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蔥爆羊肉
“叮鈴鈴——”
上工的鈴聲響起, 機械廠的職工們,紛紛拎著飯盒水杯,帶著隨身物品, 急衝衝地往各自的車間辦公室裡去。
“祝主任, 你來了,關於你上次提的分房福利, 廠委和工會那邊爭執不休, 今天是否要開一場全廠大會,讓工人們舉手表決?”祝馨剛踏進革委會辦公區域,辛桃就迎上來問。
如今辛桃成為了她的專屬秘書, 處理她的一應繁瑣工作, 廠裡很多大小事情,都由辛桃整理,向她彙報。
祝馨腳步停頓, 看革委會所有委員都看向她,等候她的指示, 她想了想道:“今天是週一, 按理, 是該開個全廠大會。不過咱們每週要開好幾次全廠大會,每次都為了一點芝麻蒜皮的事情說半天, 別說工人們不耐煩,就是我,開會也開得煩。今天按照慣例,從每個部門和車間,抽一兩個代表來開會就行了。”
“明白。”辛桃專頭去廠委廣播室,讓廣播員,傳達自家主任下達的命令。
曲麗萍作為祝馨的左膀右臂, 不用祝馨開口,她就很識趣地去工會那邊安排開會事宜。
革委會沒有專門的辦公室,是跟廠委的大辦公室混合在一塊,工會那邊的辦公樓挺大,辦公室也很大,在工會那裡開會,是最好的選擇。
祝馨不像其他大廠的革委會主任一樣,把廠委或者工會給佔領了,變成革委會的辦公大樓。
她不注重這些表面形式,在她眼裡,革委會不是權力的象徵,要用這個權力為非作歹。
革委會在她眼裡,就是一個工作部門,只不過管理著整個機械廠所有人員和事物,等到十年大動亂一過,這個部門,比誰都消失的快。
她把自己帶來的飯盒,放到二樓的辦公室裡。
邵晏樞不在家,晏曼如依舊在軍區醫院上班,t萬里還是交給趙桂英幫忙照顧,她一個人,中午不回家做飯,就在食堂裡吃飯,飯盒水杯甚麼的,每天都得帶。
當然,她也可以選擇把飯盒、水杯放在辦公室裡,不過她對廠裡的安保不太信任,因為在這近萬人的大廠裡,不知道隱藏了多少特務、間諜。
萬一有間諜,或者她得罪的人,不動聲色地撬開她辦公室的門鎖,往她辦公室裡的飯盒水杯投放無色無味的毒藥,將她毒死,那就得不償失了。
她這份小心,還是源於邵晏樞,他上班每天帶飯盒水杯,絕不放在辦公室裡過夜。
哪怕回到家裡,他也絕不喝隔夜的開水,必須要他親眼看到,或者親自燒得開水,他才會倒進杯子喝。
否則他就是渴死,也不會喝別人給得水。
祝馨不知道邵晏樞究竟經歷過多少次暗殺、毒殺,才會養成如此小心謹慎的性格,她受其影響,只要出了機械廠,也變得小心謹慎,不管別人怎麼想,她就每天拿著飯盒、水杯往返。
飯盒放在辦公室裡,水杯她拿著,一會兒開會要喝。
她鎖好辦公室,例行公事地去敲隔壁黎厭的辦公室門,“黎主任,開會了。”
敲了好一會兒,裡面傳來黎厭不耐煩地聲音:“開甚麼開!天天週週月月都在開會,你們有完沒完!我說過,革委會由你全權代理,開會不要來找我!”
那不耐煩的語氣,就差讓她滾了。
祝馨習以為常地搖搖頭,拎著水杯下樓,去工會開會去。
今天不開全廠大會,人員不超過一百人,就在工會的大會議室裡開。
祝馨到的時候,工會所有人員、以及廠委人員,全都到齊了。
看到她過來,所有人都站起來,都叫了一聲:“祝主任,你來了。”
這樣大的排場,就是李書記、周廠長這些大幹部,也沒感受過。
祝馨卻是習以為常,她面帶微笑地向所有人點點頭:“大家都坐,別客氣,等各個部門和車間裡的代表都來齊了,咱們就開會。”
其他人看她難得的沒有板著一張臉,沒有眼神都帶著冷氣,一副不好惹的模樣,都默契地鬆了口氣,紛紛坐回座位上。
別看這位小姑奶奶年紀小,她做起工作來,那叫一個雷厲風行,狠戾果決,明明長了一張毫無攻擊力的清純長相,板起臉,用黑沉沉的目光看著人,就讓人感到壓力和害怕。
祝馨不管他們怎麼想,跟李書記、周廠長、工會喬會長、幾個科長等幹部打了聲招呼,就坐在會議室大方桌上的上方主位上,看起辛桃給她準備的今天開會要用的各種資料。
十五分鐘後,各個部門的幹部及工人代表都已到齊,紛紛入座。
祝馨見人員到齊了,開口說:“今天這場例行會議,主要是為了廠裡空出來的住房分出去的問題,最後進行拍板。大家發表各自的意見吧。”
廠委一個姓高的男幹事說:“祝主任,我們廠委一致認為,家屬區空出來的房子,應該優先發放給已經結婚多年,並且在廠裡工作多年,提交申請分房多年的雙職工夫妻優先。”
祝馨點點頭,“的確,廠裡很多老職工夫妻,都沒分到單獨的房子,跟一大家子擠住在一個小房子裡,是挺不方便,應該......”
“我反對!”她話還沒說完,工會一個姓蔡的宣傳委員,情緒激動地站起來道:“如果按照工會的分房方案,分的房子絕大部分都會落到那些在廠裡工作十多年,已經從工人熬到小組長,小幹部的頭上,這對工人來說,是極其不公平的!因為這些人的工資比工人高,幹得活兒比工人輕鬆,卻比工人優先住進廠裡分配的夫妻房子裡,這讓在生產第一線的工人們如何服氣!我們要調動工人生產的積極性,就得滿足工人最大的需求!”
“這倒也是,光給老職工分房,不給工人分房也不行。”祝馨附和地說。
“蔡幹事,你反對也沒有用,做事要分清楚主次!那些老資歷,老閱歷的小領導們,哪位不是從底層做起來的。他們在廠裡熬了那麼久,奉獻了那麼多年,向廠委申請分房多年,那些才來廠裡工作幾年的工人,憑甚麼和他們爭搶分房的名額?這次的分房,必須優先他們!”高幹事義正言辭道。
得了,工會幾位宣傳委員,又跟廠委幾位管理分配福利的幹事吵了起來。
他們都代表了雙方領導的意見,誰也不讓誰,吵得那叫一個神情激動,唾沫橫飛,拍桌叫板,偌大的會議室裡,吵吵囔囔一片。
祝馨聽得他們吵得熱火朝天,百無聊賴的用一隻手撐著臉頰,腦子裡放空,開始打瞌睡。
自從她提出將空出來的房子分給已婚沒房的職工以後,廠委跟工會為了這件事情,吵了快一個月。
基本每週開大會,說到分房的事情,雙方都能吵起來,誰也不讓誰,有時甚至吵到要動手的地步,要被其他人拉開勸解才行。
祝馨其實完全可以理解雙方的心情。
工會是整個工廠工人的代表,工會的幹部委員們,要給工人們爭取各項權益福利。
諸如單位住房分配、節假日福利品發放、拖欠工人工資、食堂改善伙食等等,衣食住行全都要管。
而且工人生病、要治病,跟工友、夫妻、外人產生矛盾,打架鬥毆之類的事情,工會也得管,相當於是工人們操碎心的老媽子。
廠委就只負責管理廠裡的生產、裝置、銷售,人員管理,工資發放,人事調動等等事宜。
雖然看起來管得範圍很寬,權勢挺大,有很多大幹部在,但是在如今工人翻身當家做主,無產階級革命為榮耀的年代裡,廠委沒有工人支援,壓根站不住腳,當家卻做不了主,很多事情都得工會橫插一腳做決定,那叫一個尷尬。
但為了住房分配的問題,吵了一個月都沒下定論,別說工人們等得不耐煩了,就是祝馨聽得也不耐煩了。
等到雙方終於不吵了,時間也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辛桃推了推一直打瞌睡的祝馨,在她耳邊輕聲說:“祝主任,該您表態了。”
祝馨打了一個哈欠道:“你們的意見我都聽見了,都吵一個月了,再吵,房子都爛了,也沒人住進去,純粹浪費住房資源。
我看了一下辛委員整理出來的住房名單數額,共有四十三間,十五個平方左右的青磚瓦房住房,三十六間,二十個平方米左右的筒子樓住房。
這些房子,筒子樓的,優先在廠裡幹了多年,申請多年夫妻分房的已婚職工。
青磚瓦房,分一半出來,分給已婚且提交了申請分房的工人夫妻住。
另外,給工人分房,優先分給車間裡的勞模工人夫妻,以及有先進事蹟的夫妻,以此來激勵工人們幹活的積極性。”
廠委、工會幾個幹事、委員,下意識地要反駁爭取。
祝馨直接擺手道:“行了,都別爭了!我知道申請分房的人有很多,你們直接把那些申請人員叫到工會來,當著大家的面兒,準備一個抓鬮的箱子,把那些人的名字,寫在紙條上,放進箱子裡。讓他們自己抽,抽中就住,沒抽中就等以後分房,誰也不能怨誰!”
她又指著工會的人和工會代表道:“別覺得我的做法不公平,偏袒廠委,你們去別的廠裡問問,哪家廠分住房,不都是優先在廠裡幹了多年的老職工,不是優先進廠沒幾年的工人!我分出二十多套房子給勞模工人夫妻住,已經是為工人們考慮了很多,誰要再有異議,那就直接取消分配住房,讓那些空出來的房子放爛,誰也別想住進去!”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顯然大家已經認可了她的說法。
祝馨站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前對所有人道:“分房的事情,立即執行,抓鬮的過程,由我們革委會曲委員、羅委員、以及辛委員全程監督。做到公平公正公開,絕沒有任何暗箱操作!保證每一位申請分房的夫妻權益!”
羅虎是工人出身,代表工人說話。
曲麗萍是小幹部,代表的是廠委。
辛桃則是祝馨貼身的秘書,代表的是革委會。
由他們三個人督促抓鬮操作,廠委、工會、以及工人代表都沒有甚麼意見。
他們要有意見,惹毛了祝馨,只怕那些空出來的房子是真會放到爛,不會分出去了。
隔天,機械廠宣傳科外面的公告欄上,貼出來大紅廠報,上面書寫了抓鬮分到住房的雙職工夫妻的名字,廣告全廠人知曉。
公告欄t前擠滿了圍觀的職工,都在議論。
“這廠裡的幹部有病吧!怎麼有二十多個才進廠裡沒幾年的車間工人夫妻也分到了房子,我們這些老職工怎麼沒有?”
“就是,廠裡這麼多夫妻呢,哪對不是申請五年、十年以上都沒分到住房的,憑啥給那些進廠三五年的夫妻能分到住房!”
“還不是祝主任給拍板的。據說工會那邊一直在跟廠委吵架,爭分房名額,都爭了一個多月了,誰也不讓誰。祝主任看不下去,直接拍板,拿了二十多套的住房出來,分給那些在車間裡是勞模,且已經生了孩子的二十多對夫妻,還是他們自己抓鬮抓到的,就是為了堵住工會和咱們廣大工人的嘴。”
“祝主任這做法其實沒錯,你們想啊,要是按照以往的分房慣例,要分房得熬過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熬到一部分人離職、升職,房屋空出來才有可能住進去。現在祝主任的做法挺好的,至少讓咱們廣大工人看到了希望,只要咱們積極生產,按時完成生產任務,就有可能分到房子。”
“哎,你們還別說,我最開始還挺討厭祝主任的,覺得她年紀輕輕就做咱們廠革委會副主任,做事太過狠絕,不留餘地,德不配位。這兩個月,祝主任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斷給咱們工人謀福利。中秋節那會兒,比以往多發放了半塊肥皂、一隻牙膏、一張毛巾呢。還有夏天,那重啟的汽水福利,我還以為咱們廠以後都喝不得便宜的汽水了,沒想到天天都能喝到,現在到冬天了,也沒停止供應。”
“是啊,我也覺得祝主任挺好的,別的不說,單說她上任以後,除了祝主任被人貼大字報那次,有好幾所學校的小紅兵們來咱們廠裡鬥祝主任之外,咱們廠裡現在已經將近半年,沒有廠外的紅兵小將來廠裡搞批D,破壞廠裡的裝置、生產了。咱們廠裡過了半年的安穩日子,這是很多大廠夢寐以求的好日子,可全是祝主任爭取來的。”
“哎?你還別說,你不提,我還真沒發覺,咱們太平了半年了。能讓機械廠免遭外廠紅兵小將侵擾,祝主任功不可沒啊。”
......
不止是公告欄議論紛紛,就連中午食堂的飯桌上,職工們也在交頭接耳,議論此事。
“小祝,來這邊,有位置。”
祝馨打好飯菜,就看見楊愛琴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向她招手。
往常祝馨在食堂打了飯菜,都跟革委會的人坐在一起,主要是革委會的人辦得事情都是得罪的事,廠裡的人,對他們革委會的人,既厭惡又懼怕,壓根不想跟他們一起坐在吃飯,平時吃飯都離他們遠遠的。
今時不同往日了,祝馨從踏進食堂打飯開始,就發覺很多職工,不像往常一樣,看到她都離得遠遠的,不敢多看她一眼的模樣。
今天食堂裡吃飯的工人們,竟然一個個地笑著跟她打招呼,也沒有看到她就避禍水似的趕緊離開。
她也能猜到,他們大概是因為她近期總給他們發放福利,以及昨天分了一部分房子給勞模工人的事情,對她有所改觀。
工人們的改變,就代表著她的工作得到了大家的認可。
祝馨心情頗好,端著飯菜和湯,湊到了楊愛琴坐得飯桌前。
她們這一桌都是婦女協會,以及廠委的人。
比如宣傳科的女科長曾蓉,以及財務部科長錢科長的老婆崔章鳳,在後勤部擔任辦公室主任一職,都跟楊愛琴她們坐在一起。
曾蓉、崔章鳳兩人這半年來一直跟婦女協會會長楊愛琴走得比較近,基本每次吃飯,都坐在一塊吃飯。
主要是三人都曾一同下放到三江農場進行改造,算是有並肩作戰的革命友誼,年紀又相仿,又都是廠裡的女幹部,有共同的話語。
她們年紀都在40-48歲之間,除了崔章鳳有個小女兒外,曾蓉、楊愛琴兩人的孩子都不小了,基本都在12-25歲左右,不是讀書,就是在工作,有能力照顧自己,家裡中午不用開火,她們上班就在廠裡的食堂裡吃飯。
崔章鳳有好幾個孩子,大的會照顧小的孩子,中午也不用她操心,如果食堂有好菜,她會在食堂裡吃,如果沒有,就在家裡做飯吃。
機械廠除了復工那一週菜品豐盛以外,往後都根據國家的調配和廠裡的營業額,來決定廠裡的伙食。
一般來說,食堂每週的飯菜,週一最豐盛,最少要做三個葷菜,往後的幾天,基本是蔬菜居多,肉菜少,還限量供應。
先到的人才能買到葷菜,後到的人只能買素菜。而且米麵之類的細糧,也是限量供應。
不過就算如此,機械廠的伙食,還是要比許多中小廠的伙食好很多。
今天是週一,食堂供應酸菜魚、紅燒五花肉、蔥爆羊肉,另外就是各種素菜、豆腐、湯類、包子餃子之類的食物。
祝馨把三個葷菜,一樣要了半份,再要了半份炒豆芽,另外要了二兩米飯,一碗紫菜蛋湯,在楊愛琴的對面坐下。
在這個年代生活一年多了,她的胃口始終還保持在現代的水平,別的女同志,一頓能吃三大碗飯,菜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恨不得把飢腸轆轆的胃填得到喉嚨裡,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才滿足。
而她一直保持著在現代已經算挺多的飯量,在這個年代卻是飯量小的可憐的胃口,每次打菜都打半份,買好幾個菜,一樣吃點,達到營養均衡。
食堂裡的打飯阿姨們已經習慣她的打飯方式,特意為她開了一個賣半份菜的後門,其他人看見,也不好說甚麼,畢竟她是給了相對應錢的,她又吃不了那麼多的飯菜,買多了吃不完,倒掉也是浪費。
楊愛琴跟曾蓉兩人,時不時就跟祝馨搭桌吃飯,看到她打得菜,也不出奇。
崔章鳳在食堂裡吃飯的時候不多,一週可能就吃個兩三次,跟祝馨搭桌吃飯的時候基本沒有。
看到祝馨一下打了三個肉菜,一個素菜,一碗湯,肉菜的份量明顯少了很多,崔章鳳驚奇問:“祝主任,你一次打三個肉菜,菜的份量咋這麼少呢。”
祝馨拿起勺子,吃了一塊酸菜魚說:“我比較嘴饞,每樣菜都想吃一點,但又吃不了那麼多,所以我想吃的菜,都只打半份。”
這酸菜魚,酸菜做得不夠酸,魚片也煮老了,吃在嘴裡,挺不是個滋味。
祝馨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食堂做的菜,她就不該抱希望,這酸菜魚的水平,遠不如她自己做的酸菜魚好吃。
紅燒肉,她也吃了,還是一如既往,肥肉多,沒燒過豬皮,有股子毛腥味,吃起來一般般。
蔥爆羊肉味道倒挺不錯,主要是食堂用的猛火灶炒得菜,而蔥爆羊肉,正好需要猛火快炒,從下鍋到出鍋,用分鐘來計算,炒出來的羊肉鮮嫩無比,帶著濃郁的大蔥味,和鍋氣十足的火爆味道,羊肉不腥不羶,吃進嘴裡相當的好吃。
她很快就把那半份蔥爆羊肉吃完了。
崔章鳳恍然大悟,吃著一個餃子說:“還是小祝你逍遙,就一個孩子,負擔沒那麼重,想吃甚麼就吃甚麼。不像我跟曹科長她們,孩子好幾個,還養著兩對老人,負擔重的很,想打個葷菜給自己吃,都得掂量半天。”
崔章鳳一共生了六個孩子,前五個都兒子,最後才生了個寶貝女兒。
都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崔章鳳跟錢主任都是北方人,本身體格本就比較健壯,比較能吃,再有五個能吃的半大小子,他們夫妻倆人的工資,都得被家裡的小子吃掉一半。
平時兩人在食堂裡吃午飯,打飯菜都摳摳搜搜的,生怕錢花多了,不夠用。
曹蓉表示認同:“我家四個孩子,都一個比一個能吃,我想多買一道葷菜改善生活都不行,怕被孩子知道了,說我吃獨食呢。”
楊愛琴是她們中,年紀最大的,她只有三個孩子,都已經長大成人,參加工作了。
老大還結婚,單獨搬出去過了,家裡就兩個孩子,吃住都在廠裡,用不著她單獨開火。
她慢悠悠地吃著飯菜道:“咱們都到這歲數了,想吃啥菜就買啥菜唄,給孩子節省啥,他們長大了,還不一定會孝敬咱們呢。等他們做了父母,知道我們不容易,要孝敬我們了,我們牙都快掉光了,到時候想吃肉都咬不動,還不如現在多吃點。”
“楊會長說得是,咱們女同志先是自己,再然後才是t妻子,是媽媽的身份,咱們要為自己好一點,想吃啥就吃啥,不要委屈自個兒。人活就一輩子,等咱一死,就甚麼都沒有了。”祝馨附和道。
她完全不理解這年代的女人,捨不得吃穿用的腦回路,她們自己吃最差的,穿最差的,用最差的,卻把好吃好用的全都給丈夫孩子,總是自我感動,自我奉獻。
殊不知很多孩子和丈夫,根本不會感激女人付出的一切,只會心安理得的享受,甚至還指責女人做得不夠多。
這樣的情況看多了,祝馨情願做個男人、孩子眼中自私自利的人,也絕不會虧待自己。
幾個人正說著話,旁邊突然來了一個人。
祝馨聽見蘇妮那已經三十多歲,卻嗲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說:“曹科長,剛才我還在找咱們宣傳科的桌兒,見祝主任也在,差點看錯了,以為是革委會的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