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院
凌江野的意識有些渙散,落到身上的拳腳力道下狠了勁兒,但他腦袋捱了兩棍子,眼前看人都有些虛影,實在沒氣力還手。
草......
打過那麼多場,沒想到居然栽這個跟頭上了。
他在內心罵了句。
想著今天就先捱了這頓,遲早他們算賬。
但這群人就像是純發洩一樣,兩三個人把凌江野拽住,朝著他拳打腳踢的。
混亂中,他的肚子還被人猛的踹了幾腳。
有路過買菜的婦女看到這一幕,見地上躺著個滿臉是血的人,嚇的發出一聲尖叫,手裡的菜籃子也掉在了地上。
“喊你媽,給老子滾!”摟著女人的老大很不耐煩的扭頭罵道,然後十分不屑的蹲下來拍了拍凌江野的臉,“小白臉,你剛剛不是挺拽嗎?來來來,你再狠一個我看看,老子拍死你!”
一旁的女人也添油加醋:“就是,敢叫我大姐?眼睛不好就別要了!”
凌江野皺眉,他努力將視線聚焦到眼前的人臉上,又將周圍幾個人掃了一圈,頭剛動了一下,男人就朝著他的側脖頸狠狠的甩下一棍。
耳鳴聲一瞬間嗡嗡作響。
凌江野側倒在地,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當視線受到阻礙,聲音就會被無限放大。
他聽見了幾個男生朝著的聲音,和女人調-情的聲音,還有......
還有凌紹鈞的聲音 。
“小野!”
沒意識前的最後時刻,他好像看見了凌紹鈞跟男人廝打在一起。
一向體面正經的衣服被抓的全是褶皺,他滾在地上,年長的動作明顯落後於幾個男人,但卻奮力的撲在自己的身上,將他護住。
...
再次醒來時,凌江野先聞到了一股很濃烈的消毒水味。
醫院白色的天花板讓他的意識漸漸回籠。
“小野,你醒了?”凌紹鈞就坐在旁邊,見他醒來,趕緊過來,“頭疼不疼?我去叫醫生。”
看著男人帶傷的嘴角和匆匆離去的背影,凌江野垂著眸,眼神有些複雜。
“傷口縫了6針,CT上看沒甚麼異常,輕微腦震盪,這段時間多注意休息,家屬注意觀察,48小時內如果出現頭暈嘔吐立刻按鈴。”
醫生將檢查結果給了凌紹鈞,說完後,他的神情卻並未鬆懈,還追問了一些食補的菜譜。
凌江野冷眼看著他的言行舉止,等醫生走後冷淡開口:“有意思嗎?”
凌紹鈞看了他一眼,無奈嘆氣,幫他壓了壓被角,“畢竟你是我親兒子,我就算是老命沒了也要護住你的。”
看衣服,他應該是沒來得及換,渾身上下還沾了不少土,頭髮也是凌亂的,面目滄桑,看上去格外狼狽。
凌江野咬了咬後槽牙,側頭不再看他。
“可能是年紀大了吧,看著周圍一些人身邊都有子女陪伴,我確實挺孤單的,你可以繼續恨我,但我們畢竟是親生父子,你就當是......了了我這麼多年的一個心願,讓我盡些當父親的責任吧。”
說完後,凌紹鈞的手機響了,他最後看了凌江野一眼,出門接電話。
可能是被打到腦袋,有點沒緩過神,他還能想起剛才凌紹鈞死死趴在他身上奮力反抗和擔憂的眼神。
他閉了閉眼,心煩意燥,乾脆用被子將自己的頭蓋住。
-
週一一早,李慕格到教室的時候看後桌的位置是空的,直到上課也沒人來。
本來約好了週末打影片,他也沒回訊息,李慕格有些擔心。
正好早讀前王興全來了,他邊走邊監督。
走到第四大組的時候,他指了指凌江野空蕩蕩的位置問:“這人呢?”
周圍的同學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搖頭。
王興全皺眉,“這臭小子,乖幾天又給我不著道了。”他拿出手機走出教室。
電話那邊響了幾遍都沒接,王興全鍥而不捨的又打了好幾遍,還是無人接聽。
他有些納悶,不會是出甚麼事了吧?就說他今天右眼皮怎麼一直跳呢。
早上他上完課後,直接出校門來到了凌江野的家。
開學那陣子凌江野整天不來,他就沒少來這報道,可敲了半天門,還是沒人開,倒是裡面的狗叫聲越來越響。
鄰居爺爺被狗叫聲吸引走了出來。
見凌江野家門口站著個男人,問他,“你找誰?”
“哦,老人家您好,請問這家孩子在嗎?我是他的班主任。”
鄰居爺爺打量王興全一眼,擺了擺手,“他不在,這兩天沒回來。”
“兩天沒回來?那您—”
“您好。”
一道男聲忽然從背後插-進來。
王興全轉頭,看見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大的男人正看著他,手裡還拎著一堆東西。
“你找小野吧?他在住院呢,這幾天不方便。”
“住院?”王興全先愣了一下,疑惑的看著男人問:“您是?”
凌紹鈞朝他伸出手,“我是他爸爸,凌紹鈞。”
爸爸?!
王興全好像被這兩個字砸暈了。
凌江野哪來的爸爸???
他思考了好一會兒,剛想說話,就聽見身旁的老人家目光略帶警惕的問:“他在醫院?他讓你去?”
王興全又看了老人家一眼,本來懵逼的腦子更雲裡霧裡了。
半小時後,王興全來到了病房。
他看著之前那個張揚肆意的少年現在卻躺在病床上,腦袋纏著一圈紗布,一臉的不爽,好像周圍所有人都欠他二百萬。
他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你這是甚麼情況?”
凌江野看了他一眼,“不明顯嗎?被揍了。”
王興全差點沒驚掉下巴,“你被湊成這樣?不是你怎麼能被打呢?你晚上睡覺沒鎖門啊”
“......”凌江野無語:“老王,你這是心疼學生的態度嗎?”
“不是,那......行行行。”來的路上他也瞭解了檢查結果,幸好沒甚麼大礙,“那你也不請個假給我說一聲,打電話不接敲門沒人的,我以為你怎麼了,你看,讓你平時好好學習別惹事,這一下遭暗算了吧?還好沒事。”
凌江野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聽他叨叨,聽到某句關鍵,他頓了下。
這兩天他滿腦子都是被陰的憋屈和凌紹鈞的態度,再加上身體外傷確實挺疼的,就忘記了和李慕格的約定。
他的手機也在當時被打碎屏了,她聯絡不到自己肯定會多想。
凌江野當時掀被子下床。
王興全一驚,趕緊攔他,“你幹啥去?住院還越獄?”
“我有事,老王你讓開。”凌江野的小腿踩到地上還是一股痠痛,但他顧忌不了那麼多,直接穿鞋穿外套跑了出去。
“哎!臭小子你去哪啊?!不是你爸馬上來了!”
老王看著他幾步就沒影的速度,在後面無奈的吐槽:“真是個祖宗。”
-
凌江野出了醫院打車回家,到巷子口才反應過來自己沒錢付,他懊惱的嘖了一聲,早知道讓老王贊助十塊錢打車費了。
他朝師傅說了聲:“您等我下,我回去拿。”
師傅一看就是老手,脖子一扭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往哪跑你,小夥子,長得白白淨淨的想逃單啊?”
“不是,我身上沒帶錢,不然您跟我進去拿。”
“進去?我進去了還出的來嗎我?少廢話,給錢!”
“我—”
“凌江野?!”
正在拉扯的凌江野扭頭,就看見李慕格朝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正好是中午放學點,她聯絡不到人,打算來家裡找他,結果還沒拐進去就看見了人。
見他外套裡面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額前的碎髮擋不住白花花的紗布,李慕格睜大眼睛小跑過來,“你去醫院了?怎麼了?”
“這下有錢吧?小夥子。”司機壓根不給二人說話的時間,直接打斷。
凌江野深呼吸了一下,朝著李慕格慢吞吞的說:“有零錢嗎?借我點兒。”
李慕格在二人之間看了一圈,很快明白過來。
司機收完錢後,還假模假式的朝凌江野說:“小夥子,以後出門還是要帶點錢的,你這幸虧遇見的是我,別人壓根不給你說話的機會。”
凌江野理都沒理,直接拉著李慕格走了。
回到家,開門的時候就聽見裡面的金毛在不停的撓門,一開啟他直接撲了上來。
好歹也是一隻成年金毛,凌江野沒撐住他的力道,往後退了一步,被李慕格扶了一把,“慢點。”
他在金毛的腦袋上揉了揉,牽著李慕格的手進屋。
“週六有點事,手機壞了,沒來得及跟你說。”凌江野走到屋內拉開抽屜,幸好他之前的備用手機沒扔,插上充電等了幾秒,螢幕發出開機的亮光。
還好暫時能用。
想著身上還穿著醫院的醜病號服,消毒水的味道一直縈繞在鼻腔周圍,凌江野動作利落的脫下外套,直接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從頭上扯了下來。
李慕格正想問他是不是從醫院跑出來的,就猝不及防的目睹了他裸/露的上半身。
看著他彎腰拿起床上的T恤,動作間,腰腹的線條倏的繃緊,輪廓分明的腹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水下隱沒的鵝卵石,排列自然又緊實。
人魚線沒入鬆垮的褲腰,腰部,背部還有明顯的青紫色遍佈,可配上這一副身材,卻充滿了男性荷爾蒙。
李慕格瞬間呆住,連話也堵在了嗓子眼。
幾秒後,她隨後快速移開視線,揉了揉耳朵。
凌江野換完衣服坐到她旁邊,認真的看著她,“週末等我了嗎?”
“嗯?”剛剛的衝擊讓李慕格的腦子有些遲緩,她眨了眨眼,反應過來,“沒有,看你沒回,我就幹別的去了。”
“抱歉。”
“我真的沒事。”李慕格這才有功夫仔仔細細的看他,被頭髮擋住的額角,白花花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還有側臉和嘴角的傷口。
她的手輕輕的在上面劃過,沒有落下去,眼裡是明顯的疼惜,“凌江野。”
“嗯?”他的聲音很輕。
“以後可以儘量不要打架嗎?”說完後好像不太對,她又補充道:“挑事的不算,不主動打,可以嗎?”
二人之間挨著坐,凌江野的右腿靠著李慕格的左腿。
不遠不近的距離,氣息卻過分熱絡。
凌江野看著她,問道:“你在要求我嗎?”
李慕格抿了抿嘴,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應該是建議。”
“你可以要求。”凌江野說:“因為我也會要求你。”
他將李慕格虛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握住,貼在了臉上,“作為交換,你以後有事也要告訴我,女生間的小秘密不算,成交嗎?”
李慕格眨了下眼,感覺被握住的手慢慢燙了起來,她點頭,輕聲說:“可以。”
凌江野勾唇,他握住李慕格的手調整了一下動作。
用自己的大拇指貼在她的大拇指上,輕輕按了一下,“那行,蓋章。”
手無意識的扣著沙發上的絨毛,李慕格想問他怎麼知道自己心裡有事的。
明明昨天從家裡過來,經過半天時間已經不是很在意了。
趁凌江野去臥室,李慕格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的臉。
表情挺正常的啊,他怎麼看出來的?
正納悶,凌江野拎著一個半透明的小箱子過來了。
他在一堆藥盒裡找到塗抹的膏藥,碰了碰李慕格的指尖。
李慕格遲疑的接了過來,“幫你塗嗎?”
“嗯。”見她有些猶豫,凌江野直接撩起衣服,露出肌肉線條分明且遍佈淤青痕跡的腰部。
聲音不鹹不淡的丟出一句話:
“你剛不是盯半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