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記憶
看凌江野聽見後足足愣了好幾秒,李慕格心滿意足的笑了。
她把外套脫掉悠閒的來到金毛的窩前面,見它睡的正香,手欠欠的摸了摸它的腦袋,“好羨慕你啊不用上學,別睡了小懶狗!”
金毛被她摸醒,睡眼惺忪的抬頭,嘴巴也被睡歪了。
見是李慕格後,它從鼻腔裡發出“哼”的一聲,把頭插在狗窩一角的縫隙裡繼續美夢。
對於它這種“懶蛋”行為表示不齒,李慕格還想逗它,卻被一雙強有力的手忽然拉了起來。
凌江野明顯是打算“秋後算賬”。
他彎腰湊近李慕格,不死心的問她:“誰不好看?”
李慕格略顯無辜的眨眨眼。
“你這甚麼眼神啊?你見過帥的嗎?”
凌江野眸子危險的眯了眯。
也不是他自戀,作為從小被誇到大的優勢板塊,顏值問題在他眼裡一直都是不用靠決斷的,這還是第一次收到質疑。
他作勢湊的更近,雙手把李慕格的腦袋牢牢控制住,臉也靠近,和李慕格鼻子的距離幾乎只有幾厘米。
“你給我看清楚,我受傷了也叫戰損好嗎?哪不好看了?”
“沒之前好看,哎呀你別離這麼近!”
“就這麼近,你好好看!說很帥。”
“我不!”
李慕格的手在凌江野的胸前不停的推,試圖把他推遠一點。
可她的小力氣在凌江野面前壓根不夠看的,胸肌硬邦邦的像石頭,她怎麼推都沒反應。
不斷噴灑出來的氣息還讓她耳根一熱,心跳也加快。
見他這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無賴樣,李慕格氣急,乾脆閉著眼睛自暴自棄的承認:“帥帥帥!你最帥了!你無敵帥!好了吧。”
聽見答案,凌江野非常滿意的揚起嘴角,“這還差不多。”
他鬆開了手,又在李慕格的頭上報復性的揉了揉,朝著廚房走去。
李慕格整理著自己的髮型和微燙的臉,對著凌江野欠揍的背影揮了下拳頭,嘟囔道:“流氓。”
“我聽見了。”凌江野單手拿著鍋鏟對著門口晃了晃。
李慕格咳了一聲,“甚麼?我誇你呢。”她走到廚房,見到包餃子的餡都已經攪的差不多了,就說要和凌江野一起包。
餃子皮是外面買好的。
凌江野用小勺子挖了一勺餡放進皮裡,用手對準捏了一下,一個圓嘟嘟像元寶似的餃子就包好了。
他看她一眼,“會包嗎?”
見他包的熟練又老看,李慕格回憶著以前姥姥教她包餃子的樣子,點了點頭,“我姥姥教過我。”
...
一分鐘後,凌江野對著李慕格捏出的一個不規則形狀的麵糰沉默了。
他動作遲緩的將麵糰拿起,再一次問:“你姥姥教過你?”
李慕格也有點心虛,畢竟之前的記憶久遠,她也沒想到這次捏出來這麼難看,“嗯......沒教會。”
話音剛落,似乎是為了驗證這句話。
凌江野手裡的麵糰“啪”的一下從開口處裂開,裡面的餡帶著油稀稀拉拉的漏了他一手。
凌江野:“......”
李慕格:“......”
-
沒了李慕格幫忙,餃子很快就煮好了。
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餃子在鍋中浮起。
凌江野還調了小料汁。
蠔油、陳醋、白芝麻,最後再淋上一勺油潑辣子,香味頓時聞的人口水直流。
李慕格保留了肚子,中午在家刻意吃的少,這一頓她吃的異常滿足,邊吃邊感嘆凌江野的廚藝是真好。
“我爸以前試圖教我做飯。”李慕格嘴裡剛塞進一個餃子,腮幫子鼓囊囊的像個小松鼠,嚥下去後她接著說:“當時我喜歡吃我家街邊的酸辣粉,他回家就教我做,結果我第一次學會了,就說要給他和我媽一塊嚐嚐,結果那次把醋瓶和蠔油瓶弄混了,做出來又鹹又難吃,他們說我把買鹽的打死了。”
“還有一次,煮荷包蛋的時候差點把鍋點了,我媽罵了我好久,以後就沒做過了。”
李慕格戳著碗裡的餃子說:“不過我也不是很喜歡做飯,一想到每次都要準備那麼多東西,做完了還要洗,就好麻煩。”
她看著凌江野問:“你甚麼時候學會做飯的啊?”
凌江野想都沒想的說:“初二。”
“這麼早?!”李慕格頓時驚訝,看他的眼神多了些佩服,“那你好厲害誒,當時我還只能吃食堂呢。”
“因為不做就沒飯吃。”凌江野垂眸,把碗裡的餃子夾成兩半,聲音沒甚麼起伏,“凌紹鈞當時跟富婆跑了,我一個人不想出門,餓了只能自己做。”
談及這個話題,李慕格的呼吸下意識放輕了些。
猶豫了一下,她問:“你媽媽呢?”
沉默兩秒,凌江野說:“初一確診乳腺癌,走了。”
沒想到是這樣,李慕格張了張嘴,“對不起啊。”
媽媽不在,爸爸拋棄,很難想象一個剛剛十幾歲的孩子是怎麼從那段時間裡熬過來的。
李慕格悄然觀察著眼前的男生。
冬日窗外稀薄的陽光照進來,刻出他清晰的輪廓,五官是帶著鋒利的俊朗,面無表情時總是帶著一層讓人打怵的冷冽。
可此刻他那冷硬的五官上卻橫著新鮮的青紫,淤青未消,嘴角帶傷,刺眼的痕跡像是時空錯位,把童年無人關照的磕磕碰碰原封不動的鐫刻在他的臉上。
李慕格忽然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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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了晚自習。
全班同學顯然也發現了凌江野那一臉的新傷。
趁著開會老師不在,說甚麼的都有,談論聲沒停過。
看完一章漫畫的許欣蕊也湊了過來,“哎,大佬這夠慘烈的啊,甚麼情況?”
“不知道。”李慕格握筆的手一緊。
“你也不知道?他沒告訴你啊?”
周圍的竊竊私語讓她無端煩躁。
她看了一眼講臺上當擺設的課代表,思考了一下,當即走出教室。
沒幾分鐘後,李慕格回來了。
教室裡聊天的動靜顯然越來越大。
路過前排的時候,以高嘉朗為首的幾個男生還在看凌江野的笑話。
高嘉朗聽的心花怒放,“行了,跟那種晦氣東西待在一個空間我都嫌髒,正好我心情好,今晚請夜機,誰來?”
“哎我我我!”
“嘉哥嘉哥!我也去,帶我一個。”
周圍的男生一聽有好處佔,立馬恭維了上去。
可剛說沒幾句,走廊上查紀律的老師就跟鬼魅乍現似的忽然出現在後窗戶口,直接把他們逮了個正著。
班裡的紀律亂成瘋狗,偷玩手機的,吃零食的也沒能倖免。
這一波直接抓住了班裡三分之二的人。
老師進來一頓狂噴後瘋狂的記名字,之後在全班同學哀怨的目光下,抱著碩果累累的登記本滿意的走了。
有了這一遭,班裡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
李慕格安心預習著週一要上的數學內容,許欣蕊則劫後餘生的拍了拍胸脯,“我的媽呀他怎麼跟個鬼似的,幸虧我的小說藏的快,這下逼了,明天又要迎接老王的怒火了,哎格格,你剛剛出去沒看到他嗎?”
“不知道,可能上廁所沒注意吧。”李慕格在本子上寫下答案,淡然的翻到下一頁。
-
凌江野對待凌紹鈞的態度很明顯,敢來就敢打。
雖然對於他消失多年後忽然詐屍,凌江野猜測可能是富婆開眼不要他了,但他也懶得關心。
那種男人,死了都跟自己沒關係。
而且有了之前的警告和上次的拳頭,他本來以為凌紹鈞會知好歹的趕緊滾。
可傷好了之後,這幾天他就陰魂不散似的經常出現在自己家門口。
從不斷髮來的資訊,到門口示好的紙條,再到給爺爺塞錢,活脫脫像只縈繞在周圍的蒼蠅。
這天下晚自習,凌江野走進巷子裡,在家門口忽然停下,頭也沒回的朝著身後冷聲道:“我說了,再來就殺了你。”
凌江野直接將褲兜裡面藏著的彈簧小刀拿了出來。
鋒利的刀刃在他的手上轉過幾下,在黑夜裡泛著冷光,看的人害怕。
凌紹鈞朝他笑了笑,身上昂貴的西裝和灰撲撲的小巷完全不符,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帶著試探,“小野,我們—”
“別他媽這麼叫我,噁心。”凌江野厲聲打斷。
見他隨時就要暴起的情緒,凌紹鈞只好改口:“行,我不叫,我不叫,我知道,我現在說甚麼都晚了,但......但我不求你的原諒,我、我只是想補償你......”
凌紹鈞嘆了口氣,滿面愁容,“我知道你一直耿耿於懷當年的事,可當時我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我真的付不起高額的藥療費啊!”
“少給我說這個,凌紹鈞,不想死就趁早滾。”凌江野拿著刀朝著逼近。
尖利的刀尖就對著凌紹鈞,彷彿下一秒就能乾脆的劃過他的皮肉。
看到了他眼底的決絕,凌紹鈞往後退了幾步,面上全是痛苦,“我......不求你原諒,也不逼你,但我們畢竟是父子啊......我真的只想補償。”
話剛說完,他的脖子上就徑直被架上了一把小刀,刀刃卡在他的皮肉見,已經感覺到了一絲的疼痛。
“補償?”凌江野赤紅著眼,冷笑一聲:“我媽當時還在醫院,我當時只有十一歲!你就能不管不顧的跟別人跑了,怎麼著?人家不要你了現在回來補償?你惡不噁心?”
聽見他說的話,凌紹鈞明顯愣住,“你—”
“好奇我怎麼知道的是嗎?”凌江野皮笑肉不笑,每當他以為自己都快要忘了的時候,當初的記憶就像昨天剛發生一樣湧進自己的腦子,他感覺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流盡了,可還是自殘般的說道:“你以為你每次去醫院的香水味我們聞不到嗎?明明正是用錢的時候,你的表和鞋卻總換新的,凌紹鈞,我媽是病了,不是傻子!你要拿甚麼補償?拿你這張人模狗樣的皮還是沒人稀罕的賤命?!”
“我再說一遍,滾!”
凌江野壓抑著情緒,胸膛起伏,指尖因為用力剋制而泛白。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讓凌紹鈞立刻去給他媽陪葬。
觸及到他滿是戾氣的眼睛和即將失控的情緒,凌紹鈞遠離了凌江野。
他知道如今怎麼解釋都沒有用。
面對多年的隔閡和無法彌補的裂痕,凌紹鈞嘴唇翕動幾下,最後甚麼也沒說。
他閉了閉眼,眼底翻滾著濃烈的悔意與痛楚。
踉蹌著轉過身,他的背影帶著失落和狼狽,最後背對著凌江野,聲音似嘆息:“對不起,爸爸真的......只是想補償你......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誠心的。”
汽車引擎低聲啟動,最後和街道外面車水馬龍的車流彙整合一體。
昏暗的巷子裡,凌江野獨自站著。
挺直的背脊微微僵硬,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尖利的刀刃還未收起,淡淡的血腥氣傳來,他的掌心被割出一道血痕,血珠順著手腕一滴滴的流下。
相比於這裡的疼痛,心裡的疼更是勒的他喘不過來氣。
一種摻雜著委屈、噁心、憤怒甚至荒謬的情緒將他幾乎淹沒。
“哐當!”一聲。
他猛地抬腳,狠狠地踹向一旁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