶他進了一個單獨的包間。

“今兒想吃點兒甚麼?”老闆把選單放到桌子上。

陸天景示意老闆將選單放到南雁舟那兒,他對南雁舟說:“喜歡吃甚麼就點。”

南雁舟沒來過這兒,又把選單遞給對面的陸天景,“還是你點吧。”

店家老闆見這選單移來移去,笑著說:“那就來個招牌套餐?姑娘能吃辣嗎?”

南雁舟點點頭。

“她也是黎城人。”陸天景說。

“哎呦!姑娘也是黎城人?我就是從黎城過來的,來燕城做生意,多虧了陸老闆,我才能在燕城生存下去。姑娘是黎城哪兒的?”

“我是魯河鎮的。”聽到是同鄉,南雁舟看著老闆也變得十分親切起來。

“魯河鎮?這麼巧?我也是魯河鎮人!”老闆喜笑顏開,“說不定我還認識你父母呢!”

南雁舟只是笑著,沒接話。

那老闆又追問道:“你父親是?”

魯河鎮地方不大,他是土生土長的魯河鎮人,說不定真認識她父母。

“我沒見過我爸爸,十八歲的時候我媽媽也去世了。”南雁舟說。

老闆臉上的笑容褪去,想到魯河鎮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問她:“你是桃花阿婆的外孫女兒!”

“是。”南雁舟說。

阿婆最近還好吧?”老闆輕聲問道,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

南雁舟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都挺好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努力掩飾甚麼,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閃爍的目光,卻出賣了她的心思。

老闆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情況顯然並不像她說的那樣好。

是啊,那種情況下怎麼能好起來。

老闆讓他們先坐著,他去準備飯菜。

陸天景正給南雁舟倒水,聽到南雁舟問:“你是怎麼認識這家店老闆的?”

“以前偶然間來這家店吃飯,覺得挺好吃的,後來這家店資金不夠,交不起房租,我就把這家店盤下來了。”

所以,每次陸天景過來吃飯都不用排隊。

“怪不得你不用排隊,原來你才是這家店的老闆。”

“算是吧,不過我只是收個房租,外加,免費蹭飯。”陸天景不以為然,他又說:“剛才那個店主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是個愛吃飯的有錢大老闆。”

“愛吃飯的有錢大老闆?”南雁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天景難得看見南雁舟臉上有這麼生動的表情,他笑著問:“你笑甚麼?”

“不知道。”南雁舟想了想,說:“就覺得‘愛吃飯的有錢大老闆’這個詞用來形容你不合適。”

“那甚麼詞形容我合適?”

南雁舟看著陸天景,她回想著短短几天內發生的事情。

“想不出來,你——”

“你像個多面體。”

“多面體?”陸天景挑了下眉,說:“彼此彼此。”

他總覺得南雁舟和她是一樣的人,一樣的——

愛裝。

“剛才你們說的桃花阿婆是……”

“陸天景。”南雁舟打斷他。

陸天景怔住,兩人四目相對。

他看著南雁舟那張嬌俏的臉,她生得五官端正,眉眼間卻暗藏著不被人輕易察覺的傲氣,還有那似乎破敗不堪的自尊心。

陸天景反應過來,她不想讓他問下去。

陸天景聳了下肩,往後靠著椅背,雙手環胸,笑著說:“難得聽到有人這麼一本正經的喊我名字。”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說:“你可以喊,畢竟,你是我女朋友。”

南雁舟這次沒有害羞,反而比以前更加放鬆。

畢竟,過了今晚,她就不是陸天景的“女朋友”了。

南雁舟問他:“你真的不喜歡你父母給你安排的物件嗎?”

她今天看到了那個女孩子,應該和她是同齡人,長得很漂亮,像個瓷娃娃一樣。

“你說白嬌嬌啊!”陸天景說,“白家老來得女,從小被寵慣了,太嬌氣了。”

“我不喜歡太嬌氣的。”說完,他看著南雁舟。

南雁舟沒注意到陸天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認真的說:“我看她挺適合你的,長得好看,看著也很乖,和你葉門當戶對。”

陸天景聽到“門當戶對”這個詞很煩躁,陸豐城和薛寧也經常跟他這麼講——

婚姻裡,門當戶對很重要。

“我不喜歡。”陸天景拒絕她再說這樣的話。

看著陸天景有點生氣,南雁舟不說話了。

陸天景見南雁舟不說話了,輕嘆了口氣,問:“你知道一谷影視嗎?”

“一谷影視?”南雁舟聽李琪說過這個名字,當前好幾個爆火明星都是這個影視公司的,“我聽說過。”

陸天景說:“我被安排的物件就是一谷影視的董事長的小女兒,白嬌嬌,我那親爹想聯合白家,於是打算犧牲掉我。”

南雁舟聽懂了,陸氏影視公司正在寒冬期,陸家想讓陸天景和白家聯姻,就是為了破解陸氏的危機。

但很顯然,陸天景不願意犧牲自己。

“被安排婚姻不好嗎?”南雁舟問。

“當然不好。”陸天景說。

“原來甚麼樣的家庭都會給自己子女安排婚姻。”南雁舟說,“如果我回家的話,我的那些長輩也會給我安排的吧。”

“安排甚麼?”

“安排相親,找一個合適的人過日子。”南雁舟說,“如果對方條件可以的話,在縣城裡買一套房子,交了首付,兩人一起工作還房貸。”

南雁舟沒想到,原來不管甚麼樣的家庭,都不一定會實現婚姻自由,只是對於陸天景這樣的人家來說,沒有房貸的苦惱。

想到這裡,南雁舟笑了笑。

“你喜歡這樣的生活?”陸天景問。

南雁舟搖搖頭,她不是不喜歡,而是她不知道自己喜歡還是不喜歡,因為她沒得選。

陸天景以為她搖頭,是在說她不喜歡,他問:“為甚麼不留在燕城呢?這裡比你們那個縣城好多了吧。”

南雁舟笑著說:“陸大少爺,不是誰都和你一樣,可以想留在哪裡就留在哪裡。”

燕城的收入雖然高,但消費水平是黎城是三倍。南雁舟深知,她這樣無依無靠的人在燕城很難活下去,更別說留在這裡了。

“都一樣的。”陸天景說。

他也不是想留在哪裡就留在哪裡。

“菜好了!”

老闆和幾個服務員把菜端上餐桌。

他又拿出一瓶米酒,放到南雁舟手邊,說:“這是我從黎城帶過來的,自己家釀的,你嚐嚐。”

黎城家家戶戶都會釀米酒,逢年過節便會喝米酒。

“謝謝老闆。”南雁舟很欣喜,她好久沒有喝過黎城的米酒了。

在燕城上學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在燕城遇到黎城人。

老闆離開包間後,又返回來,特意提醒陸天景:“陸老闆,開車不宜喝酒。”

“咳。”陸天景輕咳一聲,像是被人發現了甚麼,只朝門口喊道:“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南雁舟把米酒倒進自己的杯子裡,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陸天景的茶杯,重複剛才店家老闆說的話:“陸老闆,開車不宜喝酒。”

南雁舟一口喝完,陸天景問她:“好喝嗎?”

“嗯!”南雁舟看起來很開心,“是家的味道。”

這米酒是從黎城帶過來的,有黎城的味道,她喜歡黎城的味道。

“少喝點兒。”陸天景看她又倒了一杯,拿筷子給她碗裡夾了塊肉,“多吃菜。”

南雁舟又一口飲盡,吃掉陸天景夾到碗裡的肉,說:“好吃,好久沒吃過黎城菜了。”

她確實好久沒吃過黎城菜了。

這天南雁舟吃了很多,她把店家老闆給她的那瓶米酒全都喝完了。

“酒量挺好的啊。”陸天景見她喝了一瓶酒,臉上也沒有醉意。

“黎城人,酒量都好。”

-

陸天景開車把南雁舟送到燕城師範大學西門口,南雁舟讓他停在路口,別停在西門口。

今天來接她的時候就被人看到了,晚上別再被看到了。

“這有甚麼?大晚上的有甚麼人,再說,看到就看到唄。”

陸天景不明白,轉頭看見南雁舟那張固執的臉。

陸天景把車停在路口。

“把這個拿走。”陸天景說。

不知道甚麼時候,陸天景手中多了一個禮品盒。

南雁舟問:“這是甚麼?”

“吃的。”

藉著路燈透進車裡的光,南雁舟看清包裝盒上的商標處寫著三個字——味悅齋。

她想起來了,是今天在路邊看到的那家糕點店。

“我當時就是隨便看看的。”南雁舟說。

“順路買的,你嚐嚐。”

順路?

南雁舟不想拆穿他,見他一片好心,她收下了。

南雁舟跟他說了再見,下車往學校裡走。

陸天景等了幾秒,也下車在她身後跟著,見她進了學校裡面,又自己走回車邊,坐進駕駛座,身體微微前傾,伸手開啟車窗,一陣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幾縷頭髮。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動作熟練地用打火機點燃。煙霧在他指尖嫋嫋升起,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那煙霧在冷風中迅速消散,彷彿連同他的情緒一起被吹散。他的眼神透過車窗望向燕師大的校門口,深邃而冷冽。

陸天景將菸蒂扔到窗外,再次開車來到菜館。

“陸老闆,您是有甚麼事嗎?”店家老闆王大福問他。

“來找你問些事情。”陸天景說。

“是關於剛才你帶來的那個姑娘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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