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暫時失蹤
李慕格承認,她確實很反骨。
如果剛剛凌江野不說最後一句話,她還真的有可能幫他塗藥,畢竟視覺美好也能讓人心情愉悅。
可他說了,就顯得自己有點圖謀了。
於是她直接將藥膏推了回去,不管他塗的怎麼不方便,都堅定的盯著沙發上沾到的狗毛,並思考狗毛會不會有分叉的困擾。
舊手機雖然能用,但電子產品更新換代快,沒劃拉幾下就開始卡頓。
凌江野乾脆出去買新的。
回來的路上他登入一,順便跟李慕格解釋了一下打架的原因。
李慕格聽的心懸在嗓子眼就沒下來過,“他們故意蹲你嗎?還有棍子?”
“嗯,頭上砸了幾下,流血了,肩膀、背,還有腰,都被揍了,醒來就在醫院。”
凌江野故意說的嚴重了些,私心是想讓她心疼一下。
可說完後,新下載的微信頁面提示登入成功,之前沒收到的訊息滴滴滴一股腦彈了出來。
他需要聯絡的人本來就沒多少,刨去老王外,置頂上最顯眼的紅圈讓他一下子點了進去。
時間都是週末發的。
【人魚公主:今天可以影片,要不中午?】
【人魚公主:我吃完飯了。】
【人魚公主:還沒醒嗎?】
【人魚公主:那你OK了給我說喔。】
【人魚公主:人呢?】
【視訊通話已取消】
【語音通話已取消】
...
週末半天,幾乎每隔一會兒她都會發來訊息,最近一條截止今天早上,她問自己在不在家,說中午來找他。
訊息不多,凌江野一眼就掃完了。
看完後他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這就是她口中幹別的事情。
扭頭見李慕格因為他剛才的話沉默,凌江野拉住李慕格的手,“沒事,我逗你呢。”他帶著李慕格的手在自己腰上按了按,“就被踢了幾下,傷口你不是見了嗎?”
“......”
李慕格沒說話,在凌江野描述的下一秒,她的腦子就立馬腦補出了當時的場景。
幾乎有種現場觀看的感覺,頭上還裹紗布,怎麼可能沒事。
凌江野停下來面對面看著她,語氣隨意道:“真沒事,我賣慘呢,你多朝我笑笑,我下一秒就能痊癒。”
李慕格被他說的耳熱,剛才的心疼完全消失,記得他胸口前好像傷比較少,直接錘了他一下。
“嘶-痛!”
凌江野戲精附體一樣的順勢彎下腰,一副虛弱不能自已的模樣,混著真實的笑意,還有些孩子氣。
看得李慕格忍不住笑,“凌江野,你幾歲啊 ?”
“男人至死是少年,我這年紀,估計剛小學吧?”他還真認真想了想。
李慕格悄悄翻了個白眼。
回到家的時候差不多到下午上學的點了。
李慕格讓他回醫院,凌江野卻有些抗拒,“腦震盪在家也能躺,懶的回去。”
“還是去檢查一下吧,你的額頭不是還要拆線嗎?別留疤了。”
一聽這話,凌江野沉默了,他去廚房拿了點吃的往李慕格的書包裡塞了塞,然後說:“過兩天才拆,放心,破不了相。”
這話聽上去意有所指。
李慕格合理懷疑他在內涵自己。
思考了一下,她又問道:“那個......他是不是也在醫院啊?你們是和好了嗎?”
知道她在說凌紹鈞,凌江野緩了緩,忽然問她:“你相信時間能改變一個人嗎?”
儘管有些懵,李慕格還是點了點頭,“會吧?但也分人。”
不知道回答是否跟凌江野心中的相符。
他聽完後,目光沉靜,像是平靜中逐漸凝聚起的風暴,又像是狂捲過後平息的塵沙。
總之,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
當天下午,凌江野還是回了醫院。
凌紹鈞正在病房等他,坐在凳子上快要睡著,聽見動靜後猛的激靈一下,眼睛泛著沒休息好的紅血絲。
他好像也挺忙的,電話頻繁,人也時不時出去,但住院這兩天不管多晚還是會來看一眼凌江野。
見人回來,凌紹鈞說:“你班主任走了,說讓你好好休息,這幾天算請假。”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凌江野,有些小心翼翼的說:“他臨走前想要我的聯絡方式,我沒給。”
凌江野一臉淡漠的坐回病床上,伸手拿了床頭櫃子上的一顆蘋果。
當年江夢晚生病的時候,醫院的床頭就天天有蘋果,對比從前只有單一的蘋果,現在他好像確實變了。
至少這幾天沒少給自己買東西,在醫院跑前跑後的樣子也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凌江野的手把玩著蘋果,忽然說:“給吧。”
“甚麼?”凌紹鈞以為自己聽錯了。
“想給就給。”扔下這句話,凌江野趟到床上。
可凌紹鈞卻因為他的話十分激動,怔愣過後是肉眼可見的高興 ,他笑了笑,眼眸也泛了紅。
“哎,好、好你.....你餓了不?我去買飯?”
來之不易認同讓凌紹鈞驚喜,雖然沒有明說,但這句話的意義他們心知肚明。
凌江野沒拒絕,但也沒表現的很熱絡。
吃飯時,凌紹鈞將菜往凌江野的方向推了推,又問了些他在學校的事情,凌江野簡單的回答,卻聽得凌紹鈞眼熱,“我確實錯過了太多......”
他低下頭緩了緩,手掌按了按眼睛。
“你現在做甚麼?”凌江野垂眸,隨口問。
“哦,做點小生意,這些年幾乎都是一個人,索性還有點小積蓄。”
凌江野點了下頭。
話題就此停止,在安靜了片刻後,他忽然問:“外地生意?”
凌紹鈞愣了,“甚麼?”
“見給你打的有外地號。”
“差不多吧。”凌紹鈞乾笑幾聲,表情很快恢復自然,“做生意要經常跑來跑去的,各地朋友都有一些,你吃這個,我沒讓他放辣。”
凌江野戳了戳碗裡的米飯,沒再說話。
-
臨近聖誕節,因為近幾年不許過度宣傳洋節,所以學校不統一組織節目,改為各個班級自行組織。
老王也知道他們想玩的心,乾脆放手讓他們自己玩。
這天下午學校整體都沉浸在愉快的氛圍中,平時嚴肅教學樓也掛上了一串一串的彩燈和小禮物裝飾。
李慕格他們班結束的比較早,她正好想回家拿衣服,看時間充裕,四點出頭就出了學校大門。
她邊走邊跟凌江野發訊息,他今天正好腦袋拆線。
沒問題的話明天早上就能來學校。
李慕格上車,在公交上坐到靠窗的位置,敲字:【恭喜你,明天終於可以投奔書海的懷抱了![禮花][禮花][禮花]】
【Y:相比一堆破紙,我更想抱你。】
他現在說話越來越過分了,李慕格看見這話頓時就坐直了,下意識把手機螢幕往裡側了側。
【人魚公主:你還是先抱筆記吧,我幫你都整理了[耶][耶][耶]】
【Y:......】
【Y:老王給你發工資了?】
【Y:雙倍能收買嗎?】
李慕格笑了笑,非常義正言辭的說:【Y:那雙倍不夠,你努力吧凌江野同學。】
汽車到站,李慕格站起來準備下車,這時螢幕彈出最新一條訊息:【Y:遲早的事。】
她咬住不由彎起的嘴角,將手機放回口袋裡,下了車。
-
這棟房子的年紀跟李慕格差不多,老式的步梯,水泥臺階,腳踩上去的悶響聲陣陣在樓道迴盪。
爬到六樓後,李慕格敲了敲門。
沒人答應。
李朋永估計跑白天,這個點梅雪應該還在商場沒回來。
從包裡拿出鑰匙開門,李慕格進門先抱住絲絲狂親了幾口,再到臥室拿衣服。
氣溫驟降,速度比她想象的快。
李慕格翻出了自己的呢子大衣。
雖然昨晚已經在宿舍洗過澡了,但要換新的一身,她總覺得不洗澡心裡難受,趁時間還早,她又去洗了一次。
出來的時候屋裡還挺冷,她縮了縮脖子先鑽進了被窩裡,手腳緊緊的並住,被子掖住脖頸,就像個大型蠶蛹。
在裡面躺了一個又一個十分鐘後,她終於坐起來,慢吞吞的開始穿衣服。
剛換好,樓道漸漸響起高跟鞋上樓的聲音,由遠及近。
李慕格聽一下,外面的絲絲早已經開始抓門。
聲音邁上最後一階停了下來,緊接著,鑰匙開鎖的聲音咔咔轉了兩圈。
“我知道呢......誰讓你昨天那麼說......哎呀我沒生氣......”
與之前有所不同,女人的聲音帶著嬌氣和輕柔,語氣有點陌生,可唯一能肯定的是,這就是梅雪的聲音。
“我剛到家啊,等下我歇一會兒再跟你—哎?格格?你咋回來了?!”
梅雪半靠在沙發上休息。
正說了一半,扭頭看見李慕格從房間裡出來,愣了一下,直接坐了起來,然後對著電話說:“我娃回來了,先掛了啊。”
還是親眼見到的比較真實,這才是梅雪正常的語氣。
梅雪抬頭看了一眼電視機上掛著的表,疑惑的問:“你咋在家呢?你是今天下午都沒去還是剛回來?”
“今天聖誕活動,下午沒課,我回來換衣服。”李慕格看了她一眼。
“還有活動?那還挺好的,今天晚自習還用去不?”
“嗯。”
“都這會了你沒吃飯吧?冰箱裡還有昨天包的餃子,我給你煮幾個。”梅雪自然的走進廚房,嘴裡還唸叨著,“你回來也不提前給我說一聲,我剛直接順路給你帶飯了,幸好昨天晚上還保鮮了一盤,這一盤你能吃完不?”
李慕格看到她在廚房的背影,餘光還能瞥見梅雪丟在沙發上的手機。
她定定的看著,目光微垂,說了句不用了。
又從沙發上撈過書包,走到門口開始穿鞋,“我下午跟他們吃零食了,這會兒不餓,晚自習下了再說吧。”
“你把那零食也少吃一點,沒看電視上爆出來的那都是垃圾做的。”見她已經穿好了鞋,梅雪把餃子放在案板上,問她:“那你晚上餓了買吧,錢夠不夠?”
“嗯。”李慕格神態自若的點頭,卻沒跟梅雪對視,穿好鞋後甩了甩腦袋,出門去上晚自習。
-
第二天,班裡的同學正在激情早讀,忽然,教室安靜了下來。
消失了一週的凌江野終於出現。
他還是從前那副桀驁的神態,臉上的疤痕消淡了,露出俊朗的五官,頭上隨意的扣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配上一身allblack,顯得又帥又酷。
班裡的視線像是注目禮一樣的目送他回到座位,男生女生的反應各不相同。
許欣蕊花痴的拽了拽李慕格,湊過去講小話,“我怎麼覺得大佬請假一週回來更帥了?他不會是去整容了吧?”
李慕格頭都沒回,順勢點頭,“整了,跟我一家醫院。”
聽出她的敷衍,許欣蕊剛準備說她,可話到嘴邊想到了甚麼。
忽然勾起一絲壞笑,“哦?難不成情侶套餐有折扣啊?”
“喂!”
李慕格拍了她一下,見許欣蕊笑的十分燦爛,她小聲威脅:“你別跟別人亂說,我們甚麼都沒有!”
“甚麼都沒有?還是甚麼,都沒有了?”
她說的隱晦,李慕格還反應了一下,配上許欣蕊此刻詭異的笑容,她忽然懂了。
一團火從身體裡燃燒,李慕格的臉上開始發燙,就連從昨天到現在胡思亂想的腦子也直接打結。
她不再理許欣蕊這個腦補王者,選擇遮蔽一切訊號背單詞。
凌江野這個新造型還挺吸睛的,不僅是同學,就連每個老師進來都要看他幾眼。
雖然對上課還戴帽子這種行為有意見,但都沒說出口。
直到最後一節課的老王,他一進門就徑直就走了過來,揹著手問他:“這上課呢你給我扣個帽子幹甚麼?摘了!”
凌江野置若罔聞。
“嘿,你這住院住的耳朵也不好了?把帽子摘了,你腦袋不是剛拆線嗎?不怕悶的慌啊?”
說著,老王的手就要往凌江野的帽子上碰,可凌江野眼疾手快的直接擋住,“不悶,別碰。”
“......”
見他這麼固執,老王瞪了他一眼,轉身回了講臺。
其實也不怪別人大驚小怪,就是凌江野這麼一身氣勢加上那張臉,很難不讓別人看他。
中午放學,凌江野從學校出來一路上都在頻頻收穫目光。
李慕格盯著他頭上的帽子說:“傷口沒好真的能戴?”
“還行,本來也沒多長。”
她點頭,心裡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可到了他家裡,李慕格吃完飯忽然反應過來,他把衣服外套都脫了,頭上的帽子還是沒摘。
她看著倒水過來的凌江野,問他:“你真的不熱嗎?”
“沒感覺。”凌江野看了看時間,“我要去醫院一趟,你先回宿舍?”
李慕格盯著他耳後一撮碎髮看了看,點頭。
坐在沙發上歇了一會兒,時間還不到一點,天空像一塊忘記上釉的陶片,風帶著寒意掃起地上的落葉。
李慕格拍了拍趴在她腿上的金毛,拿起書包跟凌江野說拜拜,然後出了門。
目送人拐出巷子,凌江野回家來到衛生間,一把將腦袋上的帽子拽了下來。
鏡子中的人依舊帥氣,可定睛一看,他右側靠耳的一塊位置忽然禿了一片,上面多了一道幾厘米的翻著淡粉的疤痕,配合著這張英俊的臉,莫名有些詼諧。
凌江野側頭看了看自己被迫剃掉的頭髮,擰眉煩躁的“嘖”了一聲。
按照他頭髮的生長速度,起碼還要兩週。
凌江野洗了把臉,嫌棄的用食指拎著帽子從衛生間出來。
可一抬頭,直接愣在原地。
只見剛剛已經走了的李慕格不知道甚麼時候又回來了。
她站在門口,笑意瑩瑩的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跟他對視,聲音也帶著細碎的笑意:
“凌江野,你偶像包袱好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