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
天氣預報說下週會迎來全市大面積降溫。
李慕格從家走的時候多拿了一件厚的羊毛羔外套。
她今天和往常一樣提前出發，這個點正好是叔叔阿姨大爺大媽買菜的時間。
為了避免在路上遇到眼熟的鄰居們，她專門繞道走了樓後面的一條小路。
這幾年夜市經濟發展，她們家住的這一片出了街區往前二百多米就是個商場。
因為人流量的關係，周圍幾棟樓的一層也被出租了出去，開了很多家小火鍋和烤魚店。
每次到了下午的時候，樓下就烏泱泱的大堆人，週末和寒暑假尤其多。
有時候半夜一點兩，李慕格躺在床上都還能聽見樓下大哥們喝酒划拳的聲音。
時間還早，她慢悠悠的往前走，在路過一片草叢的時候忽然瞥見裡面有個東西動了一下。
李慕格好奇的看過去，發現草叢裡居然窩著一隻小狗。
見她靠過來，小狗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
察覺到她沒有惡意，就湊了上來，用鼻子不停的嗅著李慕格的褲腳，像是在尋找同伴的氣息。
李慕格這才發現這隻小狗居然是隻小金毛，而且樣子和凌江野家的那隻長的特別像。
有種重逢故人的感覺，她摸了摸小狗的頭。
然後拍了幾張照片給凌江野發了過去。
此時的凌江野還在睡覺。
他昨晚去附近的燒烤攤吃飯，順便想著給金毛帶點肉回去補一補，結果好巧不巧，遇到了之前有過摩擦的幾個人。
雖然凌江野已經記不得了，但看對方那個惡狠狠的樣子，他就知道今天這頓架是避免不了了。
將買好的熟肉先放在櫃檯，凌江野跟著他們走了出去。
本來想著速戰速決，但對方一張口就是明天約戰。
坦白講凌江野最近一段時間還是挺安分的。
除了有些賤嗖嗖的東西自己主動找上門來捱打，他最近也很少挑起事端。
但他的沉澱在部分沒眼色的人眼裡就是害怕，再加上外面一圈一圈的人說自己找凌江野打架，好像真的被他們打怕了似的。
自己可以不打，但面子不能掉，這是凌江野一貫的作風。
所以他答應了。
約好的地方是一公里左右的一個廢舊操場。
周天一早，當他來的時候對面已經陸陸續續到齊了。
十五六個人左右，裡面還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個別他還在學校裡見過。
數清人數之後，凌江野嗤笑一聲，直接從兜裡掏出了一把摺疊小軍刀。
鋒利的刀刃被他隨意的在五指間擺弄，光落在冷鋼上，反射出銀色的跳躍的光斑，映亮他半垂的眼睫。
“凌江野你甚麼意思？說好了不準帶傢伙！”為首的人見他的動作，不悅的叫囂。
“呵。”凌江野不屑的嗤笑一聲。
他掀起眼簾，慢悠悠的將眼前的一群人掃過，眼底的冷意直勾勾的射向說話的人，帶著一股不可言說的壓迫感，“姓關的，你當我傻逼嗎？”
被說的男生噎了一下。
他昨天約架的時候一共就來了四個人，也沒說今天會叫人。
他自己當然是沒辦法的，但為了報半年前在凌江野這受的氣，他昨天臨時搖人。
為了撐場子，還給燕南街那邊的混混搭進去了二百塊錢，這裡面有一半都是靠他們才叫來的。
見凌江野這麼說，姓關的男生心虛了一下，扭頭瞅了一眼，正好看見幾個人用看好戲的眼神看自己。
可能是覺得自己這一出整的有些沒面子，他想了想說：“你自己不叫人還怪我兄弟多？行，我也不欺負你，你一個一個上，不是能打嗎？我看看你今天還能不能嘴硬。”
話音剛落，凌江野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
三秒後，他果斷的將小刀扔到腳邊，雙手插兜，漫不經心的朝他抬了抬下巴，“五個一起上，老子沒那麼多時間。”
他又不是傻子，對面這陣容裡雖然單個戰鬥力都不怎麼樣，但好歹人多，加在一起他沒有喘息的時間，跟群毆沒區別，但分開就不一樣了。
“草！傻逼你屌甚麼屌！”
被他這股看不起人的輕蔑態度激怒了。
對面隊伍裡有個男生直接罵了出來，然後朝著凌江野舉起拳頭就衝了過來。
但他連人都沒碰到，就被凌江野輕鬆躲了過去，然後右手出拳，指節繃出凌厲的弧度，利落而精準的砸在了對方的下頜骨側面，骨頭撞擊的聲音聽著讓人牙酸。
那人頓時踉蹌著後退，從鼻腔處流下兩道溫熱的液體。
凌江野的動作很快，十分有經驗的抓住第二、第三、第四個人，然後轉速掌握主動權。
原本安靜的操場很快被嘈雜掩蓋，沉重和喘息和壓制的痛呼聲此起彼伏。
姓關的男生眼看情勢不對，退到最後的位置悄悄撥打了報警電話。
“喂警察叔叔，我們在這裡被混混堵了，就是那個凌江野，你們應該知道的，他......”
眼看對面只剩下了三個人。
凌江野半彎著腰，用手背蹭了下嘴角。
發現上面的鮮血，他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沒在意，雙手撐在膝蓋上緩和了會兒呼吸，然後直起身，滿眼戾氣的盯著他們。
有男生正想說話，這時，刺耳的警報聲忽然響起。
姓關的男生大叫一聲：“靠！誰TM耍陰招，凌江野你給我等著！趕緊跑啊。”
說完後就拉著剩下的二人頭也不回的跑了。
周圍躺在地上茍延殘喘的眾人聽見警報聲，頓時也如詐屍一般的蹦起來，顧不得凌江野，扭頭就竄。
原本擁擠的地方瞬間只剩下了他一個。
凌江野垂著頭，拍了拍打鬥是被弄髒的外套，裡面襯衫的衣領上被沾染上了不知道是誰的血跡。
他冷眼一瞥，帶著一股尚未散盡的寒意，扭頭朝著門口走去。
到家後，他一進門就先脫了外套和襯衫。
像被沾到垃圾一樣，他直接把衣服扔進了垃圾桶，然後快速的洗了個澡，徑直的把自己摔到床上。
午飯也沒胃口吃，就這麼一覺睡到了下午。
直到窗戶外的天光漸暗，凌江野被幾道震動聲吵醒。
他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的摸到一旁邊的手機，開啟一看發現是李慕格的資訊。
【人魚公主：[圖片][圖片[圖片]】
【人魚公主:凌江野，你的金毛丟了。】
因為長相太過相似，再加上他現在的腦子還沒完全甦醒，在到照片的一瞬間，凌江野真的以為又是誰為了整他把金毛帶走了。
於是猛的爬起來，拿著外套就往門口走。
但開啟門才發現，金毛正好好的趴在門邊上吃碗裡的狗糧，見他出來，還敷般的朝他搖了搖尾巴，然後埋頭繼續吃。
沒丟就好，凌江野懸起來的心頓時落了回去。
他抓了抓頭髮，倚靠在門口開始看“罪魁禍首”的資訊。
兩隻狗乍一看確實挺像的。
但他家的金毛體型要偏大一些，而且毛色比較淺，照片裡的那隻感覺只有十多個月的樣子。
他垂眸，回覆對方的捉弄。
【Y：早上不聽話被我攆出去了。】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
顯然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
【人魚公主：你養了就要負責，他犯了甚麼錯你要趕他走？】
【Y：跟我惡作劇，不想理騙人的小狗。】
李慕格扣了個問號過來。
【人魚公主：？】
【人魚公主：你甚麼意思？】
凌江野勾起嘴角，也學著她扣了個問號。
【Y：？】
【Y：怎麼了？】
【人魚公主：你才是狗，好沒素質一人。】
凌江野樂了，他特地截了張圖過去，把她這句話標紅圈出來。
【Y：天，到底誰沒素質？】
李慕格有些生氣的看著對方發來的對話。
這人怎麼還跟她裝起來了？
她看了眼手裡攥著的兩根火腿腸。
是她剛剛喂那隻小金毛去商店多買的，想著今天時間也早，順便看看金毛，結果這傢伙......
李慕格把手裡的火腿腸拍了過去，打字的手按的格外用力。
【人魚公主：今天金毛的伙食減一，都是他爸害的！】
凌江野一頓，瞅了一眼旁邊吃飽喝足已經開始玩磨牙棒的金毛，繼續打字：
【Y：我是他哥。】
【Y：給他買的？正好我沒力氣喂。】
果然，對方問：【人魚公主：你又打架了？】
【Y：被人堵了，打完十幾個有點累，剛睡醒，沒顧上喂他。】
另一邊，剛坐上公交的李慕格盯著他話裡的深意，咬了下嘴唇，慢吞吞的打字：【我過去。】
下一秒，三個字出現在對話方塊。
【Y：嗯，等你。】
－
凌江野的心情不錯，給金毛買的罐頭零食到了，他去驛站取了快遞，又在門口跟狗狗玩了一會兒彈力球。
時間點接近上晚自習和晚班，時不時就有學生或者打工人從巷子裡拐出來。
但見他在門口，都默契的扭頭走了另一條道。
凌江野接過金毛撿回來的彈力球，蹲下摸了摸他的頭意思今天到此為止。
正打算回屋裡，身後就先傳來幾道熟悉的聲音。
“我說五中今天不上課啊？那老姐們怎麼想起過來了？”
“她上不上課有區別嗎？你還擔心上了。”
“好像是說看上了一中一個高三的，過來交個朋友。”
左宣和幾個流裡流氣的男生勾肩搭背從裡面走出來，見凌江野在，先是沉了沉臉，又欠兮兮的叫他，“喲，這不是我們的好好學生嗎？作業寫完了？”
李慕格在教室給凌江野補習的事班裡也差不多知道。
你傳我傳的，年級裡有些看不慣凌江野的就把這事當成談資去跟這群混混聊天攀關係。
左宣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讓凌江野掉面子的事。
又嘲笑了幾句，見凌江野面色冷淡的靠在門口，一副“我懶得理你，你過來試試看”的樣子，他頓時就窩火了。
身旁的男生看出二人眼神中的火星子，急忙扯了扯左宣，“行了宣子，她們一會兒到學校門口了。”
聽見這話，左宣指了指凌江野，“今兒我有事，你給我等著！”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凌江野不想再渾身都是土髒兮兮的，於是理都沒理，轉身進屋。
－
“一中站，到了。”
公交車的喇叭響起，車內的學生開始往車門移動。
李慕格上車的時候沒有座位，心理潔癖的原因，中途有人下車她也沒坐，直接站在了靠後門的位置，於是第一個下車。
她的手揣在兜裡，時不時捏一下火腿腸的腸衣，彈彈的手感還挺上癮。
過馬路的時候對面是綠燈，但她今天沒帶隱形眼鏡，有點看不清剩餘倒數的秒數。
怕發生那種剛過一半馬路就變紅燈的尷尬事件，她索性站在路邊，等著新一輪的綠燈亮。
正好這時，對面也走過來幾個女生，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停了下來。
感覺的原因，李慕格不經意的打量了她們一眼。
一共四個女生，只能看清大概輪廓，她們都整整齊齊的穿著五中校服，有的頭髮披了下來，有的紮成馬尾，說話時掩著唇笑，像是優等生一起結伴而行的畫面。
雖然說這附近住的也有五中的學生，她偶爾也見過，但這幾個人的感覺就是有些不一樣，一時間還說不上來。
李慕格遵從第六感，往旁邊移了移位置，和她們的方向錯開。
但人的視線似乎裝有雷達，李慕格敏銳的感覺到那幾個女生在看自己，說話期間還時不時指一下，明顯在討論。
她只能假裝沒看見，但心卻突突的亂跳。
這時，綠燈亮起。
李慕格目不斜視的過馬路朝著學校門口的方向走，餘光卻掃到那幾個女生根本沒過馬路。
頓時心裡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就在李慕格準備無視她們加快腳步時，中間的女生忽然叫了她一聲，“我就說你去哪了，原來是轉學了。”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讓李慕格愣住。
時間好像一下子倒流，周圍的喧囂開始模糊，只剩下眼前這幾張帶著惡意的笑臉。
李慕格瞬間感覺手腳冰冷。
女生繞到李慕格的前面，面容姣好的她看起來十分乖巧。
而她湊近，卻朝著李慕格惡劣一笑。
“好久不見啊，李慕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