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嗎
因為之前一直沒甚麼親近的朋友,李慕格初中有一段時間特別喜歡研究星座。
作為每項必提的摩羯座,網上的星座分析多到看不完。
其中有一條關於性格的她記得特別清楚。
說摩羯座向來奉行感覺至上,第六感特別準,很多沒說出口的感覺經過證實後九成都是真的。
她當時看到的第一反應就是,我去,還挺準。
所以今天的行為,她給自己的心裡暗示是想打消心底那層的疑慮。
可真的看到那行訊息後,她內心的瞭然卻大於震驚。
就好像知道一塊大石頭要落下,她卻一直心存僥倖,覺得那塊石頭會不會忽然一下自己消失。
但除非是一場夢,否則高懸起的石頭遲早會落下,並且把她整個人砸的支離破碎。
原來真的是這樣......
她開啟男人的主頁資訊看了一眼,輕顫著將手機放回原位。
時間掐的很準,李慕格剛坐到沙發上,門外就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聲音。
李朋永遛狗回來了。
“格格,明天你可以下去堆雪人了,外面的雪老大了。”李朋永將帽子取下來甩了甩頭,下去沒戴口罩,此時他的鼻頭和臉被風吹的通紅。
他將絲絲的狗繩解下來,又擦了擦門口不小心被他鞋踩髒的汙漬。
李慕格看著他的動作,眼框逐漸不受控制的模糊起來。
怕被看到,她起身匆忙回了自己的房間。
獨開了床頭燈,李慕格坐在桌子上抽了張以前的畫紙塗塗寫寫,寫了一半,她又忽然爬在桌子上。
很快,被壓在胳膊下面的紙就一點點被滲溼,安靜的小房間只有微弱的,緩慢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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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到七點,李慕格就醒了。
感覺眼皮有些沉重,她伸手按了按,昨晚她專門等眼淚乾了才睡的,還好眼眶不腫。
沒有起床的力氣,李慕格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
發呆的時間過的格外快,聽見外面陸續的動靜,李慕格知道是他們兩個起床了。
出房門的時候剛過十一點。
李朋永正在打電話,“行啊,你倆幾點過來?......不用買,我這有酒,你倆捎點冷盤吧......”
洗漱期間聽了幾個熟悉的名字,她出來時,李朋永說:“我今天調了個白班,一會兒清照叔叔和秋璽叔叔要來,你吃烤肉不?他們順路給你帶回來?”
李慕格搖頭。
她現在雖然很餓,但甚麼都不想吃。
李朋永想了想,扭頭看了眼正在房間裡化妝的梅雪,走到門框旁邊敲了敲,“你吃啥不?一會兒清照和秋璽來。”
無人回應。
李慕格順著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梅雪的一個側身。
李朋永又問了一遍,“說話啊你,吃不吃給個話啊。”
“不吃!”
果斷且夾槍帶炮的兩個字,聽的李慕格垂下眼。
李朋永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長長的嘆出一口氣,帶著哀傷和無奈,“行,梅雪你行。”
廚房門關上,很快響起炒菜的聲音。
李慕格毫無目標的亂按著遙控器,另一邊的梅雪化完了妝,開始去衛生間夾頭髮。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她換好衣服出來,給李慕格說:“媽出去一下哦。”
李慕格聞了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飄過來,她試探的問:“你今天不是上早班嗎?”
“跟豔潔阿姨換班了,她上次不是欠我一個嗎。”
“那你現在去商場?”
“不是,有點事。”
“甚麼事啊?”
“哎呀單位上的事你這麼好奇幹啥?”梅雪不耐煩的把鞋換好,臨走時又叮囑她,“一會兒你在家多看著點,別讓你爸喝太多。”
說完,她開啟門,空蕩的樓梯間很快響起高跟鞋踩踏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直刺激著李慕格的大腦。
忽然,她站了起來,急匆匆的跑到臥室穿外套,然後給李朋永喊了一句:“爸爸,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回來!”
防盜門又被開啟關上。
只是這一次,腳步聲變得輕柔。
李慕格根據聲音估摸著梅雪應該到了一樓或者二樓,她快速的追下去,保持著和梅雪十幾米左右的距離,跟在她的後面。
看見梅雪特意繞過了平時走的大路,拐到了高樓後面的小路上,李慕格的直覺再次敲響。
梅雪是要見那個男人嗎。
可那個人是誰呢?
她從小學起,他們一家就在這一片生活,不僅鄰居,就連街邊賣菜的都眼熟他們。
所以梅雪應該不會直接去見那個人,可她自己也沒開車,最有可能的......那個男人應該在哪裡等著。
想到這,李慕格的腳步稍微落後了一些。
她沒見過那個男人,但那個男人沒準知道她。
避免自己被發現,李慕格只能等著梅雪的身影拐過前面的彎。
可當她追過去的時候,前面哪裡還有梅雪的影子。
李慕格頓時急了,她在周圍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同時心裡的猜想再次被驗證,梅雪居然真的是來見別人的。
心理和現實的雙重刺激讓李慕格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她情緒激動,快速的奔向前面的第一輛車,開始從這裡找起。
既然來了,那她就要看看到底是誰。
一輛一輛的挨個看,查了一半之後,李慕格忽然聽見身後梅雪的聲音:“格格。”
李慕格扭頭,就見梅雪正朝著她的方向走過來,而她幾步開外的身後,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你咋下來了?”梅雪攬著李慕格的肩膀,神情帶著些僵硬。
李慕格盯著她,垂著身側的手緊握住,不受控制的顫抖,質問道:“你不是有事嗎?”
“是有事啊,媽同事來了,我過來說幾句話。”梅雪笑了笑,“你看你這樣子,咋了?”
“哪個同事不能上樓說?”李慕格完全不顧及的問出口,她此時此刻甚麼都不想思考,就想聽梅雪親口回答。
“那人家就路過一趟,上去幹嘛,你這娃咋一天神叨叨的。”梅雪也皺眉,拉著李慕格的肩膀把人往回拽,“行了,說完了,人家也有事呢,走吧。”
李慕格甩開她的手,站在原地沒動。
梅雪又過來扯她。
大概是母女倆緊張的氛圍太明顯,一些路過的人好奇看過來,梅雪感到有些沒面子,她語氣冷了下來,用力拽了李慕格一下,“回家!你犯病了今天?趕緊走!別逼我在大街上扇你。”
李慕格緊咬著牙,眼神死死的那輛黑色的車。
到了家之後,李朋永在飲水機前接水,他看著一起進來的母女倆有些懵。
李慕格沉默的把自己關在了房間。
想起剛剛的場景,她拿起手機,開啟備忘錄複製她昨天記住那一串數字,然後傳送了一個驗證訊息。
心情影響,打字的手都在顫,短短的一行她打錯了好幾遍才成功。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梅雪對李朋永說:“我去商場了,下午飯不用等我。”
安靜過後,李慕格的門被敲響。
李朋永走了進來,本以為他要先安慰一番,結果他卻蹲在地上給李慕格嘴邊遞了個東西,“嚐嚐,剛炸的椒鹽蘑菇。”
李慕格沒有任何吃的慾望,她將嘴邊的東西拿到手裡,溫度還是熱乎的。
見她這樣,李朋永笑了一下,“你倆咋一塊回來的?她說你了?”
李慕格沒說話。
李朋永摸了摸李慕格的頭髮,“沒事,別理她,她整天一陣一陣的,你看她連我不是照樣罵?但是心裡肯定是為你好的,你當沒聽見就行了。”
李朋永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只能按照以往的經驗安慰,卻不知李慕格聽見這話,鼻腔又開始泛酸。
她看著李朋永對自己笑,心裡的委屈愈演愈烈,整個人還陷入到一種濃烈的愧疚感當中。
眼眶流下一滴又一滴的淚水,李慕格張嘴把椒鹽蘑菇吃下去,口中的味道卻滿是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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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格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太適合出現在李朋永的戰友局,所以在叔叔們到之前就先去了爺爺家。
晚上她回來的時候,一開啟門就聽見了屋內激烈的爭吵:
“人家給我說的時候我都丟人,是不是你教的?!”
“我教甚麼了?梅雪你是不是有病娃都沒給我說過這個事。”
“沒給你說她能幹出來?我都不知道你們腦子裡想啥呢整天,都是同事一場,人家直接給我說你娃怎麼還威脅我呢,我那麼多年臉往哪放!”
“那誤會說清不就行了,你在這吵有啥用,她又不知道!你一天天這個態度還怪她了?”
“我咋了?我生她養她還不夠?你一天吃我的住我的又付出甚麼了?!”
“......”
李慕格一臉麻木的站在門口聽完。
她原本傳送資訊的目的是讓梅雪和那個人收斂,但聽到某個字眼,她真的很想衝進去質問她到底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戰火從這麼多年的貢獻到二人的收入不對等,來來回回又是這些扯犢子問題。
等到出來的時候,李朋永抹了一把臉。
那一刻,李慕格彷彿看見他像是被突然抽走支撐的骨架,背脊微微佝僂著。
看見李慕格站在外面,他愣了一下,“你啥時候回來的?”
見李慕格紅著眼眶,李朋永拍了拍她的肩膀,擠出了一個慣常的,想讓女兒安心的笑,“沒事兒,那是你媽的同事,她也不說你,別多想。”
當晚,李慕格一夜沒睡。
她看著房門外隱約透出的光亮和一聲又一聲嘆息,伴隨著頻繁的打火機聲音,回想起李朋永那個佈滿紅血絲,摻雜著疲憊和痛楚的眼神。
她甚至開始反思,自己中午的衝動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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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喧囂吵鬧的街道即使過了十二點依然火熱。
勾肩搭背的男人們搖搖晃晃,臉頰泛紅,眼神迷離,嘴裡卻張口閉口都是國家未來發展的新局勢。
一個行色匆匆的男人撞入夜色,他按照地址,徑直走進一家酒吧。
又在裡面拐了兩次,才發現這家酒吧居然別有洞天。
外面激昂的卡座下面居然隱藏著一個小型棋牌室。
“你行不行啊你?”
“這局來點猛的,三萬玩不玩?”
“你TM的全推啊?老子跟你!操了的!”
旁邊的卡座上圍著不少男人女人。
凌紹鈞一進去就被兩個魁梧的大漢架了起來,他驚呼:“哎你們幹甚麼?!放開我,我告訴你們別亂來啊!”
二人充耳未聞,拎著他將他扔到了沙發邊。
凌紹鈞拍了拍身上得體的西裝,看見男人的臉色,朝他笑了笑,“蕭哥,不是說了就這幾天嗎?你看你這是幹嘛?”
被叫做蕭哥的男人吐出一口煙。
透過晦暗的光線和朦朧的煙霧,依然能夠看見他的一邊眉骨上有一條猙獰的疤痕,從太陽xue直直的橫過來,十分滲人。
蕭哥用手掰了下凌紹鈞的臉,“十萬塊錢,我給了你兩個月的時間,凌紹鈞,你他孃的當我做慈善的?”
“十萬?!不是八萬嗎?”凌紹鈞瞪大眼睛。
“磨磨唧唧的,老子收利息不要錢啊?!”
凌紹鈞說:“蕭哥,你看在我當初那麼信你的份上,你別給我漲了,我說好了八萬肯定會你給,你再給我幾天時間行嗎?就幾天,真的。”
當初凌紹鈞跟富婆跑了,開始那幾年確實新鮮,那女人雖然老,但出手大方,可後面她又看上了幾個年輕的,轉頭就把凌紹鈞甩到了一邊。
凌紹鈞也知道糾纏沒用,就利用那女人最後一點感情拿了一筆不少的分手費。
可他那幾年沒工作過,再加上大手大腳慣了,月薪三千還要起早貪黑的日子他根本看不上。
機緣巧合下他認識了蕭城,二人還算聊得來,後面也是怕手裡的錢花光,就聽人家的想搞點錢生錢的法子。
可前期贏得有多快,後面就輸的有多慘。
凌紹鈞很快就把手裡的所有錢都賠光了,連帶著還欠了人家不少。
被催債的天天找上門,這時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被做局了。
可一沒錢二沒權,敢怒不敢言。
被揍了幾次,他實在沒辦法了,這才想到自己還有一個便宜兒子。
他這麼多年不管不問的,江家不可能不管,那種大戶人家,隨隨便便撈一點就有不少錢。
他這才想出了回來找人的辦法。
又是買新衣又是租車的,現在好不容易讓凌江野對自己改觀了,他一定不能在這個時間讓事情被發現。
蕭哥朝旁邊吐了口口氣,“我給你時間已經是看在當初的面子上了,凌紹鈞,你說你兒子有錢我才讓你回來的,可這都多久了?你兒子是死了還是要現生?還他媽想框我!”
說著,他用力的將桌子的酒杯砸下去,玻璃碎裂的聲音噼裡啪啦響起,震的人渾身一顫。
“電話都敢不接了,我看你也不想活了,行啊,來!把他給我綁了,身體裡值錢的都給我挖出來抵債!”
“別別別!我、我求你了......我求你蕭哥......”
凌紹鈞害怕的攥住蕭城的褲腿,他顫顫巍巍的說:“三天!就三天,那臭小子這幾天肯讓我去他家了,等他去學校,我就把錢翻出來。”
“呵。”蕭城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他又點燃了一根菸,看見凌紹鈞臉上殘留的傷痕,笑著說:“看來還是得逼你一把啊,不過你兒子要是知道苦肉計也是你花錢僱的,真要恨死你了吧?”
“無所謂。”凌紹鈞說:“他恨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等我把錢拿到手就走。”
...
不久後,男人從酒吧裡出來。
一身的著裝打扮又恢復了體面穩重的樣子。
可他沒發現,在他出門不久後,一個少年從旁邊走了出來。
他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那道影子,手指上夾著一根菸,猩紅的火光燃出嫋嫋煙霧。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煙霧從口中散出來。
來到垃圾桶前將菸頭用力按在滅煙臺,連同耳朵上的藍芽耳機一起扔了進去。
然後抬頭,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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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江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
他先是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直到金毛過來蹭了蹭他垂下的手,他才有了動作,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從前沒覺得一個人的夜晚這麼安靜。
凌江野一下又一下的按著螢幕,手機電子屏亮亮滅滅。
最後不知不覺劃到熟悉的對話方塊。
他看著二人之前不算多的聊天記錄,忽然又一種想傾訴的想法。
不說別的,就單純的聊聊天也行。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半天,幾個字剛發出去。
可意外的,對方似乎掐好了時間,在週六夜晚的兩點零四分,同一時刻發來訊息:
【Y:睡了嗎?】
【人魚公主:你休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