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甚麼來甚麼
經過半小時的不懈努力,李慕格最後成功套到了那隻炸毛兔子。
凌江野用剩下的圈又套到了其他的毛絨玩具,還有一些日常用品和兩包煙。
最後也算收穫頗豐,拎著滿滿一大包走了。
此時已經過了十一點,街上的人還是特別多,街邊的樹上掛著紅綢帶和燈籠,隨處可見穿著漢服拍照的漂亮小姐姐,老遠看上去還真有點古今風情的味道。
李慕格揪著兔子耳朵。
沒想到這老闆的圈賣的貴是貴,玩具的質感還挺好,外面的毛柔軟又順滑,十分好捏。
她愛不釋手的拿著兔子,一會兒用耳朵把人家的眼睛捂住,一會兒又彈彈屁股上的小尾巴,一副強裝作很忙的樣子。
凌江野忍不住笑。
他問:“不是給我抓的嗎?你要霸佔到甚麼時候?”
一聽到他的聲音,李慕格就想到他剛剛在套圈前對自己說的話。
這人......怎麼非得提那茬。
見她沒反應,凌江野又叫了聲:“準女朋友?”尾音明顯還帶著笑意。
李慕格的手在兔子屁屁上猛捏了一把。
她受不了凌江野這副眼神,像是能直接把她拆吞入腹,她直接把兔子塞到他懷裡,問他:“凌江野,你今天是喝酒了嗎?”
“嗯?”
李慕格乾脆伸手捂他的眼睛,“哎呀,你別看我了。”
散漫的笑意傳來。
身高的差距讓兩人現在的姿勢有些彆扭,又因為略顯親密的動作,周圍不少人都好奇的看向他們。
李慕格出來的時候圍了厚厚的圍巾,能包住她小半張臉。
有點熱,她頭仰起往上抬了抬,用下巴壓住圍巾,然後認真又輕哄似的說:“馬上高三了,凌江野,過完這一年好不好?”
手被握住,本來安靜站著的男生捏了捏李慕格的指尖。
交握在一起的兩隻手修長好看,女生的線條更細瘦一些,男生的骨節突兀一些。
手掌逐漸攏住她的手心,慢慢變為十指交扣的動作。
凌江野的聲音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溫柔:“好。”
...
觸感隔著面板傳來,溫溫熱熱的。
李慕格私心不太想分開,就拉著手一邊逛一邊聊天。
提到高三,她忽然說:“對了,你這次期末進步好大哦,已經上四百分了。”
今天中午吃完飯,老王就在班級群裡發了成績彙總。
他平時不太在群裡發言,本來有幾個愛鬧騰的男生在群裡扯皮,一口一個你是我爸爸,他是我兒子,成績單一發,世界頓時安靜。
李慕格自己也考的不錯,雖然說期末考試的難度不算大,但在年級排名裡,她還是上升了的,成功考到班級第十名。
凌江野在年級也進步了四十一名。
可能是心裡更大的事有了結果,他這次的表情明顯比上次要豐富的多,至少看得出來高興。
凌江野說:“那得謝謝李老師。”
李慕格被這聲稱呼叫得心滿意足,她眯眼笑了笑,在心裡盤算著:“照這樣下去二本線肯定是穩的,凌江野,你想上甚麼大學啊?”
大學這個話題似乎是所有高中學生的憧憬,但凌江野顯然對這個問題有些茫然,他說:“沒想過。”
他之前的情況連大學的門檻都摸不到,更別提選擇了。
他問:“你想好了?”
“差不多吧。”李慕格說:“想去Y大。”
那是一所南方的大學,四面環海,氣候宜人,人們常常提起都將它稱為旅遊勝地,就是離洛川非常遠,飛機都要三個多小時。
“怎麼想去那?”凌江野問。
“就是想去遠點的地方看看,畢竟從小都在洛川。”這個理由實在普遍,李慕格隨即又改口,像只是隨便一說,“不過Y大去年分數線還挺高的,我也不一定能考上,到時候再看吧。”
她沒說實話,凌江野大概也知道是為甚麼。
從小被嚴格圈養的鳥終於有了能飛出去看看的機會,那她一定會卯足全力掙脫束縛,飛到最遠最高的地方。
“一定可以的。”凌江野輕聲說。
-
熱鬧的街道讓他們一時忘記了時間。
等到“砰”的一聲炮響,周圍人都開始拿出手機對準天空,不遠處接二連三的禮花炮齊齊的在空中綻放,“新年快樂”的字樣也隨著煙火消散出現在空中。
李慕格拿出一看,驚訝的說:“已經零點了!”
家族群,班級群還有一些朋友紛紛卡點送上祝福。
李慕格不停的回訊息,但發完一條還有一條。
每當這個時候,她驚訝的同時還在疑惑,自己平時的朋友和親戚也沒這麼多啊?
回完了最後一條班級訊息,李慕格正準備退出來,對話方塊的小紅點又蹦出來一條。
看見名字,凌江野眯了眯眼,“他怎麼加你了?”
“哦,上次老王不是把我的作文貼在示範板上了嗎,好多人來問我積累筆記,賀川當時想借去看看,就加了。”李慕格一邊回著對方的祝福資訊,一邊回答。
她低著頭,沒看到凌江野不爽的表情。
等了幾秒,見對方還在發訊息過來,凌江野嘖了一聲,“他哪來這麼多話。”
李慕格手指一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抬頭瞄了眼他的表情,說:“那先不回了?”
凌江野冷著臉 ,半晌,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
配合他懷裡那隻炸著毛的兔子,莫名有種詼諧感,李慕格有點想笑。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凌江野身上還有點傲嬌的成分在?
廣場的煙花持續了五分鐘左右,人群慢慢散掉了。
李慕格看著黑壓壓的天空,巨大的轟鳴過後的安靜讓她感覺到惆悵,她問凌江野:“你見過水母煙花嗎?我影片刷到過,感覺好好看。”
“水母?”
“嗯,好像是新品吧?PiuPiuPiu放出來像水母遊一樣的升到空中,不過好像沒有人放。”
凌江野問:“想玩?”
“玩不了,現在不讓自己放煙花。”
凌江野沒說話,只是帶著深意看了她一眼,拉著她走了。
坐車來到了南邊的一條街巷。
這邊相比市中心不算特別繁華,但有兩個商超和電影院,人也算多。
李慕格沒想到這邊居然有賣小販賣煙花的。
她看著不遠處一堆又一堆排隊的人,喃喃道:“他們......不怕城管和警察嗎?”
凌江野說:“你以為他們下班不玩嗎?”
凌江野徑直走向攤位,詢問有沒有水母煙花。
老闆一聽,“水母煙花?這玩意兒有點貴我沒進啊,我這有別的你看看,小夥子,都是好炮。”
凌江野果斷找下一家。
李慕格跟在他的後面,這裡人很多,不少沒玩夠的年輕人和領著孩子的中年人都在攤位前聚集,一看就是老手。
饒是她再小心翼翼,還是被熊孩子差點撞到。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拿著一盒摔炮,在路邊邊跑邊摔,嘴裡喊的聲音還特別大,後面攔她的老太太都跟不上。
“來啊!我砸你!”說著,他朝地上扔了個摔炮,然後扭頭就跑。
李慕格一個轉身就碰到了他。
但小孩子愛玩,退了兩步又朝李慕格腳邊扔了個炮,做鬼臉道:“略略略,砸你!”
凌江野一扭頭就看見這副畫面。
他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小屁孩你幹甚麼!”
訓斥的話剛說完,小男孩就大喊著“鬼啊鬼啊”的跑遠了。
李慕格怕他一個衝動追過去,立馬拉著他的手,“沒事,他扔旁邊了。”
凌江野的臉色不好看,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受傷後才領著她出去。
而小男孩沒跑兩步就被家裡人抓住。
老太太收了他的摔炮教育他,“何由俊,下次再亂跑就把你扔了!你看看你姐姐多聽話!”
小男孩立馬哭了出來,旁邊站著的女生像沒聽到,視線一直看著不遠處的人影。
“那是......”
凌江野和李慕格?
-
問了一圈後,凌江野在最後一家買到了水母煙花。
他還買了一些別的,加起滿滿一袋。
李慕格問他:“我們去哪裡放啊?”
這幾年安全和城市管理加強,很多地方都不讓燃放煙花爆竹了,洛川除了廣場的集中審批後,基本上沒有人在公共場合放煙花。
如果被抓到,不僅罰款,還會被請去喝茶。
“這後面有個公園,上面沒人管。”
等二人到了,李慕格看見一路上都是各種炮的碎片,才知道自己以前是錯過了多少好玩的瞬間。
但她還是有些擔心,“真的可以嗎?不會半路有保安來抓我們吧?”
凌江野將煙花拿出來,擺在地上,隨意道:“最多蹲兩天。”
“啊?”
捉弄成功,凌江野見她一臉震驚,笑了出來,“逗你的,這公園保安都多大年紀了,這麼多人他能不能看到我們都不一定。”
周圍陸續有人點燃了炮火,李慕格很久沒有自己放炮了。
氣氛使然,再加上身邊的人,她也變得大膽起來。
用打火機點燃後,他們跑到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煙花升起。
一個又一個金色的水母形狀宛如海洋中的星星,在墨色的天邊遊動。
其他放炮的人也注意到了。
“好漂亮啊。”
“媽媽!這個好好看,是小水母!”
李慕格仰著頭,一朵接一朵金色在天空流光四散,她眼睛被照的亮晶晶,聲音帶著純粹的驚歎:“凌江野!你看,好漂亮啊。”
她看得入了迷,壓根沒注意旁邊的凌江野根本沒抬頭看天。
他看著她因為驚喜而泛紅的臉頰,煙花的光亮在她的眉眼跳躍,再往下,是嘴唇。
唇形很好看,似乎塗了潤唇膏,看上去有些光澤,感覺很軟。
思緒不由飄散到不久前,凌江野喉結吞嚥了一下。
確實很軟。
還很甜。
直到最後一隻水母轉變成細碎的煙花,“噠”的一聲,世界彷彿重新陷入沉睡。
李慕格側頭。
他的眼睛即使在黑夜中依然很亮。
陸續有其他人放的煙花光影在頭頂明滅。
四目相對。
明明有點近視,但她就是感覺凌江野看自己的眼神不那麼純粹。
呼吸距離很近,今晚過後,似乎有甚麼不一樣了,但好像又沒甚麼變化。
也許是因為現在的氛圍,或許又是因為半小時前的問題。
總之,心跳聲太響,響到李慕格都懷疑他是不是也聽得見。
她垂著眼,“那個......”
剛出聲,臉就被捧住。
凌江野帶著溫度的指腹緩緩擦過她的唇角,呼吸交纏,李慕格似乎被燙了一下,下意識閉上眼睛。
下一秒—
一道強光忽然照在他們的臉上。
保安大叔渾厚有力的聲音直接劃破天際:“放炮的!都給我站那!!”
李慕格愣在當場。
凌江野也懵了,反應過來後“草”了一聲,拉著她就往後跑。
後面的大叔立馬撒開腿開追,目標明確的同時還不忘用手電筒往他倆身上晃:
“就你倆兒,瘦瘦高高的男生女生,人家都在放炮你倆談戀愛!我老遠就瞅見了!給我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