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的生日
可能是有意試探，這幾天梅雪聯絡李慕格的頻率明顯多了起來。
不是發天氣噓寒問暖就是問她學習緊不緊張。
總之都是一些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的廢話。
而李慕格的回覆也一如既往：還行，就那樣，都可以。
反正也快期末考試了，她不想被這些事情弄的分心。
這週六，由於高三摸底考佔用了部分高二教室的原因，有幾個班要在週六多上半天補回來。
李慕格他們班就是其中之一。
週六一早，許欣蕊罕見的比李慕格起床早。
她偷偷摸摸的像是在躲著甚麼，趁李慕格睡醒之前就先溜出了宿舍。
李慕格醒來之後習慣性的朝對床喊了一聲，發現沒人應聲，才發現對面的床是空的。
她驚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睡過頭了，看手機才發現剛剛過六點半。
心頓時放回肚子裡。
李慕格揉了揉眼睛，瞥見亮起的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資訊。
一條來自許欣蕊：
【噹噹噹當～我親愛的同桌兼舍友兼最最最漂亮的好朋友李慕格同學，17歲生日快樂！新的一年更加美麗，所有夢想都能實現，高考必勝！！！】
一條則是凌江野：
【祝我的人魚公主生日快樂，天天開心［蛋糕］】
兩個人都是在昨天零點剛過之後發來的，當時李慕格已經睡了。
她看著資訊，彷彿能看到他們說這段話時的表情和動作。
不自覺彎起嘴角，李慕格分別回了個感謝的小貓比愛心表情包。
但作為網蟲的許欣蕊不知道在幹甚麼，沒有回，倒是凌江野回的比較快。
【Y：起床了？】
【G：嗯，你居然起這麼早？】
【Y：你沒見過我起床？】
李慕格卡了一下。
瞬間聯想到之前睡在他家的那一晚。
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凌江野和平時很不一樣。
少年漆黑清明的眼眸帶著剛睡醒時的懵懂，頭髮亂蓬蓬的，幾縷碎髮散落在額角，看見她時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兒，倒像是某些無公害的溫順動物。
意識到越想越遠，李慕格搖搖頭，快速敲字：
【你平時不都卡點嗎？今天有點早，失眠了嗎？】
見他沒回，李慕格下床也開始洗漱。
等到出宿舍的時候凌江野才回復：【今天有點事，請假了。】
【你下午要跟許欣蕊出去？】
【G：大概是，下午請她吃個飯。】
李慕格問凌江野要不要一起來，凌江野說自己中午可能回不去，讓她們吃。
到教室後，李慕格在門口見到了許欣蕊。
對方一見到她就笑的花枝招展，直接到她的背後伸手捂住了李慕格的眼睛。
“別怕別怕，跟著我走就行。”
“你在賣甚麼關子啊？”可能是給自己準備了我們驚喜，李慕格順著許欣蕊的腳步往前走。
直到腳尖抵住一個硬硬的東西，感覺像是桌腿。
“好啦，準備好睜眼哦。”許欣蕊神秘兮兮的做了個預告，然後把手開啟。
只見李慕格的課桌上放著一整套明星的實體專輯。
從出道到現在一共五張，全部都在。
見李慕格驚喜的表情，許欣蕊就知道自己沒送錯，她頗為得意的說：“還好我有認識的姐妹退坑回血，我看也沒溢價多少就直接收了，怎麼樣？喜歡吧？”
李慕格之前沒網銀，購買專輯這些都要經過梅雪，她自然不會同意，所以即使喜歡了這個明星很久，但她一張專輯也沒有。
沒想到許欣蕊直接當做生日禮物送她了。
李慕格喜歡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她挨個把專輯拿起來，前前後後反反覆覆的看，欣喜的點頭，“我很喜歡，謝謝你！”
“哎呀小case啦。”同位追星女的許欣蕊自然懂李慕格的感覺。
要是有個人能送自己偶像的限量簽名小卡的話，她恨不得直接嫁了。
想到這，她還有點遺憾，“本來想送你他新專輯裡的小卡的，可也太難抽了，而且海鮮市場的簽名版現在都炒到五千一張了，我實在有心無力，只能買專輯了。”
“這些已經很貴重的，我真的很喜歡。”李慕格又感謝了一遍，
許欣蕊笑了出來，“好啦知道你喜歡了，我的眼光肯定好啊。”
中午剛下課，李慕格就接到了梅雪的電話。
說讓她下課了早點回來。
許欣蕊見她表情怪怪的，問她怎麼了。
李慕格說：“我媽讓我放學早點回去。”她想了想，補充道：“可能是做了飯？”
“你媽想在家給你過生日啊？那好啊，在家過也挺熱鬧。”
李慕格原本的打算是帶著許欣蕊去外面吃火鍋的，見狀也開始猶豫。
許欣蕊說：“你媽媽都準備了，那我們單獨出去肯定不太好，正好人多，大家一起幫你慶祝也不錯。”
聽她這麼一說，李慕格就打算回家。
雖然心裡還是對梅雪有意見，但畢竟是她親媽，在這種日子對方示好，她確實做不到狠心無視。
週六的公交不像平時一樣人擠人，司機開車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李慕格和許欣蕊下車後還去超市買了點小零食。
兩個人有說有笑往李慕格家裡走。
隔了還有一層，李慕格就聽到了絲絲在門口撓門的聲音。
她笑了笑，邊開門說側頭跟許欣蕊說話：“慢點，先別讓她跑出去。”
開門後，先聽到的是廚房內油煙炒菜的聲音，緊接著，她看見了沙發上坐著的男人。
李慕格嘴角的笑容一僵，瞬間淡了下來。
她沒想到自己的生日梅雪還會讓他來。
許欣蕊不知道李慕格家裡的事情，此時看見沙發上的陌生男人，也愣了一下。
但看李慕格沒有介紹的意思，就只能跟著裝沒看見。
聽見動靜，梅雪將廚房的門拉開。
看見門口還站著許欣蕊後，她驚喜的笑了笑，“咦，你倆一會兒要出去玩啊？吃飯了沒？要不一起進來吃點兒吧？我再調個冷盤就好了。”
有外人在，總不好發作，李慕格給許欣蕊拿了雙拖鞋。
她沉默著掃了一眼客廳。
沒有蛋糕，沒有想象中的佈置，甚至茶几上就擺了三道家常炒菜，其中一道還是她不喜歡的清炒西葫蘆。
許欣蕊也有點懵。
在梅雪的三言兩語中，她察覺出了有些不對。
她的眼神在李慕格和梅雪間反覆橫跳，遲疑的問：“阿姨，不是要慶生嗎？”
“慶啥生？”梅雪問。
“今天不是李慕格的生日嗎？”許欣蕊見她真的不知道，詫異的說。
梅雪明顯愣了下，隨即在自己的額頭一拍，“呀！今天都19號啦？”
她翻出手機看了下日子，然後朝著李慕格抱歉的笑了笑，“哎呀媽給忙忘了，我前兩天還說你生日快到了，這今天就給忘了。”
“......”
李慕格沒說話，其實從進門看到的那一刻，她心裡就已經猜到了。
注意到李慕格的目光看向沙發上的男人，梅雪搓了搓手說：“我還想著今天咱們都有空，一塊坐下來吃個飯呢，那這樣，你倆是不是要出去啊？媽給你點錢，不行你們自己想吃啥去外面買吧？”
她走到李慕格跟前塞給她二百塊，悄悄朝她耳邊說：“今天媽真忘了，明天給你補一個吧，你倆去外面吃。”
李慕格拿錢的手攥緊了些。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朝許欣蕊自然的說：“走吧，我們出去。”
-
許欣蕊長這麼大還沒碰到過這種烏龍。
她觀察了下李慕格，發現她的表情沒甚麼異常，悄悄鬆了口氣。
原本李慕格就打算帶著許欣蕊吃蝦的。
她們家附近新開了一家乾鍋蝦味道特別好，這下也算如願了。
只是現在訂蛋糕估計來不及，李慕格就趁著鍋底還沒上的功夫去對面的商場買了個現成的。
儀式感總歸要有。
許欣蕊一向話癆，一個人唱生日歌也十分有氛圍。
二人在外面吃了午飯，又瓜分了一半的蛋糕。
結束時，許欣蕊問李慕格要不要再去逛一會兒。
李慕格搖頭，說她有點困，許欣蕊也沒強求。
分開後，李慕格一個人拎著小半個蛋糕，慢悠悠的往家走。
一條街的路不長，她撥出口氣，卻走的格外慢。
中途，手機震了震，是李朋永發來的資訊，外加一條五百的轉賬。
【生日快樂。】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李慕格站在路邊看了半天。
一直堵在心裡悶悶的感覺像是被甚麼導火索給引燃。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下眼眶。
-
另一邊。
凌江野從高鐵站出來後直接打了輛車，按著導航來到了一個小區門口。
臨市偏南方，水面上泛著青灰的光倒著樓影和樹影，城市裡一片熱鬧光景。
到地方上給約定的女生髮了條訊息。
有個女生早早的等在了那裡。
見他過來，先是驚豔了一下，然後拎著袋子小跑過來，有些遲疑的問：“你是Y？”
凌江野點頭。
女生一愣，隨後一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哦，我還以為你是女生呢，沒想到男粉絲也這麼狂熱啊哈哈。”
她是個多擔，因為年底有個牆頭要開演唱會，她就打算把某些周邊出掉。
其中一個愛豆的小卡在網上炒到了天價。
她很幸運抽到了親籤版。
本來覺得自己掛的高了可能會被砍價，結果對方連私聊都沒有，直接下了單。
但她有事來了外地，想跟對方說回去後再發貨，沒想到對方很著急，果斷的說自己可以來拿。
女生把袋子裡的東西都拿了出來，邊拿邊說：“你拍的東西都在這裡，這是他這次回歸的專輯，這是之前活動的限量禮盒，這個，這是你拍的全套小卡，我都沒拆過，你可以檢查一下。”
凌江野看不懂這些，但他還是挨個拿起來看了看。
女生之前也有過面基交易。
但她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品質的男粉絲，她好奇的問：“你喜歡他多久了啊？”
確認沒問題後，凌江野把東西裝了起來，語氣疏離道：“我不喜歡，送人的。”
“啊？”女生捂住了嘴巴。
她的眼睛在男生身上打量一番，帶著調侃說道：“這麼斥巨資，送女朋友啊？”
被她的用詞取悅到，凌江野笑了一下，“嗯，送她當生日禮物。”
目送男生離去的背影，女生不自覺的有些羨慕。
她正在跟群裡的同擔說著自己剛剛遇到了大帥哥，海鮮軟體上確認收貨的款項就到了。
她截了張圖，罕見的沒有賺錢的快感，反而是發在群裡控訴：“憑甚麼？！同樣是追星，憑甚麼人家就有願意花八千買一張小卡的男朋友？！我卻還要蓬頭垢面的跑線下，好男人都去哪了？！！！”
-
時間還早，李慕格沒有馬上回家。
她記得今天梅雪是上晚班的。
距離她通常離家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李慕格索性坐到了社群樓後面的石凳子上等。
期間許欣蕊給她發訊息，應該是對方到家了，讓李慕格點贊她的朋友圈。
李慕格開啟，見她發了九張剛剛吃飯的照片，還有合照。
班裡的共同好友有評論祝李慕格生日快樂。
她點完贊，一一回復謝謝。
剛剛吃飯的時候許欣蕊拉著她倒拍了不少照片。
李慕格翻看著相簿，選了幾張，又對著此時此刻自己和旁邊孤零零的蛋糕照了一張，更新了篇微博：
那就，祝自己生日快樂［蛋糕］［蛋糕］［蛋糕］
等了時間差不多，梅雪果然給李慕格發訊息說自己今晚要上班，讓她一個人鎖好門。
可能是出於愧疚，她還問了句明天帶李慕格補過生日，問她想吃甚麼。
李慕格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腰，回了句：【不用了。】
然後上樓，把自己攤平在床上。
安靜的房間正適合睡覺。
李慕格躺著躺著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迷迷糊糊的摸到旁邊一直震動的手機。
“嗯？”
剛睡醒的聲音軟軟的，似乎還帶著點鼻音。
聽著凌江野勾起嘴角，連聲音都不自覺放輕：“回家了嗎？”
李慕格這時才看清來電人，她點點頭，“回了。”
“嗯，中午吃的甚麼？”
“乾鍋蝦，還有蛋糕。”
“吃蛋糕了啊？”凌江野應該是在外面，聲音被風颳得有些聽不清。
李慕格問：“怎麼啦？你今天不是有事嗎？弄好了嗎？”
“還沒。”
聽他這麼說，李慕格就以為很複雜，“這麼麻煩啊？那你週一還要請假嗎？”
“不用。”凌江野停頓了一下，聲音由空曠變得清晰，“生日禮物好像要當天給比較好，你現在有空嗎？”
李慕格腦子空了一拍。
聽見凌江野問她，“沒趕上第一個，最後一個給你過生日也不錯，給個面子？人魚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