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疤
成團的烏雲淺淡散去,困擾李慕格近一天的問題好像也沒這麼難解決。
起碼不至於要死要活。
她抽紙吸了吸鼻子,而餓了一天的肚子也在這個時候發出了合理的抗議。
“沒吃飯?”凌江野問。
“沒胃口。”李慕格想著隨便吃點零食湊合一下,卻見凌江野起身走進了廚房。
她跟了上去,見他開啟冰箱,“想吃甚麼?”
冰箱裡的菜還不少,土豆、茄子、西藍花等,最旁邊的位置放著幾包泡麵 。
不想太麻煩他,李慕格指了指角落裡的面,“這個就行。”
凌江野瞥了她一眼,“你怎麼還搶我飯?”
李慕格頓時有些臉紅,剛想說話,就見凌江野拿了兩個雞蛋,又拿了個西紅柿,然後從保險那層拿出一塊雞胸肉。
怕他做的太多,李慕格問:“你也吃嗎?我吃不完那麼多的。”
“嗯。”凌江野讓她出去看電視,自己則先用刀在雞胸肉上面劃了幾道口。
動完手才想起來件事,他“嘖”了一聲,朝李慕格示意了下旁邊的櫥櫃,“幫我把圍裙拿出來。”
李慕格開啟櫃子,見裡面放著條疊整齊的棕色圍裙。
她拿了出來,看凌江野沒動,就站在他身後把圍裙給他繫上。
空調開了之後,他家裡的溫度適宜。
凌江野剛回來就把外套脫了,裡面是一件淺灰色的毛衫。
圍裙的帶子順著他的腰線慢慢收緊,李慕格大概比劃了一下,發現他的腰還挺細。
而且在他的身後也能聞到那股味道。
繫了個蝴蝶結後,李慕格繞到前面,把套頭的那一端拿起來。
她雖然有一米六八,在女生堆裡算是高的,但在他面前還是矮了一個半頭。
偏偏他還不怎麼配合,李慕格墊腳發現夠不到,見他眼裡藏著零星笑意,發現是故意的,就拍了他一下,“低頭。”
凌江野扯了扯嘴角,彎下腰。
距離忽的一下拉近,李慕格的心裡停滯了一瞬,然後反應很快的給他戴好,退後一步,“好了,你做吧。”
廚房裡很快就想起油煙炒菜的聲音。
李慕格聽著那邊的動靜,喝了一口杯子裡已經涼透的水,又用手捂了捂溫熱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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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像爺爺說的那樣,凌江野的動作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做好了。
而且菜色也很不錯,西紅柿炒蛋,青椒肉絲,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李慕格說了聲謝謝後就沒客氣,認真吃了起來。
不過凌江野卻拿著盤子開始挑番茄炒蛋裡的西紅柿。
李慕格看著疑惑,“你不吃西紅柿嗎?”
凌江野動作停住,抬頭看她,“不是你不吃?”
“啊?”李慕格很驚訝,“你怎麼知道?”
凌江野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上次去隔壁吃飯,西紅柿你碰都沒碰,我又不瞎。”
李慕格說不出自己心裡是甚麼滋味。
她抿了抿嘴,“是不是有點浪費?其實我也可以吃的,你放著吧。”
“......”
凌江野瞥了她一眼,想說甚麼,又直接把碗放在李慕格面前,“那你吃。”
“......”
見她語塞,凌江野冷笑一聲,拿回碗繼續挑,“接著犟啊。”
李慕格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勸自己人在屋簷下,只能要低頭,但吃著吃著,她又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些菜裡,好像都沒放蔥。
她明明看見櫃子上面有小蔥的,肯定不會是忘記放了。
李慕格餘光看著凌江野挑菜的動作,答案不言而喻。
凌江野本來就沒打算吃,西紅柿只為了提味,切的塊也很大,兩三下就被挑出去了。
吃完飯,李慕格再次申請洗碗。
勞動過後還沒到晚自習放學時間,學校暫時進不去。
李慕格今晚也不太想學習,索性就和凌江野排排坐看起了電視。
他們平時都是不怎麼喜歡看劇追綜藝的人,一時間要找點打發時間東西還挺難。
最後李慕格挑了一部迪士尼動畫電影。
看了眼她選的名字,凌江野張口慢吞吞的念出來:“芭比公主之—魅力公主學院?”
明明很正常的名稱經他的口就有些怪怪的,聽得李慕格還有點不好意思。
但她假裝鎮定,按下了開始,“嗯,我們女生都愛這種。”
這部動畫其實李慕格小時候就看過,但童年的記憶不管看幾遍都很有意思,她很快就沉浸在了劇情裡面。
見她認真,凌江野起身離開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響起敲門聲,她的手裡被塞了一桶爆米花。
對上她疑惑的眼神,凌江野將視線重新放在電影上,看著裡面的公主笨拙的學習皇家禮儀,他說:“你們女生好像還說過,吃甜的心情會變好。”
李慕格不由的握緊了抓米花桶的手,然後輕輕說了句“謝謝。”然後放了一顆進嘴裡。
焦糖味的,很甜。
也許是溫暖的房間和放鬆的氛圍,電影結束後李慕格有些暈暈欲睡。
第三次小雞啄米後,她搖了搖沉重的腦袋。
凌江野開了客廳的大燈。
忽然亮堂的燈光讓李慕格下意識的閉了閉眼,然後伸了個懶腰。
袖口的位置因為伸手的動作縮上去了一大截,將手腕內側的痕跡露了出來。
被凌江野的目光果斷捕捉。
“差不多了,我走了。”李慕格說完要拿自己的外套,卻被凌江野一把抓住。
“這怎麼了?”
沿著他的視線,李慕格才發現自己的疤痕露了出來。
她將袖子往下拽了拽,無所謂的說道:“哦,沒事,初中當時流行紋身貼,但我媽不讓買,我就自己刻了一下。”
其實痕跡不深,就是在表面留的印子,但因為她是疤痕體,所以一直沒消。
凌江野打量著她的表情,“你怎麼不刻腦門上?”
李慕格瞪他,“你甚麼意思?”
腦門上多醜啊?她好歹也是有顏值的好吧。
“你把我當傻子的意思,唬誰呢?”凌江野一頓,“被欺負了?”
“......”
李慕格覺得學校裡的同學和老師眼神都有問題,這人哪裡不聰明,明明鬼精鬼精的,真的甚麼都不能讓他發現。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如實說:“當時跟同學有點不愉快,可能是我為人處世的問題吧,但小問題學校和家裡也不在意,就想著多留點痕跡。”
凌江野冷聲問:“跟誰不愉快?”
李慕格抬頭看他,“你的重點為甚麼是這個?”
“不然是哪個?”凌江野看著她手腕上的疤痕。
雖然說不深,但也有好幾道,看著就很不是滋味,“劃了然後呢?”
李慕格搖頭,摸著手腕上面略微淡化的痕跡,“沒有然後啊,早知道就不劃了,結疤還挺疼的。”
凌江野咬了咬後槽牙,心裡燒起一團無名的怒火,他伸手在李慕格的頭上彈了一下,“疼死你活該,再劃試試。”
李慕格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頭,覺得他不懂自己當時的想法,有些氣的脫口而出:“跟你比算甚麼?你打架還流血呢,我管你了嗎?”
話一出口,空氣頓時都停住。
安靜的屋內只能隱約聽到巷子口傳來的汽車滴滴聲。
呼吸在此刻變得清晰。
凌江野的目光落在李慕格手腕的疤痕上,淡粉色的一道道痕跡像針紮了一樣映在他的眼中。
他握著她纖細的手腕,喉結滾動,聲音比剛剛更沉,帶著壓抑過後的危險,“李慕格,你以後要是再割,我就把你胳膊掰折。”
一字一句威脅般的聲音落在李慕格耳中。
在緊繃的氛圍,反而像羽毛一樣輕輕的颳了她一下。
被握住的面板漸漸開始發燙,對上他濃墨似的眼神,李慕格心中一跳,下意識的偏開頭,嘴上依舊不肯服軟,“......暴力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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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後,李慕格說自己走到一半肚子疼,然後去了趟診所,幸好許欣蕊沒懷疑。
大概是心裡不想面對,李慕格覺得這一週的時間過的好快。
轉眼又到了週五。
放學後就要回家,心裡沉寂了好久的情緒又泛了上來些。
但這次卻多生出了些抗拒,她得承認,她不太想回去。
最後一節課被用來上自習。
李慕格心不在焉的開開關關手機好幾次。
上週末回宿舍後她就把手機開機了。
但彈出來的訊息除了凌江野和幾條許欣蕊問她怎麼沒來自習後,其他人一條都沒有。
早就料想到了結果,可在當看見的那一刻,心裡還是會忍不住失落。
李慕格居然自己這個壞毛病得改。
學會不期待,就不會有失落。
放學後,她慢吞吞的走上樓,本來想在家門口站一會兒,可裡面的絲絲早就聞到了她的氣息,不停的扒拉著門縫。
還沒等李慕格掏鑰匙開門,門就從裡面被開啟了。
梅雪拿著鍋鏟站在裡面,“我就說她咋一直叫,肯定是你回來了。”
再見梅雪,李慕格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聞著屋裡的飯香味,避開和梅雪的視線,神態自若的低頭換鞋,“嗯,你今天這麼早?爸爸呢?”
“我今天上白班,你爸跑車,你先別換鞋,把絲絲帶下去遛一圈。”說完後梅雪就趕緊進廚房繼續做飯。
看樣子好像沒有她想象的那麼糟。
李慕格的肩膀下塌放鬆身體,然後對著地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絲絲說:“走吧,姐姐帶你去玩。”
李慕格開始以為李朋永是跑晚班,但第二天白天,她還是沒見李朋永回來。
不會是又搬出去了吧?
趁著白天梅雪不在,李慕格給李朋永打了個電話。
對面人應該在外面,聲音有些嘈雜。
李朋永說自己在幫朋友跑車,這幾天不在家,讓她放心。
聲音聽不出來甚麼,可掛了電話後,李慕格跑到大臥室開啟衣櫃,看見李朋永的衣服都好好的掛在裡面,心裡的石頭這才放下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李慕格見梅雪在玩手機,應該在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臉上還掛著笑意。
“媽你看甚麼呢?”
“嗯?沒啥。”梅雪給李慕格拿了一塊蒸山藥,“多吃點這個山藥格格,對身體好。”
“嗯。”李慕格咬了一口,試探性的問:“爸爸甚麼時候去跑車的?”
梅雪的注意力從手機移開,表情變淡,“不知道,前兩天吧。”
“哦,那晚上也不回來他住哪啊?”
“誰知道他住哪,幫忙肯定是有地方住。”
“他現在租的車不跑了嗎?”
“我哪知道?”梅雪的臉上有些不耐煩,“我一天能管的了他?你給他打電話自己問。”
見梅雪要在發火的邊緣,李慕格噓了聲。
感覺他們這次的吵架還在繼續,但自己每天在學校又幫不上甚麼忙。
這時,梅雪的電話響了,她快步走到裡屋去接。
李慕格戳了戳碗裡的飯,無奈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