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事變
這對凌江野來說可能沒甚麼,但對於李慕格來講,這可是她這麼多年以來打響反抗戰爭的第一槍。
還是極為成功的第一槍。
雖然事後想想,萬一帖子沒擴大,反而被房子寧她們那一夥先發現了,那事情可能就不一樣了。
但老天爺還是偏愛她的,也許是知道她受委屈所以站她了一次。
不過這件事最應該感謝還是凌江野。
如果不是他當時讓自己清醒,她可能一直都走不出從前的陰影。
感謝的話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口袋裡的溫度暖烘烘的,她掙扎了一下,沒掙脫,反而被凌江野攥緊。
她哭笑不得,“這樣怎麼走?”
凌江野將她的手揣在兜裡,就這麼帶著她往前走,李慕格仰頭問他,“凌江野,你有喜歡的東西嗎?”
凌江野低頭,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
李慕格沒繼續追問,她將視線轉移到因為塞了兩隻手而變得鼓囊囊的口袋。
然後聽見他輕笑一聲:“李慕格,不還回來你難受是吧?”
被看穿,李慕格愣了下,搖搖頭說:“沒,就是......”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忽然小了下來,“講真的,如果不是你當時逼我一下的話,我可能一直都不敢,而且你平時也對我很好,謝謝你哦。”
不管在別人眼裡他是脾氣差不服管的問題學生,還是愛打架惹事的校霸。
但至少在自己這,這個看似渾身是刺的少年卻是個很好的人。
雖然有時候也很惡劣,經常氣的她跳腳,但那抹頑劣的底色下,是滾燙的,被掩蓋住的赤誠。
凌江野罕見的沒回懟,沉默著走了幾步,他問:“對你好嗎?”
“嗯。”李慕格點頭,“認識你之後,我也學習到了很多東西,性格方面的。”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些。
凌江野腦子裡快速回憶了一下自己和李慕格的相處。
那些是好嗎?
這麼容易就滿足,笨的可以。
二人並肩,明明差了幾乎一個半頭,卻步伐同頻。
談話間,小巷也快走到了路口。
夜風颳的緊,街道上這會兒應該都是一中來上晚自習的學生。
剛剛沒人就算了,現在這樣顯然不合適。
李慕格在兜裡用指尖輕輕撓了撓凌江野的手背。
在脫離他掌心的瞬間,凌江野忽然屈起手指,用帶著薄繭的指腹極快的,似有似無的在她的指尖上勾了一下,像羽毛拂過。
李慕格飛快的將手抽了出來,連同殘存的餘溫和炙熱的觸感,一同藏進自己的外套口袋。
沉默著一起走到校門口,李慕格忽然扯了扯凌江野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說:“我請你吃飯吧?”
凌江野蹙了下眉,“你做?”
聽見他這麼一問,李慕格的還真冒出來一瞬間自己做的想法。
但她頂多會煮泡麵,勉勉強強加個不流心的荷包蛋,為了凌江野的肚子和他家廚房的安全,還是算了。
“我們去外面吃啊,火鍋?或者烤肉,都可以。”
“吼,資金很充裕啊?”
“還行。”李慕格揚了揚下巴。
他們兩個人最多能吃多少啊,貴就貴點,反正就一頓飯。
她拍了拍自己的兜假裝錢包,略顯得意的說:“隨便吃,這裡,鼓鼓的。”
-
週五下午,李慕格因為值日要等全校檢查,凌江野先回家去喂金毛。
鄰居爺爺這幾天忽然迷上了爬山,整天早上和他的戰友一起約著去附近的山上,還意外發現了野菜。
當然也有凌江野的份。
他前腳剛回家,後腳爺爺聽見他的動靜就來敲門了。
看著他送來的一大包野菜,凌江野有些抗拒,“您知道誰才上山挖野菜嗎?您年紀太大了不適合走那個路線。”
“甚麼路線,這可是好東西!”爺爺跟不上現在年輕人的熱梗,只覺得他不識貨,“ 這是芥菜和馬齒莧,我早上挖了半天,別人我還不給呢。”
“您自己吃唄,我不吃這玩意兒。”
“誰給你吃啊”爺爺不由分說的就往他手裡塞,“那姑娘整天在學校又不能拿,你倆下午不是有時候做飯嗎?你給她包點餃子啊,這東西包餃子可好吃了。”
凌江野抬眉,“哦,我是工具人。”
“你不想做拉倒,讓她到我那去吃,我瞅著這姑娘老親人了,正愁沒人跟我聊天。”爺爺說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不過自己做也健康,你啊就少出去亂跑。”
爺爺雖然跟凌江野相熟,但畢竟不是他的親孫子,見他之前經常不按時吃飯還三天兩頭就滿身傷的,他也不好多說。
但自從他認識了李慕格之後,他打架鬥毆的次數明顯少了,現在還能在屋裡學習,變化是肉眼可見的大。
年紀大了本就愛感慨,他說:“挺好的,以後說話也別那麼衝,好好溝通。”
凌江野覺得爺爺話裡有話,“溝通甚麼?”
爺爺看他一眼,也覺得奇怪,“你們沒見著啊?”
爺爺說他今天早上去爬山,巷子口的那個老保安老孫也跟著去了。
老孫雖然退休快一年了,但在家也沒事幹,他就經常在這片轉悠,把街區裡裡外外的人基本都眼熟了。
他前兩天發現有個中年男人時不時就會來凌江野家門口張望。
起初以為是這孩子又惹甚麼麻煩了,但越看越不像,那架勢不像是尋仇的,就拍照留了個心眼。
爺爺看了眼照片才認出來。
這不是上次來他家讓他把錢轉交給凌江野的男人嗎?
他感覺這好像是凌江野的甚麼親人,但街坊鄰居都一直傳凌江野是孤兒,他住這裡這麼久了,也沒見過這孩子有親戚往來,連過年都是一個人在屋裡待著,所以對他家的關係也拿不準。
但他想著男人連著幾天都過來,那應該是跟凌江野已經見過了,沒成想他還不知道。
凌江野一聽,悠閒的神色立馬就沉了下來。
他儘量剋制住自己的語氣,問:“哪天來的?”
爺爺想了想,“這老孫倒是沒說,他發現的時候好像有個兩三天吧,從這周開始。”
這周,已經這麼久了嗎?
凌江野斂著眉,額前的碎髮微微擋住他的眉眼,顯得神色有些模糊。
他喝了口水,水杯裡已經涼掉的液體劃過喉管,讓他稍稍鎮定了些,他語調冰冷的說:“下次見他別理,立馬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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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李慕格也終於從學校裡解放。
她提前給凌江野發了訊息,等快到他家門的時候,看到街邊停著一輛私家車,她藉著車窗的反光理了理頭髮,看見凌江野走過來。
“餓了嗎?他們今天檢查好久,我們班是最後一個。”李慕格淺淺的跟他吐槽了一下,感覺他怪怪的,以為是他餓過了頭。
吃飯的地方距離這裡不遠,地鐵兩站就到。
她之前不怎麼請人吃飯,讓凌江野選,他也只是說隨便,讓她挑個想吃的。
可請人吃飯總得以對方為主吧。
李慕格想了幾天,最後還是許欣蕊看出了她有心事,一問才知道。
“我的建議呢就是烤肉,量大管飽還安靜,而且據我觀察,男生好像都不怎麼喜歡吃火鍋誒。”
李慕格正聽著,忽然問:“你怎麼知道是男生啊?”
“還用問?”許欣蕊冷笑一聲,“你這兩天神經兮兮的,晚上還抱著手機,怎麼了?下午跟大佬補課不夠,回來還接著聊天呢?”
“不是啊......”
李慕格簡直覺得她不當偵探可惜了,這洞察力還能再強一點嗎?
不過有一點她說錯了,她晚上是在手機上查哪家店比較好評,攻略而已。
“就是上次網上的事情他幫了我,所以我想著感謝他一下。”
此話一出,許欣蕊原本曖昧的眼神立馬清明瞭。
之前的事詳細的李慕格不說,她也不好問,原來凌江野還幫了她一手。
“這樣啊?那是要感謝一下的,你們有想吃的嗎?我可以推薦,或者他平時愛吃甚麼菜系?”
李慕格想了想,緩慢的說:“他不喜歡吃胡蘿蔔和洋蔥,綠色蔬菜也不怎麼喜歡,哦,肥肉也不吃。”
口味大部分跟她還挺像的。
說完後,她對上許欣蕊無語的眼神。
“怎麼了?”
“......”許欣蕊翻了個白眼,“我是問你他愛吃的種類,不是蔬菜的種類,我只是喜歡吃,並不是廚師,OK這位女士?”
“哦,sorry.”李慕格抿了下嘴。
“不過......”許欣蕊忽然話鋒一轉。
她目光緊盯著李慕格,眯了眯眼,“大佬連自己不喜歡吃的菜都告訴你了?你倆平時聊的這麼深入啊?”
“......”
沒聊,那是他下午做飯的時候不放那些,她看出來的。
但李慕格只用了一秒就在說與不說之間果斷選擇了後者。
“偶爾聊天會提到。”
“嘖嘖嘖。”許欣蕊將頭扭向窗外,用手支撐著下巴,淡淡的說:“原來大佬還挑食啊,你倆聊的天還挺日常的。”
“......”
李慕格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這是甚麼莫名其妙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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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導航,他們在一家韓餐店門口停了下來。
這是李慕格精挑細選後的一家。
聽說老闆是韓國留學回來的,口味正宗,環境乾淨,最重要的是價格也很划算。
二人第一次來,就在店員的推薦下點了招牌。
服務員快速在平板上操作,確認後問了句:“除了這些還有需要的嗎?”
凌江野將選單合上,“所有的菜不要洋蔥,沙拉不要番茄胡蘿蔔。”
聽見他的備註,李慕格的心上泛起一股異樣的暖流,有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滿足感。
她心思半神遊,順手翻了下選單。
看到圖片上面的烤雞翅金黃嬌嫩,忽然有點饞。
掃了眼價格,十塊錢一串,她想這烤的大概是戰鬥雞的翅。
但來都來了,貴點就貴點吧,於是她又額外點了兩串烤雞翅。
服務員出去後,小包間裡面一下子安靜下來。
原木風的裝修風格讓包間裡光線很亮堂,進門左右的牆壁上還掛著兩個壁燈。
暖色光暈將對面男生俊朗的五官照著更柔和,連空氣都變的朦朧了。
明明不是頭一次跟凌江野獨處一個空間,怎麼面對面坐著就不自在了。
李慕格想找點事情做。
看見桌子上擺著一壺蕎麥茶,想起每次跟梅雪去外面吃飯,她都會用茶水燙下碗筷,於是李慕格也照做。
她將凌江野的碗筷拿了過來,倒了半碗冒著熱氣的茶水後,傾斜著碗讓水在裡面滾了一圈,然後倒掉,換下一個。
邊燙,她忽然想到,“對了,我剛剛出來的時候遇見老王了,他還誇你了。”
“嗯?”凌江野盯著她手裡的動作,慢悠悠的應了聲。
“他說你這段時間的表現很好,其他幾個科目的老師也都說你進步了。”
“都?白義也說了?”
白義是她們班的數學老師,因為同時教重點班和他們班,成績差距蠻明顯的。
所以對他們班一直沒甚麼好臉色,對凌江野這種老師眼裡的害群之馬就更別提了。
“她不算。”李慕格將他的碗筷燙好放回去,剛準備燙自己的,手裡的壺和麵前的碗就被他搶了過去,她愣了下,在凌江野示意的目光下繼續說:“好無語,天天說我們不如1班,要她說嗎,我們能考過的話還叫甚麼平行班。”
聽著她滿滿的怨氣,凌江野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附和道:“嗯,她有病。”
“是真的!”李慕格將身子往前移了移,開始給凌江野喂瓜,“而且我跟你說哦,下午我去辦公室幫忙抱作業,還聽見她跟別的老師打聽學生的家庭情況呢,說甚麼以後多建聯一下之類的,這種人居然能當老師。”
李慕格某次過年回家跟自家嫂子聊天的時候就聽對方說,現在幼兒園入學就要填表,要家長的從事行業,興趣愛好和特長之類的。
不知道還以為上學的是他們呢。
她對這種暗中利用資源的事情挺不齒的。
吐槽了半天,才後知後覺想起來凌江野家裡的情況,在他面前說這個好像不太好。
於是瞬間閉麥,瞄了一眼他的臉色。
見她忽然活人變鵪鶉,凌江野給自己的杯子裡倒了水,語氣平淡:“說你的,我沒這麼敏感。”
“啊?”李慕格半握住杯子感受著杯壁傳來的熱意,自顧自扯開話題:“我說完啦。”
凌江野發出一聲輕笑,問她:“喜歡吃餃子嗎?”
“還行吧。”李慕格眨眨眼,“你要做嗎?”
“爺爺上山挖的野菜,說包餃子不錯。”
其實李慕格對餃子不太感興趣,但一聽是人家辛苦摘的,就覺得不能辜負好意。
可點完頭後語氣有些遲疑,“可以啊......是拌肉餡嗎?”
“都行吧?不吃?”凌江野沒摸準她的意思。
“哦......我不怎麼吃肉餡的東西。”李慕格不太好意思。
凌江野卻沒在意,“那包素的。”
等了下沒後續,李慕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凌江野挑眉,問:“怎麼了?”
李慕格:“你不問我為甚麼嗎?”
她小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注水豬肉的問題比較嚴重,梅雪從來不讓她吃外面買的肉包子和餃子,總說肉的來源不乾淨,吃了怕有問題。
久而久之,她就養成了不吃肉包子和餃子的習慣。
後面就算是家裡包的,她一吃也會反胃,梅雪說她這純屬心理毛病。
但有次梅雪要著急上班,冰箱裡只剩了肉餃子,她煮開後沒告訴李慕格,可李慕格吃了第一口就立馬想吐,後面就乾脆不吃了。
“問甚麼?”
“問我為甚麼不吃啊,我平時也吃肉的,就是不吃包子餃子的肉,之前他們都會問。”李慕格剛剛都已經準備回答了,誰知道他半天沒說。
“不想吃就不吃,有甚麼好問的?”凌江野伸手輕掐了掐她的臉,“少作解釋,不累嗎?”
“疼啊掐紅了。”
“我明明沒用力—嘶!你抓輕點。”
二人你戳我一下我動你一下。
這時,包廂的門被從外面推開,服務員端著餐盤走了進來。
雞爪裹著晶瑩濃重的醬汁一看就讓人食慾開啟,還有Q彈甜糯的魚餅,但李慕格最期待的就是那盤戰鬥雞翅。
錫紙盤上的兩串雞翅還在滋滋的冒著油,香辣和孜然味瞬間浸滿空氣。
李慕格聞到的一瞬間就覺得這貴確實有貴的道理。
剛烤出來有點燙,她咬了半天還沒吃進去,反而被熱氣燻的呲牙咧嘴。
“頭別對嘴。”
凌江野拉著她的手腕將籤子的尖頭離嘴遠了一些,然後拿起他那一串,作勢要用筷子擼下來,李慕格卻擺手拒絕。
“你知道烤串的靈魂是甚麼嗎?”
“是啤酒肚和五百萬的生意。”凌江野眼皮也不掀,冷不丁說。
李慕格一怔,瞬間腦補出畫面然後笑了出來,“不對,是串啊,帶籤子的才好吃。”
她知道凌江野是怕她那麼吃扎到嘴,梅雪也經常這麼說。
不管是吃串串還是烤肉,李慕格喜歡用嘴自己扯下來,但每次梅雪見了就說這樣很危險...這樣被人一碰你就...然後開始balabala...說一堆。
李慕格只是聽著,下次依舊再犯。
她也不是完全放心的,如果是處在大堂或是時不時就會有小孩竄出來的地方,她當然不會那麼吃。
比如現在,只有他們兩個的包間裡,她就不信會有誰忽然撞她一下。
她指了指凌江野的動作,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而且烤串不能那麼擼,尖的那頭最好別碰,很多人進過嘴的。”
“這頭不也是手拿的?”
凌江野看了看手裡的烤串,在讓肉經過手捏的地方滑下來,和滿是辣椒和孜然的地方滑下來,他的心理潔癖還是佔了上風,並且一眼看穿,“你聽誰說的?”
李慕格如實道:“我媽。”
將雞翅擼進碗裡放在她面前,凌江野補了句:“少學沒用的。”
看著又多出來的一串雞翅,李慕格內心愉悅,“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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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的時候,李慕格出去上了個廁所順便結賬。
本以為心裡早有預告了,但看到賬單上面的三百多大洋後,她還是小小的肉疼了一下。
好吧是大大的。
不過還好錢帶的夠。
她數了兩遍前一天專門去銀行裡取出來的現金,遞給服務員小姐姐,再將零錢塞進兜裡。
回去後沒多久,凌江野也出去了一趟,不過很快就回來了。
他眉頭緊蹙看著李慕格,“你結賬了?”
“嗯,說好了我請,走吧。”李慕格從兜裡掏出單子搖了搖,在這一刻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幸好我付的快。
但凌江野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一路走著他的臉色都是臭臭的,一副被人欠錢的模樣。
“你幹嘛?”李慕格感覺要是心態能視覺化的話,他現在的頭頂一定頂著超級大一坨的烏雲和閃電。
凌江野撩起眼皮懶洋洋的看她一眼,有些提不起來心勁。
第一次跟自己在乎的女生出來吃飯,飯也吃了天也聊了,半天還是人家付的錢。
合著他純白嫖,凌江野,你真他媽丟人。
李慕格家和凌江野不是一個方向,走到地鐵站他們就該分道揚鑣了。
不想今天就這麼結束,李慕格決定最後再哄哄他。
經過一家蛋糕店的時候,感覺到有目光似有似無的落在他們身上,她往後看了一眼,卻甚麼都沒有。
店內不斷飄過來的焦甜和奶香味。
雖然說現在吃飽了聞多了有點想吐,但明天早上當早餐好像也不錯。
在店門口站定,她看著玻璃櫃裡的蛋糕,感嘆道:好香哦,這個感覺好好吃。”
見她指著一款巧克力小蛋糕,凌江野生硬且不容拒絕的撂下兩個字:“等著。”
然後轉身走進店裡。
甜品店內都是女生居多,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凌江野挺拔的身姿在一群人裡面格外出眾。
白熾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顎和優越的鼻樑。
店內幾個穿著時尚的女生很快注意到了他,挑蛋糕的視線時不時移到他的身上,而凌江野卻專注的看著冷藏櫃裡面的甜品,彷彿毫無察覺。
李慕格站在店門口,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刮過她的腳邊,她沒動,只是將臉往衣領處埋了埋,遮住了帶著笑意的嘴角。
忽然,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小同學,你認識凌江野嗎?”
李慕格回頭,只見一箇中年男人正站在自己身後。
她出於禮貌的問:“您好,請問有事嗎?”
男人笑了笑,“哦,你好,我是他的爸爸,剛好在這裡碰見他,就想著過來看看。”
此話一出,李慕格的眼睛猛的睜圓,腦子瞬間宕機。
爸爸?凌江野的爸爸?
從哪裡冒出來的爸爸?他的父母不是都......
李慕格的目光瞬間變的震驚又疑惑,又下意識的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只見他親切的笑著,眼尾攜著淡淡紋路,歲月雖然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可細看,他的五官眉眼間仍然能顯現出俊朗,確實有種相似的感覺。
見她略帶警惕的目光,男人的笑容擴大,溫和的說:“放心,我沒惡意,只是聯絡不上他比較著急,你們是準備回家了嗎?”
李慕格顯然還沒有從這個突然得知的事情裡緩過神來。
雖然這個男人表現出的感覺很無害,但她的第六感告訴她,他的出現不一定是好事。
餘光看見玻璃窗內的人影動了動,凌江野要出來了。
她當即轉身,急匆匆的朝著店內走去。
搞不懂為甚麼會忽然冒出來一個爸爸,但她覺得應該要讓凌江野先有個預防針。
見李慕格過來,凌江野將手裡的蛋糕遞給她,卻瞧見她的神色有些怪異,“凌江野,我—”
“小野。”
李慕格的話還沒說話,中年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聽見那個聲音的一瞬間,凌江野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宛如一根被燒的赤紅的鐵棍,毫無預兆的捅進耳朵,他的手上還拎著剛買的蛋糕,指節在一瞬間被繃的死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凌紹鈞朝凌江野慈祥的笑著,眼睛還有些紅。
乍一看,真的很像一個因許久未見兒子思念至極的父親。
可與他相反,凌江野的視線卻機械般的,一點點的緩慢上移。
看到男人的臉後,他的目光在一瞬間變的凌厲,面部線條緊繃,死死瞪住他。
李慕格跟他離得很近,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了他情緒上的變化。
她的手撫上凌江野的手,安撫性的輕輕捏了捏。
凌江野緊緊的咬著後槽牙剋制情緒,用力深呼吸後,他閉了閉眼,低頭將蛋糕塞到李慕格手裡,啞聲說:“我有點事,你先回去。”
“你們—”
“聽話,先回家。”
李慕格低頭看著手裡的蛋糕。
她知道自己就算留下也沒甚麼用,而且這是別人的家事,她確實要回避。
儘管擔心,李慕格還是先走了。
但她走的極慢,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還都在身後的那一老一少身上。
時間被無限拉長,遠處模糊的光影伴著幾聲滴滴車鳴反覆迴響。
凌紹鈞朝凌江野走近兩步,上下一打量,動容般的揉了把臉,“長成大小夥子了,真好,上次電話裡是我不對,爸爸這次真的回來了。”
他還真敢!
看著這個曾經害死他母親,又拋棄他的男人堂而皇之的出現,凌江野腦子裡的那根弦“啪”的一下就斷了,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的發抖。
他甚至不想跟凌紹鈞做多餘的寒暄,看見他用那一張偽善的臉叫自己就犯惡心。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獅子猛衝過去,揮出的拳頭裹挾著數年的恨意狠狠落在了凌紹鈞的臉上。
痛苦被暫時的暴力取代,沉悶的撞擊聲幾下便讓凌紹鈞的臉上掛了彩。
突發爆發的打架事件讓周圍響起驚呼和尖叫。
凌紹鈞被砸懵了,他壓根沒想到凌江野會在大街上對自己出手。
見他沒有停的打算,如今力量的懸殊讓凌紹鈞腦子裡一陣一陣的發暈。
“老子說沒說過,你敢出現我就弄死你!”凌江野惡狠狠的抓著他的領子,眼底翻滾著巨大的仇恨和暴戾。
“小野、你......”
凌紹鈞的手死死扳著凌江野的手腕,額頭上青筋暴起,脖子和臉也因為劇烈運動迅速漲紅。
他艱難的吐出一口氣,“我...我是...你爸...”
“你是傻逼!”
這句話落在凌江野耳中無異於挑釁,他又用拳頭對著凌紹鈞砸了幾拳,淡淡的血腥混著空氣,指骨上也被牙齒剮蹭出了血,好像不知道疼一樣。
“凌江野,停下!”
聽見尖叫聲的一瞬間,李慕格就知道出事了。
她扭頭便看見凌江野失控般的將男人按在地上狂揍。
周圍零零散散的人在看熱鬧,有的還拿出手機錄影,李慕格瘋狂的跑到凌江野旁邊,寒風掃過颳得她的臉生疼,但她的步伐絲毫未減弱。
“凌江野,別打了!”
“夠了凌江野,快停下!”
“住手啊!”
好像聽不見她的聲音,凌江野的注意力都在凌紹鈞身上。
等看清他眼睛的那一刻,李慕格猛的怔在了原地。
他眼裡的寒意和戾氣就像在看仇人一樣,瞬間讓她起了雞皮疙瘩,還有滿手鮮血和裂著傷口的拳頭,李慕格感到陌生的同時,又一陣害怕。
但她不能不管,她有預感如果不阻止凌江野,那這個狀態下的他絕對會出事。
於是她忍著身子的顫抖,抱住他的胳膊,“快停下來凌江野!別在打了!凌江野!!!”
脫韁的理智被拉回了些,凌江野怕傷到李慕格,先收了手,可一直被壓制的凌紹鈞卻看準了這個時機,一拳錘到凌江野的肚子。
他們的個頭其實差不多,這一拳用盡了力氣,凌紹鈞憋著氣將剛剛的火發洩出來。
二人又扭打成一團。
兇狠粗暴的動作在混亂中卻誤傷了李慕格,她被撞到在地,悶哼一聲跌坐在地上。
那聲音像一根細密的針,驟然將滿身憤怒的凌江野刺醒。
他扭頭看見李慕格臉色蒼白的坐在地上,一張小臉委屈又迷茫,眼神因為驚嚇和疼痛變得有些渙散。
他閉了閉眼,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然後一拳又一拳狂風暴雨般的砸在凌紹鈞身上。
邁入中年的男人剛開始嘴裡還在不停的叫他,可後面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凌江野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就想到了當年同樣虛弱躺在病床上的母親,內心忽然有一絲暢快淋漓的感覺。
他咬著牙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角和顴骨的傷口被血和汗水混合流下來。
凌江野走上前拽著凌紹鈞的衣領,死死的盯著這張和自己眉眼相似的臉,每個字都淬著冰冷。
“老東西,以前的事我沒忘。”
“別讓我再看見你。”
“不然我殺了你。”
說完,他像扔垃圾一樣的鬆開手,不管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大步走到李慕格前面蹲下,將她打橫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