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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朝堂風雨

2026-04-14 作者:OK仔新屋

朝堂風雨

數日後,大朝會。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英國公一系顯然已串聯了更多力量,許多官員面色肅穆,目光偶爾掃過立在周淮身側不遠處的謝芝,帶著審視、質疑乃至毫不掩飾的敵意。

議過幾件常事,周淮將那份關於南方防汛的緊急奏報與欽天監、工部的複核意見,交由內侍宣讀。結論一致:今春江淮、荊襄等地,確有爆發特大汛情之險,需立即未雨綢繆,撥付專款,全力備戰。

奏報念畢,殿中一時寂靜。事關百萬生靈,無人敢輕易置喙“不必防”。

周淮環視群臣,沉聲道:“天象示警,民生攸關。防汛之事,刻不容緩。朕意,立即從內帑與國庫緊急調撥首批款項,命工部、戶部協同,即刻選派得力幹員,赴相關州縣,督率地方,加固堤防,疏浚河道,儲備物料,擬定預案。諸卿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防患於未然,乃仁政之本!” 幾位素有清名的官員率先出列贊同。

陸明淵亦緩緩出列:“陛下,老臣以為,防汛固所當為。然所需款項巨大,工期緊迫,涉及州縣眾多,需一老成持重、精通河工、且能震懾地方之大員總領,方可不致靡費錢糧,徒勞無功。” 他此言老成,既支援了防汛,又隱含了對執行能力的擔憂,並將話題引向了“人選”這個關鍵。

英國公見狀,知直接反對防汛已不可能,眼珠一轉,出列奏道:“陛下,陸相所言極是。防汛關乎國計民生,非同小可。然臣聞,此防汛預警之議,似最初由謝參軍提出?” 他目光轉向謝芝,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謝參軍身居中樞,心繫南疆,實屬難得。只是……參軍久居山野,於地方河工實務、錢糧排程、官吏協調,恐未必熟稔。如此重大國策,若僅憑推演天象、查閱古籍而定,萬一有所疏漏,或預估有差,勞民傷財事小,延誤防汛、釀成大禍事大啊!臣以為,還需多方謹慎論證為上。”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關心國事,實則句句針對謝芝,質疑其建言的基礎是“紙上談兵”,並將其與“可能誤國”隱隱掛鉤,歹毒非常。

不少官員微微點頭,覺得英國公所言不無道理。畢竟謝芝太過年輕,又是女子,從未有地方任職經驗,其“預警”聽起來總有些玄乎。

周淮面色微沉,正欲開口,謝芝卻已上前一步,對英國公微微一禮,聲音清越平靜:“國公爺所慮,乃老成謀國之言。芝確無地方任職之歷。”

她坦然承認,倒讓英國公一怔。

謝芝繼續道:“然,治國理事,未必事必躬親方知其要。觀星象以察氣候,閱典籍以明水脈,析奏報以知吏情,此乃謀士本分。芝提出此議,非是臆測,乃是綜合近十年江淮荊襄水文記錄、去歲秋冬雨雪異常、今春地氣回暖遲緩、以及欽天監連日觀測之星象異動,多方印證,反覆推演所得。其中具體資料、推演過程,皆已整理成冊,可供工部、欽天監及諸位大人查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臣,最後落回英國公臉上,語氣依舊平穩,卻隱隱帶上了一絲銳意:“至於河工實務、錢糧排程,芝確非專才。然,陛下聖明,朝廷自有工部、戶部諸公,及地方千百精通河工、熟知民情的能吏。芝之建言,在於‘預警’,在於‘未雨綢繆’。具體施行細則、人選調配、錢糧分撥,自當由陛下與諸位熟諳實務的重臣商定。難道就因最初提出預警者未曾親自擔土築堤,這預警本身,便成了空談,這迫在眉睫的禍患,便可不防了嗎?”

“這……”英國公被她一番以退為進、邏輯嚴密的話堵得一滯。

謝芝卻不給他喘息之機,轉向周淮,朗聲道:“陛下,防汛如救火,兵貴神速。如今已近仲春,雨水隨時可能驟至。與其在此爭論芝是否熟稔河工,不若即刻議定人選、章程,儘快施行。每拖延一日,堤防便弱一分,百姓便多一分危險。若因朝堂爭議,延誤時機,致使汛情成災,生靈塗炭,屆時,追究誰人‘紙上談兵’,又有何益?防住了,便是功在當代;防不住,便是禍延子孫。孰輕孰重,請陛下與諸公明鑑!”

她這番話,擲地有聲,將個人爭議直接提升到“蒼生禍福”的高度,佔據了絕對的道義制高點。許多中立官員聞言,不禁動容。是啊,當務之急是防汛,在此糾纏謝芝的資歷,確實有本末倒置之嫌。

陸明淵深深看了謝芝一眼,再次出列:“陛下,謝參軍所言,不無道理。預警既出,寧信其有,早作防備。老臣願舉薦工部右侍郎林文正,此人曾任江南河道總督,清廉幹練,精通河務,可擔此任。戶部方面,需全力配合錢糧。至於具體章程,可命林文正會同相關州縣,五日內拿出詳案,快馬呈報。”

林文正並非英國公一系,且素有能名,陸明淵此舉,算是務實支援了防汛,也暫時擱置了對謝芝的爭論。

周淮當即准奏:“便依陸相所薦。著林文正為欽差,總領江淮、荊襄五州二十四縣防汛事宜,賜便宜行事之權。戶部即刻協調首批款項。各相關州縣,必須全力配合,若有怠慢推諉,以至誤事,朕定嚴懲不貸!”

“臣等遵旨!” 殿中響起一片應和之聲。

英國公等人見大勢已去,且陸明淵已出面定了調子,只得暫時偃旗息鼓,但看謝芝的眼神,愈發陰冷。此女不僅才華過人,言辭更是犀利,善於借勢,輕易便將一場針對她的攻訐,轉化為了推動國事的動力,不容小覷。

散朝後,周淮留下謝芝與幾位核心重臣,在偏殿詳細商議防汛細節。走出紫宸殿時,已是午後。陽光有些刺眼,謝芝微微眯了眯眼。

崔靜婉等候在外,見她出來,連忙迎上,低聲道:“先生,方才真險。英國公那老匹夫,分明是想借題發揮。”

“他越是如此,越顯其心虛與焦躁。”謝芝淡淡道,“防汛之事已定,我們需關注林文正此行。我讓你遞出的水利改良圖,可有回應?”

“有了!”崔靜婉眼睛一亮,壓低聲音,“我父親一位在工部水部司任職的舊友私下說,那圖思路精巧,切中當前許多河堤弊病,幾位實幹派的官員看了都覺可行,已暗中在琢磨。林侍郎出發前,似也找人問過此圖,頗為讚許。”

謝芝點了點頭。種子已經撒下,能否發芽,還需看天時地利與執行之人。她舉步向澄心堂走去,心中思忖:南方防汛是自己破局的第一步,必須成功。而北境蕭煜的整軍條陳,也快到京了。那邊,才是真正的硬仗。

山雨欲來,而她,已執傘立於風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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