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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流初湧

2026-04-14 作者:OK仔新屋

暗流初湧

謝芝接連數日泡在文淵閣,廢寢忘食。她不僅梳理北境舊檔,更系統地調閱了戶部、工部、乃至地方行省近十年的重要奏報摘要。一個龐大帝國肌體上的痼疾與暗傷,逐漸在她腦海中形成一幅越來越清晰的、令人觸目驚心的圖景。

與此同時,關於她的各種流言,也在京城悄悄滋長、蔓延。

“聽說那位謝參軍,日夜留宿宮中文淵閣,與陛下……嘖嘖,孤男寡女……”

“一介女流,懂甚麼軍國大事?怕是靠著些狐媚手段,迷惑了聖心!”

“陸相那日朝會,竟也未深究,莫非是陛下授意?此女來歷,定不簡單!”

“英國公府近日宴請頻繁,幾位老將軍出入甚密,恐怕……”

這些流言,自然逃不過周淮的耳目。他勃然大怒,命皇城司嚴查流言源頭,抓了幾個散佈最廣的無賴,杖責後流放,以儆效尤。然而,流言如風,止謗不易。反而因為他這激烈的反應,讓一些人更加確信其中“有鬼”。

崔靜婉氣沖沖地跑到澄心堂,將聽來的汙言穢語告訴謝芝,末了道:“先生!這些人太過分了!您為國事操勞,他們卻如此詆譭!您就不生氣嗎?”

謝芝正對著一幅巨大的輿圖,標註各地水利要害,聞言筆下未停,只淡淡道:“生氣有何用?婦人干政,本就是世人心中大忌。他們找不到我策論上的錯處,便只能攻訐我的性別與德行。意料之中。”

“可陛下已經懲處了造謠者!”

“懲處只能威懾一時,不能根除偏見。”謝芝擱下筆,看向窗外搖曳的竹影,“唯有做出實實在在、令人無法否定的功績,讓那些質疑者閉嘴,讓受益的百姓說話,才是長久之道。此時與他們做口舌之爭,徒耗精神,落入下乘。”

崔靜婉似懂非懂,但見謝芝如此平靜,也漸漸冷靜下來,佩服道:“先生胸襟,靜婉不及。”

“非是胸襟,”謝芝微微搖頭,眼中掠過一絲冷意,“只是知道,何為緊要罷了。”

她清楚,流言只是前奏。真正的壓力,很快就會以更正式、更猛烈的方式襲來。英國公一系不會坐視蕭煜坐大、邊軍被整頓(那會斷了他們許多財路);其他利益受損者也會聯合起來。而陸明淵的態度,依然微妙,他雖然認可了她的能力,但對女子涉政的底線仍在,若她行差踏錯,或觸及其心中“禮法”根本,這位首輔的反對將會是巨大的阻力。

這日午後,周淮召謝芝至御書房。神色略顯凝重,將一份奏章推到她面前。

是英國公聯合十幾位勳貴、將領,以及兩位都察院御史聯名的奏章。內容冠冕堂皇:盛讚北境大捷乃陛下英明、將士用命,然“參軍議”謝芝,雖有微功,然終究身份特殊,不宜久居機密之地,參與核心政務。建議陛下厚加賞賜,令其榮歸,或安置於清貴閒職,以全朝廷體面,安臣工之心。奏章中雖未明言,但字裡行間暗示謝芝留駐宮中、查閱機密,有違禮制,易生嫌隙,且其“山野之見”或與朝廷成法不合,恐誤導聖聽。

“他們還是忍不住了。”周淮冷笑,手指敲著奏章,“說甚麼朝廷體面,臣工之心,不過是想將你這柄剛剛出鞘的利劍,重新按回匣中,最好束之高閣,鏽蝕了事。”

謝芝快速瀏覽完奏章,面色平靜:“英國公所慮,也並非全無道理。女子參政,確與常例不合。他們以此發難,站在了‘禮法’高處,不易直接反駁。”

“先生有何對策?”周淮看著她,“朕絕不會依他們所請!但需有個說法,堵住悠悠眾口。”

謝芝沉吟片刻,道:“陛下可先將此奏留中不發,不予理會。他們見無反應,必有後續動作,或串聯更多官員,或在具體政務上發難。我們可等一等,看清還有哪些人跳出來。”

“然後呢?”

“然後,”謝芝目光清冽,“請陛下在下次朝會,將南方今春防汛預案之事,提出來議一議。”

周淮一怔:“防汛預案?此事與當前……”

“芝近日查閱檔案,結合天象與地方奏報,研判今春江淮、荊襄等地,可能有特大汛情,遠超往年。”謝芝走到一旁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指尖點過幾處河道要害,“應未雨綢繆,立即撥付專款,徵調民夫,加固堤防,疏浚河道,並命地方官提前儲備物資,制定疏散預案。此事關乎百萬生靈,不容有失。”

周淮恍然,眼中露出激賞之色:“先生是想……”

“英國公等人,根基多在北方邊鎮與京營。南方防汛,非其勢力範圍,亦非其擅長之事。他們若反對,便是漠視民生;若支援,則此事功成,便是芝‘山野之見’切實有益於國的明證,可大大抵消‘違禮’的攻訐。且,此事亟需能臣幹吏執行,陛下可順勢安排可信之人,或提拔有為之士,亦可藉此插手南方政務,整頓吏治。”

一石數鳥。既化解自身危機,又推動國事,還能佈局南方。周淮撫掌讚歎:“妙!先生總是能於絕境中,另闢蹊徑,化被動為主動。朕這便讓欽天監、工部會同核查,若確如先生所料,便以此為由,推動防汛事宜。屆時,看他們還有何話說!”

“陛下英明。”謝芝微微躬身,“此外,北境蕭煜將軍整頓邊軍的初步條陳,不日也將送達。其中涉及汰換老弱、補充軍械、改革操典等,必然觸及許多既得利益。屆時反對聲浪恐怕更劇。陛下需有準備,或可藉此機會,分辨忠奸,敲打一批,拉攏一批。”

周淮點頭,神色堅毅:“朕明白。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沒想過一帆風順。有先生在側,朕心裡踏實。”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臨走時,周淮叫住謝芝,語氣溫和了許多:“流言之事,先生不必掛懷。朕信你,便足矣。澄心堂的守衛,朕已加派了心腹,先生出入,也多留意安全。”

謝芝腳步微頓,回身,看向周淮。年輕的帝王眼中有關切,有信任,也有並肩作戰的堅定。她心中那口常年冰封的古井,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暖石,泛起極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漣漪。

“芝明白。謝陛下。”她再次行禮,轉身離去。背影依舊挺直清瘦,卻彷彿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走出御書房,迎面遇見正來稟事的崔靜婉。崔靜婉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低聲道:“先生,我聽聞英國公他們聯名上奏了?您沒事吧?”

“無妨。”謝芝淡淡道,“跳樑小醜,徒增笑耳。靜婉,我交給你一事。”

“先生請吩咐!”

“我擬了一份關於南方水利設施的改良草圖與要點,你父親曾任工部侍郎,於水利一道當有故舊門生。你設法,以你或你父親的名義,將此圖要點,‘不經意’地透露給幾位在工部任職、素有實幹之名的官員,尤其是非英國公一系的。聽聽他們的看法,但勿提及我。”謝芝遞過一卷圖紙。這是她根據古籍與現代需求結合所繪,若能引起實幹派官員的興趣,提前鋪墊,於防汛大事有益。

崔靜婉接過,鄭重道:“先生放心,靜婉曉得輕重!”

看著崔靜婉離去的身影,謝芝緩步走在宮牆下的陰影中。陽光將琉璃瓦照得一片耀目的金紅,牆角陰影卻依舊濃重寒冷。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但這一次,她已不再是山中那孤獨的觀雨人。

她是執棋者,也已身在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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