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成真
怔愣過後,凌江野將帽子又扣回了頭上。
透過李慕格的表情,他也猜到了對方早就發現了不對,想起來自己剛剛護腦袋的動作有些狼狽,他對上李慕格的眼睛,無奈道:“這麼好笑?”
李慕格沒說話,她回憶了一下凌江野頭頂少了一撮毛的樣子。
是挺別緻。
即使想咬嘴角壓住笑意,可越看他的表情越好笑,最後還是沒忍住,噗呲一下笑了出來,“我就說你為甚麼戴帽子,原來頭髮沒了。”
“是一小片沒了,頭髮還在。”
他看著李慕格笑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乾脆過去兩隻手捏住她的臉,報復似的胡亂揉了一番。
最後在凌江野的威逼利誘下,李慕格再三保證不會說出去。
“我嘴很嚴的,放心,絕對不會在學校破壞你的形象。”
凌江野看著她豎起三根手指的樣子,伸手將她的手按了下去,“你別笑就行了。”
說完,李慕格盯著他,第四次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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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下午,凌江野要出門的時候遇到了過來的凌紹鈞。
這還是繼上次他們在街邊大打出手後,李慕格第一次遇到他。
不知道對方還記不記得她,她朝凌紹鈞點了點頭,“叔叔好。”
“又見面了小姑娘,還記得我嗎?”
“呃......”
上次總歸鬧得不太好看,李慕格這人就愛犯點避免尷尬的毛病,於是她假裝一怔,搖了搖頭,還試探性的看了凌江野一眼,說:“有點忘記了。”
“沒事,那你們吃過飯了沒?”凌紹鈞一點兒也不介意,表現的還挺溫和。
凌江野卻打斷了他,見他手裡還拎著大包小包,他問:“這甚麼?”
“剛路過超市,就進去轉了轉。”凌紹鈞笑著說:“之前去超市就見家長給孩子買零食的,我也算體驗了一把,你都嚐嚐,喜歡吃甚麼告訴我,我下次過來再買。”
“沒喜歡的,別買了。”話說出口好像有些冷場,李慕格在旁邊不自覺的做了一套腳趾扣地運動。
後面乾脆說自己先回學校,然後扭頭就走了。
凌江野看著還站在門口的凌紹鈞,側身開門,又倒了杯水,問他,“你住酒店?”
雖然這幾天二人關係有所緩和,但凌江野從來沒關心過他住在哪裡,凌紹鈞也沒主動提。
聽到他問,凌紹鈞收回打量屋子的目光,“對,在城西那邊。”說完後對上凌江野疑惑的目光,他嘆了苦氣,搓了搓手說:“原本是有個生意要談的,合作方臨時撂挑子,現在磨程序呢,哎,算了不說了,生意上難免出狀況。”
他將超市的購物袋放在桌子上,瞥見桌子上一個紫色蓋子的玻璃水杯,他還八卦了一下,“兒子,你倆談戀愛了?”
凌江野皺眉,對這個稱呼還是沒太適應過來。
剛要說話,凌紹鈞就立馬擺手,“我懂,我不問了,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看吧。”
“......”
凌江野懶得理他。
說了沒幾句,凌紹鈞說有事,接了個電話就出門了。
看著人走出去,凌江野原本平靜的眸子忽然沉了下來,他盯著凌紹鈞的背影,抿了抿唇。
手機震動像是催命的彈藥一樣不停的發出提醒。
凌紹鈞快步的拐出巷子,扭頭瞅了一眼,似乎還覺得不保險,又小跑著往裡巷走去,最後找了個角落。
剛接起電話,那邊就響起男人不耐煩的聲音:“你TM的玩老子呢?!錢呢!”
“快了快了,就這幾天了。”凌紹鈞一改平時的從容,賠笑道:“那小子這幾天對我態度還可以,等過兩天我再糊弄一下,絕對沒問題。”
“呵,你這話忽悠我快兩個月了,真把我當猴耍呢?”
“你相信我啊蕭哥,他媽走的時候給他留了不少錢,等我拿到手就馬上還你,你再寬限我最後幾天。”
“姓凌的我告訴你,我不管你跟我耍甚麼花招,八萬,一分都不能少,我人已經到洛川了,一週之後要是沒錢,你身上甚麼值錢老子就拿甚麼!”
“哎哥你—”
回應他的是嘟嘟結束通話的電話。
“催你媽!”
凌紹鈞朝牆角踹了一腳,惆悵的撓了撓頭髮,神情有些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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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預報說後天將會迎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那天正好週五,這兩天下課,不少同學都在討論放學後要不要去哪裡拍照。
李慕格雖然對“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和“冬天的第一場雪景”這類的潮流 日沒甚麼興趣,但她對雪還是很有興趣的。
週五下午,政治老師正在講臺上催眠式的全方位環繞科學發展觀。
忽然,不知道誰驚呼了一聲:“外面下雪了!”
班裡暈暈欲睡的同學們一下子乍醒,都抬起了腦袋看向窗邊。
只見空中正紛紛揚揚的飄著雪花,空曠的跑道上都落了一層雪白的外衣,整個世界似乎都亮了起來。
班裡瞬間變的興奮起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完全無視了正在上課的老師。
政治老師咳嗽了兩聲:“都坐好都坐好,最後兩節課忍不了嗎?邊上那個你給我坐下!”
可安靜下來的教室內,學生們顯然一門心思撲在外面的雪景上。
許欣蕊趁老師沒注意趴在窗戶上瞅了瞅,“格格,這雪下的還挺大,放學咱們去玩吧?”
李慕格也有些興奮,她揚著脖子看了看外面,“去哪裡啊?”
“就附近體育場啊,看這趨勢估計放學就能落厚一點了,打雪仗去。”
李慕格的心裡雖然去,但想了想還是拒絕了,“我就不去了,我要先回家一趟。”
“啊?這可是初雪誒,你不玩急著回家幹嘛?去唄我們一起去,肯定人很多很熱鬧的。”許欣蕊在桌子下面晃了晃李慕格的腿。
李慕格還是拒絕,“我有點事情,下次吧,不然你跟何由美去?”
見此,許欣蕊只能嘆氣,“好吧,約你出門玩是真難,那我只能投奔我舊友的懷抱了。”
放學的鈴聲一打響,教室裡的同學們就一窩蜂的往外跑。
李慕格收拾桌子的速度和平時一樣,剛把文具袋裝進書包,她就聽見了樓下傳來同學們嬉笑打鬧的聲音。
站在靠窗的位置向下看去,下面的人已經很多了。
白花花一片大雪像給大地蓋了層棉被一樣,被興奮的同學們踩來踩去,留下一串又一串不規則的腳印。
有的女生在拍照,三三兩兩的男生則很快開始了今年的雪仗攻擊。
“想玩?”
北方的雪雖然每年一見,但當它每次來臨時,都不免會讓所有人充滿新奇和激動。
班內的同學早就走空了,凌江野抱臂側頭看了一眼樓下熱鬧的人群,問她:“想玩為甚麼不跟她去?”
“其實也還好。”
李慕格想到一會兒就要回家了,心裡忽然多了一絲惆悵,根本不想顧及其他。
她將書包背上,看著凌江野,“走吧。”
天空中依舊飄揚著雪花,李慕格將羽絨服的帽子戴上,圍巾圍住下巴,整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漏出了鼻子和眼睛。
剛剛在教室裡沒感覺,可下來才發現這場初雪是真挺大的。
目光所極的周身都覆蓋了白茫茫的一層,路邊的草叢,乾枯的樹枝和街邊的商鋪,好像整個人誤入了甚麼冰雪王國。
也是託了這場雪的福,今天的車站沒甚麼人,路上的車子都做了防滑鏈,開的格外慢。
李慕格抬頭看著空中落下的雪花,伸出手接過,六邊形的雪花一個接著一個落在她的手上。
她忘記了在哪裡看到過,其實每一片雪花都是不一樣的,但還沒來的觀察,手上的雪就在掌心的溫度下化成了水滴。
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她低頭認真的往前走,在雪白的地上留下自己的一串腳印。
幾片雪花落在了李慕格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注意到她的目光,凌江野挑了下眉,想起她剛剛小企鵝一樣的動作,問她:“這麼開心?”
李慕格點頭,“你不喜歡雪嗎?”
“沒感覺。”
“好吧,我喜歡。”李慕格彎腰將花壇旁邊還沒被人下手的雪捧起一團,開始捏球,“冬天可以玩雪,下雪比下雨好玩多了。”
雪拿在手裡有些刺冷,李慕格手法嫻熟的倒了幾次,可手裡的雪球還是被她捏成了個橢圓,她扁扁嘴,“好醜啊,為甚麼電視上的雪球都那麼圓?”
凌江野扯了扯嘴角,也彎腰抓起一把雪,在手掌裡捏了幾下,鬆開後,一個圓滾滾的雪球出現了。
李慕格眼睛頓時瞪大,“唔,你怎麼捏的啊?”
“叫哥。”凌江野一臉壞笑看著她。
李慕格瞪他,“愛說不說。”然後扭頭繼續滾雪球,一副捏不過來不罷休的樣子。
見她的手指都被凍的通紅,凌江野制止她,一把將她的手握住,冰涼的感覺瞬間傳來,他被冰的“嘶”了一聲,用力捏了一下李慕格的手然後塞進兜裡,“凍不死你!”
話是這麼說,可手上卻重新給她捏了一個雪球,比剛剛那個大一下,也更圓一些。
凌江野板著一張臉,“袖子拿出來。”
李慕格將手都縮在袖子裡,乖乖的把兩個胖乎乎的袖口並在一起。
凌江野把雪球放袖口上面,見她的樣子,好笑的問她:“李慕格,你多大了?”
怎麼跟第一次見雪的小孩一樣。
這個問題有些耳熟,李慕格隔著袖子拍了拍手上的雪球,學著他的回覆說:“女人至死也是少女啊,問就是永遠十八。”
凌江野冷笑一聲:“學人精。”
李慕格立馬反駁:“略!你才是,學人精!”
...
公交上開著暖風,雪球帶不了太久,臨上車前李慕格又把它交給了原主人,並叮囑他好好儲存。
結果下一秒凌江野就毫不客氣的說:“你上車我就扔了。”
李慕格氣的想揍他,凌江野卻說:“你抱半天還不夠?我還得續上?”
李慕格咬了下嘴唇,在他的手上拍了拍就頭也不回的上了車。
天氣影響,今天的公交開的很慢。
李慕格下車的時間比往常晚了十三分鐘。
到家後,她一開門就看見了邊看電視邊摘韭菜的李朋永。
見她滿身雪的回來,李朋永哎了一聲:“冷不冷外面?你裡面穿的啥?”說著擦了擦手走過來,彎腰揪了下李慕格的褲腿,“保暖褲還是秋褲?”
“穿了保暖褲。”
“那還行,這幾天把棉褲穿上吧,下週更冷。”
李慕格點點頭,將外套圍巾掛在門口的衣架,視線掃過旁邊掛著另一件的女士外套。
回房間放書包時,她扭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房間,梅雪正坐在床頭玩手機。
“回來了?你沒戴圍巾嗎?耳朵咋那麼紅?”
“戴了。”李慕格在她未收起笑意的臉上看了一眼,淡淡的說完,走進房間。
晚飯時間安靜又熟悉。
李慕格低頭用筷子一下一下的戳著碗裡的米飯。
電視機里正播放著電影頻道,周星馳經典的《九品芝麻官》,看多少遍都不會膩,但輕鬆詼諧的氛圍卻沒有帶動李慕格的情緒。
“多吃點菜,發啥呆呢?”李朋永夾了一筷子菜放在李慕格的碗裡,見她不說話,問道:“咋了你悶悶不樂的?在學校遇到事了?”
“沒,累了。”李慕格揉了揉眼睛,假裝有點困打了個哈欠。
“真沒事?”
“沒有。”李慕格把炒土豆絲放進嘴裡,還專門點評了一下,“炒的有點軟了。”
“剛才沒拿準,悶時間長了。”李朋永笑了一下,抓了抓頭髮,“炒土豆絲還是你媽在行,來你嚐嚐,有你做的好吃沒?”
“你別給我夾,吃你的!”
李朋永說著也梅雪也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可還沒放好就被她嚴詞拒絕。
頓了頓,李朋永嘆了口氣,把土豆絲放回自己碗裡,朝李慕格招了招手,“你吃,多吃點菜,爭取別剩。”
李慕格看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她只能低頭,像往常一樣故作自然的吃飯。
吃完飯,李朋永去洗碗,梅雪回了臥室,李慕格則坐在沙發上揉絲絲的腦袋。
三個人完美的達成了默契。
快九點的時候李慕格想下樓去遛絲絲,李朋永說現在天黑的早,他下去,於是一人一狗牽著繩子下樓了。
過了幾分鐘,梅雪從臥室裡出來探頭,“格格你上衛生間不?媽要洗澡。”
“不去。”
李慕格看了她一眼,直到梅雪進了衛生間,裡面很快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她才看向那臥室開啟的房門。
手在睡衣下襬緊緊攥著,猶豫了幾秒,她終於起身,輕手輕腳的經過衛生間,來到爸爸媽媽的門前。
第一次做這種事,李慕格的心跳直突突。
記好了梅雪手機擺放的位置,李慕格將它拿起來。
劃了一下螢幕,卻出現了密碼介面。
從前她用過梅雪的手機,是沒帶鎖的。
李慕格閉眼想了想,先輸入了梅雪的生日,顯示密碼錯誤。
又輸入了自己的生日,還是密碼錯誤。
李慕格有點急了,她的後背緊張的開始出汗,腦子裡不停的想梅雪可能會設定甚麼密碼。
忽然,她想到了一次梅雪讓她幫忙記過的一個電腦密碼。
她連忙翻自己的手機找到記錄,然後輸入......解鎖成功,梅雪的自拍照背景映入眼簾。
一般遛狗就十幾二十分鐘,今天的天氣可能會縮短。
李慕格沒時間瀏覽其他的,直接開啟微信。
可剛點進去,置頂上面的對話方塊就清晰的顯示了剛剛結束了最後一句對話:【你去吧,老婆。】
看見這五個字的一瞬間,李慕格感覺渾身被人從頭到腳潑了桶冰水,連血液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