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話
烏覺低聲解釋:“神父大人說我的任務沒有繼續執行的必要,所以主教大人就讓我回來了,他說那種地方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
看來這位主教大人很看不起鏡海市啊。
鐘樂開口:“我之前跟你說的逃婚不是開玩笑,烏覺,你確定你要幫我嗎?”
她的眼睛直視著烏覺,“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這件事,你一旦幫我就是與以恩為敵,與光明教為敵,而我甚麼也不能承諾你,烏覺,你可以拒絕我。”
烏覺看著她眼中的認真,第一次意識到幫助鐘樂就是與光明教為敵,自出生以來他就一直受到光明神的庇佑,他將光明神視為心中最至高無上的神明,背離他,是他從不敢想象的。
但是當鐘樂問他的時候,他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烏覺想,或許是他想得太簡單了,不明白這件事意味這甚麼,可是為甚麼就算是現在他想要幫助她的念頭也絲毫不減?
他有千萬種理由漠視她的處境,但是他的心卻做不到。
烏覺想要說甚麼,但是他不會說話,所以他只能點頭。
“我想幫你。”
即使站在光明的對立面。
鐘樂也不知道烏覺一直這樣無私地幫助自己是為甚麼,但是與她而言,烏覺的幫助是她逃婚必不可少的一環,所以她自私地接受了他的幫助。
鐘樂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烏覺。”
烏覺的心頭一顫,她就這樣簡單的微笑,卻在他的心中泛出陣陣漣漪。
“你如果後悔了可以隨時停止。”鐘樂補充道:“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對你來說你自己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不。”烏覺輕聲道。
鐘樂頓住,看向他。
他抬起眼睛,看著她:“我不會後悔的。”
鐘樂愣了一瞬,然後輕聲笑道:“好,我知道了。”
“那麼,我希望你能幫我做一件事。”鐘樂對他說:“我希望你能幫我聯絡上諾維。”
“前聖子?”烏覺頓住,不明白諾維和這件事的關係。
鐘樂自己想了半天,逃婚之後以恩一定會生氣,到時候整個聯邦都可能會通緝她,這種情況下唯一能庇護她的就只有諾維的新教了。
新教和光明教本就是敵對關係,不可能為了以恩把她交出去,而且自己和諾維好歹還有點交情,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看著她被以恩通緝。
所以綜合來看,逃婚之後在新教藏一段時間是最安全的。
鐘樂和自己的想法和烏覺講了之後,烏覺沉默了幾分鐘。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烏覺身為光明教的信徒,對新教應該是很厭惡的,他是不是不願意和諾維接觸?
“你要是覺得不合適的話……”
“好,我去做。”鐘樂的話還沒有說完烏覺就同意了。
“你不應該很討厭新教嗎?”鐘樂忍不住問。
烏覺搖搖頭:“新教與光明教都是光明神的信徒,只不過是信仰的方式不同,我知道諾維大人,他是一個好人,我相信他會幫助您的。”
烏覺以為鐘樂和諾維不認識,是鐘樂單方面想尋求諾維的幫助。
鐘樂敏銳地意識到了這點,但是也沒有多做解釋,她點點頭:“那樣最好不過了。”
鐘樂又和烏覺商量了一些細節後,兩個人在黑夜中分別了。
走過長廊,鐘樂又回到了以恩的房間。
她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然後小心翼翼地重新鑽回被窩。
鐘樂身上的涼意還未散去,以恩熟睡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腰間,他攬著她的腰,將她拉進自己的懷抱,他的頭伏在她的脖頸處。
鐘樂渾身一僵 ,眼睛下意識地閉上,以恩不會發現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看以恩的反應,還好還好,他的眼睛是閉上的。
鐘樂鬆了一口氣,但是下一秒卻聽到了以恩半夢半醒的聲音。
“身上怎麼這麼冷?”
他的眼睛還閉著,語氣朦朧似乎只是夢話。
鐘樂卻不敢放鬆,她跟以恩睡了這麼久,她從來沒聽過他說夢話,一句也沒有!
鐘樂吞了吞唾沫,輕聲道:“剛剛去了衛生間。”
以恩似乎嗯了一聲,他的頭輕側著,輕輕吻了吻她的唇,然後似乎又睡了過去。
看見他的反應,鐘樂才徹底放鬆了下來。
希望那天一切順利吧。
戴著這樣的期待,鐘樂終於沉沉睡去。
*
這個夜晚,有人睡得安穩,有人卻是一夜未睡。
徐行知失眠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不會被任何事情影響,但是重來一世,他似乎還是逃離不了她得掌控。
既然睡不著,他索性起身坐在露臺上看著遠處的明月。
無論那個世界,月亮似乎都是一樣的。
徐行知不由得想起,自己初見鐘樂的時候,似乎也是在這樣的月色下。
那時的鐘樂還完全不是現在這副做甚麼事情都遊刃有餘的模樣,但是卻很能裝,明明心虛的要死卻還是強撐著自己說下去。
那天夜裡,他正在追查一隻妖獸,正好碰見那隻妖獸趁夜行兇,妖獸追著幾個凡人,而那幾個凡人慌不擇路撞到了旁邊路過的鐘樂。
就在鐘樂準備開口罵人的時候,她看見了凡人身後的那隻妖獸。
“我靠,剛出宗門就碰到這種級別的妖獸,我這是甚麼運氣。”鐘樂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那隻妖獸一看就是她對付不了的。
那幾個凡人撞到鐘樂後也來不及說抱歉便急急向後逃跑。
她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心中有無數問候的話語,但還是停下了腳步將妖獸來到了身前。
“師父說,雖然我們出自合歡宗,雖然被那些名門正派所輕視,但是終究與常人不同,守道之事,不能不做!”鐘樂壯膽似地越說越大聲,說著便祭出自己的法器。
夜色漆黑,唯有月光將人照得清晰。
鐘樂玉白的臉上冒出一層虛汗,她使勁回想著師父教過自己的招式。
徐行知看著鐘樂邊說話腿邊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在門內,似乎沒有弟子像她這樣又弱又逞強。
那時的他並不知道,覺得一個人與眾不同,便是愛意萌發的起點。
徐行知當然不會看著鐘樂和那隻妖獸搏鬥,他在妖獸出手之前便一劍貫穿了妖獸的身軀,銀色的長劍帶著血色插在地上,泛著陣陣寒光。
鐘樂看見這個場景就懵了,她都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了,卻被人救了下來。
徐行知沒有在意鐘樂的神情,他從陰影處走出,準備收回自己的長劍。
但他卻不知道,從陰暗出走出的自己在鐘樂的眼中可謂是氣宇軒昂、玉樹臨風、英姿颯爽,總之救了鐘樂一命的徐行知在鐘樂的眼中已經成了一個自帶光輝的人。
“這位道友!”鐘樂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徐行知。
徐行知停下腳步,轉身沉默地看向鐘樂,好像是在說你有甚麼話要說。
鐘樂也是第一次在宗門外遇見男人,平時師父教的那些勾引人的手段這個時候是一點都沒想起來,她說:“你,叫甚麼名字?”
她想的是,師父既然叫他勾引一個男人回去,眼前的這個人長得又俊俏,修為也深厚,這不就是最佳的人選嗎?
徐行知沉默了一瞬,道:“徐行知。”
“你就是徐行知?!”鐘樂的語氣中滿是驚訝。
無他,不過是以為徐行知這個名字,就算她一直長在合歡宗門內也聽說過,據說他是劍道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天生劍骨,自小就被當作宗門的接班人在培養,沒想到她今天見到真人了!
徐行知對這個反應並不陌生,從小到大,知道他的人很多。
鐘樂自覺知道了名字,那他們的關係就更親近一點了,所以她便拋棄了一點距離感。
“徐道友,你是來下山除妖的嗎?”鐘樂好奇地問。
徐行知點點頭、
“太好了!”鐘樂高興地說:“我也是被師父派下山的,不然我們一起吧。”
徐行知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邀約搞蒙了,他下意識地想拒絕,但是鐘樂卻完全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徐道友,你在哪裡落腳,我也想找個地方住下呢。”鐘樂拉著徐行知的手向城鎮方向走去。
“對了,我叫鐘樂,你有沒有聽過?”
“沒聽過?沒關係,我以後會很有名的。”
……
塵封在記憶中的初見似乎並沒有褪色,反而被時光一遍遍地衝刷,讓他能清晰地想起她那日穿著桃粉色的衣衫,手上的銀鈴叮鈴作響。
徐行知輕笑了一聲,但是想起她如今的模樣,笑意又漸漸地下去了。
露臺上又響起推門的聲音,徐行知向右看去,才發現旁邊徐示白的露臺門也被推開了。
徐示白看見露臺上的小叔也很意外,他說:“小叔,你睡不著嗎?”
徐行知對徐示白這個後輩一直都很看重,所以他們之間的距離一直比家裡其他人更近一些,他笑著點點頭:“怎麼了?這麼晚出來是有甚麼煩心事嗎?”
徐示白也不知道為甚麼,他就是覺得心裡有些奇怪。
徐示白對小叔一直十分敬重,對於自己不明白的事情,他希望從徐行知哪裡得到答案。
“小叔,我遇見了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