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最毒男人心
那是一大束五顏六色盛放的月季花, 紅的如火,粉的如櫻,黃的燦爛, 白得清雅, 花朵被綠葉襯托著,被邵晏樞握在手裡, 看起來特別的漂亮燦爛。
邵晏樞氣喘吁吁走到祝馨面前, 祝馨才發現他用了幾張報紙充當花紙,將花包在報紙裡,讓花看起來又土又洋氣。
現在正是機械廠職工們吃完飯下班回家的時候, 很多職工和幹部都在看他們這邊的動靜。
祝馨真想調頭就走, 但看邵晏樞走得滿頭是汗,臉上戴著鏡片都粘上了汗水,還把花往她手裡放, 她不得不接過花,聞到手中月季花們傳來的淡淡花香問:“你從哪來弄來的花?”
“從一位專門種花賣花的老太太手裡買的, 她說她姓張, 我買來送給你。”
邵晏樞下午跟廠裡幾位工程師去工業部開會, 回來的時候想給祝馨買禮物,但又不知道給她買甚麼好, 也不知道她喜歡甚麼,恰巧碰見在信託商店附近一條巷子裡,有個挎著花籃子,偷偷摸摸賣花謀生的老太太。
他想起祝馨在他昏迷的時候,在他屋裡床頭櫃上放了一個花瓶,每隔三五天就往花瓶裡換不同的花朵,試圖用花香將他喚醒, 就決定也買些花給祝馨。
在他的認知裡,絕大部分的女同志都喜歡花,尤其是自己的愛人、自己丈夫送的花,會讓她們心情愉悅,感受到西方的羅曼蒂克,增加夫妻間的感情。
不過祝馨好像不太高興,她一把將他買的花朵搶過來,放在車筐裡,示意他上車,騎著腳踏車,飛快載著他騎出了機械廠。
夕陽西下,祝馨長髮飛揚,身上穿得幹部服被風吹得鼓了起來,帶來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衣服上的肥皂香味。
邵晏樞曲折著大長腿,以一種十分憋屈的動作坐在車後座,聞到祝馨身上傳來的香味,聲音暗啞道:“小祝,我送你花,你不高興?你不喜歡花嗎?”
同樣騎車下班回家的曲麗萍,隔著半條道跟祝馨打招呼,“祝主任,回家了啊?”
看到她車筐裡的花,曲麗萍一臉意味深長道:“看不出來啊,邵工還是個浪漫的男人。”
祝馨不想跟她在這事上扯,嗯了一聲,加快速度,騎到另一條僻靜人少的道路,往幹部大院騎。
等周圍沒那麼多職工在看他們倆了,祝馨才沒好氣地說:“你明知外面是個甚麼情形,你還買這麼大一束花到廠裡來,在那麼多雙眼睛注視下送給我。你就不怕廠裡那些人拿這件事情做文章,批判咱倆是資修腐敗行徑,給咱倆的工作帶來阻礙嗎。”
邵晏樞倒沒想到這層,主動認錯:“是我思慮不周,我該私底下送你花,不該拿去廠裡。”
其實他們開完會回到廠裡,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他買完花,一看時間已經距離下班過了半個小時,擔心祝馨等急了,這才捧著花,慌慌忙忙地進廠找她,倒把如今嚴峻形式裡,買花也可能會被批判的事情給忘記了。
祝馨聞到車筐裡傳來的陣陣花香,無聲地嘆了口氣,“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想送我花了?”
快到幹部大院了,邵晏樞坐在車後座實在不舒服,乾脆下車,走著路,跟在她腳踏車後頭說:“丈夫給妻子送禮物,天經地義,沒甚麼特別的意思。”
事實上,他是受西方文化影響,西方家庭裡的丈夫,無論工作有多少繁忙,早晚出門回家都要親吻妻子和孩子,表達自己的愛意,也會時不時買一些鮮花和禮物送給自己的妻子,哄自己妻子開心。
他覺得祝馨自從跟著他下到三江農場以後,好像一直都不太開心,時常皺眉冷臉,沒有一個新婚妻子,該有的幸福和嬌羞模樣。
他想,一定是他這個丈夫做得不夠多,沒有替她分擔更多的負擔和家務活,讓她感覺到心累、身累,她才會如此。
兩人回到家裡,邵晏樞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周廠長家,找到趙桂英,要萬里這一天的屎尿片子回家洗。
趙桂英是個爽利人,她收了祝馨的錢,覺得該把孩子給照顧好,萬里這一天的屎尿片子,她早洗好,掛在她家院子裡的晾衣繩上。
再說萬里一歲七個月了,十分的聰慧,能夠準確的表達自己的意思,每次拉屎撒尿都會跟大人講,讓大人及時地給他把屎把尿。
現在天熱,祝馨都沒給他塞屎尿片子,怕捂著他,也就是今天託趙桂英照顧,怕他跟趙桂英不熟悉,不跟趙桂英說拉臭臭,拉的到處都是,這給他墊了屎尿片子,還多拿了幾張乾淨的尿片給趙桂英備用。
事實證明祝馨的思慮是對的,萬里一開始離開媽媽的時候,還挺正常的,跟趙桂英的兩個孫子玩得嘻嘻哈哈,可是時間久了,一直沒看到媽媽,萬里就不對勁了,一直哼哼唧唧的要找媽媽,剛開始要拉尿也不肯叫趙桂英,直接尿在了褲兜裡。
趙桂英給他換了乾淨的尿片後,就抱著他在邵家院子裡轉了幾圈,不停地跟他說,媽媽上班去了,下午就會回來,哄著騙著萬里回家,給他吃零食,帶他玩遊戲,哄他午睡,他倒沒有像其他小孩子一樣,頭一天離開父母,就哭得死去活來,怎麼哄也哄不住。
趙桂英把萬里交到祝馨手裡說:“萬里這孩子算是我這些年帶過的最好帶的孩子,也是最聽話的孩子,你不在家裡,他想找你都只是小聲的哼哼唧唧的哭,跟個女娃娃一樣秀氣,可討人喜歡了。”
“這孩子,從月子裡就比別的孩子心思敏感,把自己的情緒給收著呢,所以他不會像其他孩子那樣大哭大鬧。他看似乖巧,其實也不是一件好事,以後指不定會變成一個悶葫蘆。”
祝馨親了親一見到她,就一直往她懷裡鑽,雙手緊緊摟著她頸子的萬里臉頰,向趙桂英道謝:“趙嬸兒,謝謝你幫我照顧萬里,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知道的,我剛上任廠裡的革委會副主任,工作繁忙,我婆婆和老邵也都工作很忙,我們本來想找一個保姆來照顧萬里,又怕找不到不靠譜的保姆,苛待萬里。
我跟老邵商量了一下,我們覺得您為人善良,溫柔又堅定,對待每個孩子都是打心眼裡的好,是一個t崇高又偉大的女性,我想問問您,您是否願意幫我們帶帶萬里,不用整天帶,就我上班的時間帶,我下班了,週末了,孩子都由我帶,工資咱們好商量。”
“小祝,你跟邵工真覺得我帶孩子帶得好?”趙桂英在家裡帶孩子太久,哪怕她的丈夫從未說過她甚麼話,但是死去的公婆,以及周圍人的議論和眼光,都在否認她這個家庭主婦在家帶孩子的功勞。
他們覺得她在家裡洗衣做飯帶孩子幹家務,伺候公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孩子養大了,她不出去工作,在家裡就是吃閒飯,她這個人就是懶,不符合這個年代,只要沒死,就要往死裡乾的勞動最光榮的精神。
在她沒有給兒女帶孫子之前,她閒在家裡不出去工作,不知道被多少人暗地裡說她閒話。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肯定,她在家帶孩子的功勞了,忽然有人稱讚她,還要給她工資,讓她幫帶一個省心的娃,趙桂英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
祝馨笑道:“咱們大院兒,就沒有比趙嬸兒你帶孩子帶得更好的了,其他人帶得孩子,多多少少都髒兮兮,缺吃少穿的,你家的兵兵和君君,兩個皮猴兒到處跑,到處造,也沒見他們黑漆漆,髒的不成樣兒。
他們更不像別的孩子凍著或者餓著,面黃肌瘦地流黃鼻涕,這說明趙嬸兒您愛乾淨衛生,一直給他們勤換衣服,勤手臉,他們才會面板曬黑了,看著也是乾乾淨淨的。
而且,您還隨時給大院的孩子們,吃大傢伙平時都捨不得吃的糖果點心,有時候還管他們的飯,咱們大院裡,就沒有比你心更好的人了。”
“小祝,我哪有你說得那麼好,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趙桂英心情很好道:“帶個孩子而已,我帶一個也是帶,我帶三個也帶,你以後只管把孩子放心放在我家就成,我保管幫你帶好萬里。錢我就不收了,咱們都是鄰居,又在一個單位,談錢多傷感情。”
“那不行,您要不收錢,我哪好意思讓您幫我帶孩子,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當我這個後媽苛待萬里,故意把他丟給外人帶呢。”祝馨堅決要給錢。
趙桂英看她神情堅定,不像是說假話,想了想說:“行,我也不跟你扭捏了,我不要你多的錢,你每個月給我十五塊錢吧,我保管把萬里帶好,有我孫子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吃的。”
“十五塊錢太少了,都不夠萬里一個月的吃喝拉撒費用。”祝馨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不由分說塞到趙桂英的手裡,“嬸兒,以後我每個月給你二十塊錢,你幫我帶萬里,儘量不要出機械廠,也不要交給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帶好嗎?我不想讓萬里遭遇他媽媽的事情。”
蘇娜當年挺著個大肚子被綁架死亡的事情,說甚麼的都有,有人說是情殺,也有人說是邵晏樞得罪了甚麼人,那人把氣出在蘇娜的身上,綁架了蘇娜想逼死邵晏樞,結果害死了蘇娜,也有人說是蘇娜的母親想訛邵家的錢,蘇娜就是正常難產而亡......
不管蘇娜的死因是甚麼,邵晏樞從未對外解釋過她真正的死因,這在機械廠人們的眼裡,蘇娜的死,無疑成了懸案。
趙桂英因為周廠長的緣故,知道蘇娜是被人綁架害死的,卻不知道是被間諜弄死的,她只知道殺人兇手還沒被抓住,也擔心萬里被盯上,面色嚴肅道:“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你照顧好萬里,就絕不會讓他受到別人傷害。”
“那就謝謝你啦,咱們明天見。”
祝馨抱著萬里回家,邵晏樞正在院子裡洗洗刷刷。
自從祝馨跟他再三因為做家務的事情,產生矛盾以後,邵晏樞現在已經學會不跟妻子爭辯家務活的事情,直接去幹家務活,讓祝馨滿意為止。
他是機械廠的工程師嘛,很多時候都要下個各個車間,檢視各種儀器裝置和器材資料等等,時不時還要親自上任,維修器械,除錯裝置,打一些研究出來的新型螺絲釘、鋼材、零件等等,身上難免會沾染油汙。
他又是那種有潔癖症的人,見不得自己身上有油汙,回到家裡第一件事情就換一身乾淨的衣服,接著把全家人的衣服都拿出來,坐在院子裡,吭哧吭哧的洗。
“唷,我看邵工三年多了,可從沒見過邵工洗衣做飯幹家務活兒。現在居然洗衣服了,還是小祝你調教的好啊。”有家屬看見,酸溜溜地說。
祝馨轉身,看見院子外面,站著一個有些黑瘦的女人,說完這句話就走了,半天都沒想起她是誰來。
“她是張副廠長妻子的妹妹,在食堂後勤工作。”邵晏樞將洗好的衣服,往院子裡的拉繩上掛,“估計是來替她姐姐,接手幾個孩子的。”
“啊?張副廠長真跑了啊,連他妻兒都瞞著,都不要了啊?”祝馨撇著嘴感嘆:“都說最毒婦人心,我看最毒的就是男人心,男人一旦遇到事兒,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為自己全面做好打算,尋找退路生機,妻子和孩子,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包袱累贅,想扔就扔。”
邵晏樞偏頭看她,他的眼眸總是波瀾不驚,充滿看透一切的銳利感,但他此刻的眼睛裡,噙著一抹讓人琢磨不透的光,似笑非笑道:“在不涉及國家利益下,我是不會拋棄你跟孩子的。”
祝馨聽明白了他的暗示,心中哇涼哇涼的。
她知道邵晏樞這樣為國家研製核、彈、導、彈、衛星及其他武器裝置的科學家,他們做好了奉獻一切的準備,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在國家利益和家人兩者之前進行選擇,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國家,放棄家人,這是他們的信仰,也是很殘酷的事實。
如果有一天,她和孩子也如蘇娜那樣,被間諜份子綁架,要挾邵晏樞洩露東風基地的情報或者某樣科研成果,她想,邵晏樞或許會對待蘇娜那樣,毫不猶豫地放棄她跟孩子,選擇保護國家機密。
她心裡知道,在國家大義和小家情誼面前,邵晏樞的選擇是正確的,但是作為他的妻子,聽到他這樣的說法,她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難過。
她的難過沒持續幾秒鐘,邵晏樞從她手裡接抱過萬里,在她面前壓低聲音說:“不要傷心難過,真要遇到危險,我會竭盡所能保護你和孩子的安危。我是為國家做事不錯,但如果我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好,那我算甚麼男人。我已經失去一位妻子,我沒有保護好她,一直很痛苦內疚,我不會再讓你重蹈覆轍。”
祝馨心念一動,剛要問問蘇娜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就聽見邵家斜對面的張副廠長家,傳來馬翠芝的尖叫怒罵:“你們憑甚麼抓我,憑甚麼將我們娘幾個趕出家裡!張廣順那個王八蛋乾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他自個兒跑了,關我們娘幾個甚麼事兒!”
她的聲音太大,吸引整個大院的家屬們,紛紛走到自家的院子前,墊著腳往那張家湊熱鬧。
四五個身穿軍綠色工裝的保衛科人員,正拖著馬翠芝和她幾個孩子往院外走。
馬翠芝拼命掙扎哭喊,說自己冤枉,壓根不知道張廣順幹了甚麼事情,死活不願意離開張家,不願意跟著保衛科的人去廠裡接受調查。
她生的幾個孩子,年紀在5-15歲不等,大的臉色慘白,不知所措,小的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哇哇大哭,邊哭還邊喊著:“叔叔,你們放開我媽媽,我媽媽不是壞人,我爸爸也不是壞人,你們抓錯人了!”
保衛科的人,則冷著臉道:“馬同志,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你的丈夫涉嫌挪用公款,貪汙受賄,以權逼誘某些女同志向他獻身,涉嫌權色交易。現在他攜款逃跑,你作為他的家屬,你必然知道他的去處!張廣順行徑敗露,按照我們的法律,他不死也要蹲一輩子的大牢,你只是他的妻子,在我們機械廠連個工人崗位都沒有,沒有任何資格住在幹部大院裡,請你跟我們走一趟,讓你的孩子麻溜地搬出幹部大院去,你要一直不配合我們的工作,就別怪我們動手了。”
“嘖嘖,這張t廣順啊,平時不顯山不漏水的,還真看不出來,他是這樣的一個貪汙腐敗的大貪官!咱們機械廠才復工,就被他這樣一顆老鼠屎給敗壞了!”說話的,是一牆之隔,住在邵家左側的楊愛琴。
兩家相隔不過一道籬笆做得院牆,祝馨站在院子裡,都能看到李家院子裡在做甚麼。
祝馨笑了笑,沒接楊愛琴的話茬。
在這風聲鶴唳的年代,說多就是錯多,張廣順挪用公款的案子還沒徹底明瞭,她不便置喙,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倒是住在她們對面,隔了一條大道的財務科科長,錢主任的妻子崔章鳳說:“也不知道張廣順究竟貪汙受賄了多少人,竟然在咱們復工的頭一天跑路,我家老錢跟李書記、周廠長他們,在廠裡盤算核實廠裡這半年以來的各種錢財支出專案,也在盤查跟張廣順有過來往的人員,到現在都還沒下班。我看這事兒鬧得,牽扯可大了。”
離她家不遠,聽到她說話的一名中年婦女,是裝置科科長的老婆,名叫劉文霞,接她的話說:“崔主任,張廣順能動用公款,必然要先動用公章,你家老錢下放之前,把公章交給了財務部的副科長,沒過幾個月張廣順就幹下挪用公款的事情,具體的數額還不能準確估計。現在張廣順跑了,你家老錢跟廠裡的幹部一起去查賬,你家老錢的運氣可真好啊。”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任誰都能聽出來,劉文霞是在說錢主任其實也是個大貪官幹部,不然他們一家人,怎麼都能長得那麼胖。
財務科,不管放在哪個時代,哪個單位工廠,那絕對是油水十足,有利可取的好地方。
能勝任財務科的科長,其背後的勢力和背景,那不是一般的硬。
如果做到了財務科科長這個位置,大家都預設這位科長會吃點油水回扣,都會費勁巴拉地討要財務科科長,就想讓自己也吃點油水,或者圖個工作方便,撥款做專案的時候,讓財務科科長稽核點頭麻利點。
劉文霞跟她丈夫,按理該一直巴結討好錢主任,可是幾年前,裝置科要引進一批新的國外先進裝置進廠裡,劉文霞的丈夫拿著申請單,到錢主任那裡審批裝置錢款,沒有像其他科室的人一樣,給錢主任買幾包煙,或者一些肉糖之類的東西,讓錢主任行個方便。
錢主任就故意拖延時間,找各種藉口不給審批撥款,導致裝置科沒有按照預定的時間購入裝置,延誤了車間裡的生產,被李書記及市委、工業部的上級領導們責問,劉文霞的丈夫差點沒了工作。
再加上錢主任的幾個孩子因為油水足夠,吃喝用得都比其他孩子好,一個個長得身體壯碩,總愛欺負大院裡身體瘦弱的孩子們。
尤其是劉文霞的幾個孩子,經常被錢家的孩子打得鼻青臉腫,崔章鳳又是個護短的,總是不管不顧地護著自己的孩子,兩家人就此結下仇,這幾年沒少吵架拌嘴,看不得對方好。
“劉文霞,你這話是甚麼意思!”崔章鳳雙手叉在粗壯的腰身上,站在自家院子裡,對劉文霞橫眉怒對罵道:“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張廣順的事情,關我家老錢啥事兒!你這個老孃們兒,就是見不得別人過得比你好,張著一張臭嘴胡亂咧咧,誰都能咬上一口!管好你自個兒吧,我聽說你家老廖跟張廣順來往的很密切呢。”
“胡說八道!你有甚麼證據證明我家老廖跟張廣順來往密切?沒有證據,你也閉上你的狗嘴!”劉文霞也叉著腰,氣勢凌人,不甘示弱道:“我說得話甚麼意思,大家夥兒心理都門清!咱們大院的人,哪戶人家像你們這一家人一樣,各個肥頭大耳,跟那豬場養得大肥豬似的,油膩膩的看著就讓人犯惡心!你們哪來的錢糧,吃成這個死肥豬德行,你們自己心理清楚。崔章鳳,虧你明知裡還帶個鳳,你看看你肥成的那個樣兒,腰身比桶還粗,就你這肥豬模樣,你還鳳,你飛的起來嗎!”
這一番侮辱崔章鳳的話語,別說崔章鳳和其他人聽到耳朵是甚麼感受,光祝馨聽著,都覺得這劉文霞罵人的話可真是不一般的狠吶。
一個女人最在乎的是甚麼,除了錢財男人孩子,無非就是自己的容貌和身材。
崔章鳳有做財務科的錢主任做丈夫,平時自然沒少收不至於形成賄賂,但也可以讓她們一家人好吃好喝的各種好處。
加上她做得是後勤辦公室主任,平日裡就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紙,偶爾管管後勤倉庫的一些事宜,壓根就沒怎麼運動,油水足了以後,她想不胖都不行。
其實她跟錢主任到三江農場下放三個月,沒吃過甚麼好東西,人已經瘦了好幾十斤,比從前近一百八十斤的體重,看著瘦了不少。
她也下定決心,以後要少吃大油大葷的食物,保持自己一百三十多斤的身材,別再往上長了,以免被人笑話。
現在劉文霞一口一個肥豬辱罵她,把她給氣得血往腦袋上湧,抄起放在院子的鐵撬,就往廖家跑:“劉文霞,我跟你拼了!”
“哎呀,不好!崔主任,你冷靜點!”楊愛琴見狀不妙,趕緊衝出去攔崔章鳳。
趙桂英、曾蓉等家屬見狀,也都紛紛出去攔人。
祝馨作為邵晏樞的家屬,當然也不能在院子裡乾站著,也出去勸架拉架。
等勸完架回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