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見證的殘忍
王興全一聽就擺手,“不可能,這倆孩子一看就不合適。”
“有甚麼不可能的?週末一起去遊樂園約會都被人撞見了,我說老王啊,你可不要被某些人暫時性的乖巧給矇騙了啊,那人壞就是壞,根上的,教不好的。”
見她說的這麼直白,老王的臉色也冷了下來,絲毫不顧及在場還有這麼多老師,直接開懟:“我的學生,我怎麼管是我的問題,至於教不教的好,他有變化就是好的,當老師的如果不會教,就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無能。”
說完,他不再理會,扭頭回了辦公室。
中午下課前,老王寫完教案後看時間還有幾分鐘,就來到了教室門口。
此時是地理課。
電子白板上正放著一道題目。
下面的學生都在認真寫題。
這周換了座位,凌江野正好面對著走廊對面,他手撐著頭,腦袋一晃一晃的姿勢被看的清清楚楚。
前面的李慕格應該是寫完了,扭頭見他下一秒就要入眠,趁著老師沒發現的功夫用手輕輕在他頭上拍了拍。
凌江野被叫醒,略微煩躁的抓了抓頭髮,然後拿起筆皺眉在本子上計算。
看了一會兒,王興全沒多停留,慢慢悠悠的晃回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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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回家,李慕格在房間裡寫卷子。
今天放學前,梅雪給她打了電話,電話里語氣稀鬆平常,看起來完全把上次二人的摩擦翻了篇。
她說今晚單位領導視察,下班要晚一點兒,回去直接帶李慕格出去吃。
回家沒見到李朋永,估計是又跑了晚班。
剛寫完一張的時候梅雪回來了。
她敲了敲房間的門進來,“寫到哪兒了?”
“還有一半。”李慕格頭也沒抬的說。
梅雪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視線落到了亞克力立牌上,她好奇的拿起來,“這是啥?你新買的?”
李慕格說:“周邊,朋友送的。”
梅雪翻過面看了看,“這是哪個明星?我咋不認識呢?”
“唱歌的。”
“哦,現在這男生還化妝啊,你這眼光也是不咋樣。”
“......”
李慕格無視她這種習慣性點評。
見女兒不說話,梅雪可能覺得有些尷尬,她把手裡的東西放下,“餓不餓?要不先去吃飯吧?樓下新開了家小火鍋,咱去嚐嚐味兒?”
“等下,把這個寫完。”李慕格快速的草稿本上推斷出結果,然後放下筆。
晚上吃飯的人還挺多,一路走過來空氣裡飄的都是牛油火鍋香。
母女倆在門口等了幾分鐘才有位置。
“你先點吧,看吃點甚麼。”梅雪把選單給李慕格。
她頓了下,接過。
火鍋上的很快,紅油鍋底沒一會兒就翻滾著香氣。
梅雪往鍋裡下著肉卷,又給李慕格夾菜,“魚豆腐熟了,你不是愛吃嗎?”“這肉口感還挺好的......趕緊吃筍,一會兒煮老了。”
李慕格能從梅雪的態度感覺出來她今天的心情不錯,而且似乎有話對自己說。
她遞了個話口:“你明天白天是不是要上班?”
“上啊,不上咋辦,誰養活你。”梅雪嘆了口氣,“這幾天商場生意也一般,前幾天你二姨還說年底去哪兒逛一圈,我說我哪來的時間逛。”
李慕格問:“二姨不上班了?”
“她早就辭職了,天天待家裡,人家有你姨夫養著,日子過的滋潤的不行,哎,就我一天天到處跑。”
李慕格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戳著油碗裡的土豆聽梅雪唸叨:“你以後找人也要學你二姨,找個有能力養你的,幹啥都不愁。”
”誒呀你小還不懂,別怪媽多說,這日子一過啊,柴米油鹽的到處都是錢,也不怪有的人想找有本事的。”
...
週末兩天,李慕格都沒看見李朋永,打電話過去他說爺爺生病了,這段時間先跟爺爺住。
李慕格也過去看了爺爺,老人家年紀大了,前幾天感冒一直沒好利索。
可她還是覺得怪怪的。
又過了一週。
她回來後家裡依然沒人。
不算大的屋子沒了陽光照射顯得又暗又冷。
而且......總感覺有些空空的。
她遵循著第六感來到父母的房間,拉開衣櫃的門,發現原本屬於李朋永的那一半現在掛的也是梅雪的大衣。
床頭櫃,洗手間,他常用的剃鬚刀也不見了。
以前不是沒有過他搬出去住的經歷。
李慕格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慌,可手上的動作還是有些顫。
她乾脆直接來到電腦桌旁邊,拉開了家裡一直存放戶口本和證件的櫃子。
“唰”的一聲,長櫃被開啟。
根本不用翻找,兩本暗紅色的小本本靜靜的躺在最上面。
她盯著這個畫面看了幾秒,伸手拿出一個,在上面印著“離婚證”的字樣上摩挲了一下。
翻開,裡面的辦理日期顯示就在兩天前。
她終於知道了上週梅雪說那番話的意思,預防針也好,下決心也好。
現在真的看到了結果,她的心情卻異常平靜。
她想她是應該要難過的,甚至覺得應該痛哭一場才對。
但此時的內心毫無波瀾,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她真的有點累了。
-
晚上梅雪下班,吃飯中途她表現如常,沒有跟李慕格提這件事情。
第二天李慕格去了爺爺家。
李朋永也沒說,只是欲言又止多次,吃飯時的煙比平時抽的多了些。
臨走的時候,爺爺還以為他們夫妻是在吵架,他把李慕格叫到旁邊,拉著她的手說:“格格,你回去多勸勸你媽媽,兩個人過了這麼多年有甚麼坎過不去的?讓她別跟你爸置氣。”
李慕格動了動嘴,心情複雜的嗯了聲。
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家。
李慕格沒想到一開門就看見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坐在沙發上。
四目相對,她愣了一下。
隨即在廚房做飯的梅雪探頭出來,“回來了?你們中午吃的啥?”
李慕格不可思議的視線在男人和梅雪之間流轉。
“叫叔叔。”梅雪朝李慕格招了招手,“快換鞋吧,吃完飯你也該上自習了。”
說完,她拉上廚房門,隔絕掉炒菜的油煙聲。
李慕格徹底懵了,腦子裡“嗡”的一聲。
感覺到沙發上男人的視線,她沒看他,也沒開口叫人,直接回了臥室。
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她才後知後面反應過來現在是甚麼情況。
梅雪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將人給帶回來了?
甚至一點要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李慕格大口大口的呼著氣,緊盯著牆面,目光冷的似乎能透過牆穿到那邊的男人身上。
連帶著這個屋子的空氣都有些窒息,她內心深處只想逃離。
李慕格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書包。
一句話沒說,從房間裡出去徑直走向門口。
聽見門傳來響聲,梅雪將廚房門拉開一個小縫,問:“人呢?娃走啦?”
“嗯,背書包走了。”男人回答。
“我這飯都快做好了她走了,這娃一天天的......”梅雪關上了廚房門,說話的聲音也逐漸被隔絕。
李慕格快速跑下樓,卻在單元口忽然停住。
她迷茫的抬頭看著廣闊的天空,自己現在又能去哪兒呢?
從她發現離婚證開始,她就已經不在乎了。
既然不想說,那自己就當不知道。
可她怎麼能這麼......這麼正大光明,這麼迫不及待?
原本無所謂的心情在見到男人的那一刻瞬間被擰了起來,心臟好像被鋒利的刀子一道道反覆劃過。
割的她不僅疼,渾身都顫顫的發冷。
眼淚像止不住的水龍頭。
李慕格在樓下站著,手不斷的抹著臉上的水漬,神情無助。
剛才的場景如電影放映般在腦子裡重現。
她越想越難受,心理上的牴觸導致了身體強烈反應。
她頓時感覺有些反胃,急忙跑到一旁邊的樹根前低頭開始不停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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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距離晚自習下課還有十分鐘。
凌江野盯著前排空蕩蕩的座位,手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桌面。
老王去開會前說了幾個同學今晚請假不用記曠課,其中就有李慕格的名字。
但不知道她家裡甚麼事,資訊和電話都沒回。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凌江野單肩揹著包,手裡還拎著一個蛋糕房的盒子。
前兩天李慕格刷影片,看到有傢俬房蛋糕店做出來的巴斯克好像很好吃。
剛好週末有時間,他昨天特意約了今天去拿,結果她卻沒來。
店家說放在冰箱冷藏能儲存3天左右。
他想著明天再給也行。
想象了一下她拿到蛋糕後的表情,凌江野不自覺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可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他卻看見門前團著一個人影子。
拐角處的燈投下一點慘淡的光,將她照的更為瘦小。
李慕格蜷縮著,背對著冰冷的防盜門,臉深深的埋進臂彎裡,悄無聲息,像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凌江野隔著幾步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精味。
走近後才發現她的身邊不僅落了一地的菸頭,還擺著好幾罐啤酒瓶。
李慕格的眼淚已經幹了,視線空洞的落在他的臉上,半晌才動了動嘴,聲音又輕又碎,聽的人心頭髮緊,“......她把人帶回家了。”
“都沒有了......分開了......甚麼都沒有了......”
李慕格重複著這句話,整個人都毫無生氣,看起來狀態非常糟糕。
凌江野拉著她的手,嗓子緊繃:“起來。”
見她不動,凌江野蹲下來,他剋制住自己的聲音:“跟我回去。”
李慕格既不掙扎,也不哭鬧。
凌江野又叫了她一聲:“李慕格。”
被叫的人盯著凌江野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出來,眼眶裡投射出晶瑩的光。
她低頭拿起沒喝完的啤酒,但還沒送進嘴裡就一把被奪走。
李慕格看著他,聲音帶著些乞求:“你讓我喝吧......我好難受......凌江野......我好難受啊。”
那雙平時裡十分漂亮的眼睛此時卻像被蒙了一層灰,眼底盛著沉不見底的絕望和破碎。
看著她這副樣子,凌江野緊咬著牙,心裡傳來一陣鈍痛。
他將啤酒瓶放在地上,很輕的一聲“噠”。
像是某種訊號。
他托起李慕格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急切又兇猛的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