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被強奪的絕世美人12 說幾句謊話你要……
紅萼明晃晃地拿著匕首闖進殿中。
不少侍從低著頭攔在郡主與大將軍之間。
紅萼道:“你怕我殺你, 這麼多人攔著,你還要做將軍?”
謝平曲坐在榻上,小腿的傷才換藥包紮。
傍晚的霞光紅透了這不大不小的殿堂,許多的人夾在他和段紅萼之間, 他越過視線, 瞧見她驕傲得像只鳳凰, 揹著金紅的光, 譏諷地向他看來。
她整個人沐在光中,連手中的匕首也顯得光芒萬丈。
“都下去吧。”謝平曲命令道。
侍從左右為難,不能不聽命令, 只好退下去了。
紅萼高看他一眼,順手把匕首擱置在一旁, 她道:“我真是來賠罪的。”
她想了會兒,又把匕首拿上,慢慢走近他, 忽的, 把匕首塞進他手裡。
她抬眸:“若你想報仇,我給你這個機會,你殺了我, 趙質不會把你怎樣。他愛你呢。”
紅萼這稀奇古怪的話說出口, 謝平曲一慣平淡無波的臉都有點無奈了。
“陛下並無斷袖之癖,郡主此言, 汙了陛下清譽。”
“哦, ”紅萼道, “看來是你喜歡男人。”
紅萼就差沒把他勾引趙質的話說出口了,她故意的,她就要來噁心他。
謝平曲道:“臣不喜男子。郡主, 別胡言亂語了,陛下命你禁足,為何偷跑出來。”
紅萼坐在他身邊,忽然撫上他的傷腿:“你這樣討厭我,我總得弄個明白。”
她垂下眸,學著優柔純善的樣子,卻驟然將手指戳進他的傷處,看著謝平曲額冒冷汗,她才將沾了血的手指觸上他的唇。
謝平曲不推,不含。
他只是靜靜看著她,像一個打坐多年的和尚,她只是一段功課,看著,念著,無波無瀾。
紅萼只好把血塗滿他的唇,唇色蒼白了,她幫他添。
謝平曲任由她施為,紅萼漸漸失了興頭,胡亂在他臉上畫了道血叉,她收回手,嫌棄地用衣角擦乾淨。
她不看謝平曲了,就在他跟前擦自己手指,擦完了,她看向窗外的夕陽。
“大將軍,你當初說我將是晉國的禍害,可你如今也看到了,我不過成了晉國的女人。”紅萼道,“趙質待我如寵物,二皇子待我如玩物,我連一個你都迷惑不了,能成甚麼氣候。”
“你一直恨我,恨到我去死,”紅萼呢喃,“恨到如此,卻說我是妖,能迷惑人心。好沒道理。”
謝平曲抬眸看她,只看到她側臉耀著夕陽的光,他知道,她是來蠱惑他的。
她知道他留了手,她耳廓的傷已癒合,結起小小的痂,沒兩天就好了。
她知道他心軟了,所以把匕首遞到他手中。
人就是這樣打蛇隨棍上的生物,有機可乘便肆意揮霍,她來這裡不是為了耀武揚威的,只是得寸進尺,要他退讓,退到退無可退便為她跪下。
謝平曲低頭看手中匕首,鋒利無邊,反射出他自己這雙眼。
現在動手,確能殺了她,能讓她走得痛快些。
她給了他這個機會。
或許她不想活了,或許她真的累了,或許她說的話有幾分是真的……不,一切只是她蠱惑人心的措施罷了,他不能當真,不能明知泥淖而身入其中。
他把匕首還給她,請她走。
段紅萼把匕首扔了,扔得遠遠的,她蹲下來,蹲在他的榻前,她抱著自己雙腿,靠著他的傷腿。
“如果我讓你帶我走,不管這天下如何,就只你我,”段紅萼道,“你走不走。”
嫌棄這話沒有吸引力,紅萼加詞道:“我為你生兒育女,我們尋個山林隱居,你耕種我紡織,男孩像你女孩像我——”
紅萼快說不下去了,誰要去山林受苦啊,甚麼都沒有,豺狼野豹倒多,甚麼紡織不紡織,她可不會,吃得太糟糕了她也是不情願的,她要過好的生活,吃好喝好,要痛快,要在人多的地方瘋,也不去沒人的地方裝死。
男孩女孩,笑死了,誰愛生誰生,像謝平曲更是倒大黴了,謝平曲長得好那又如何,討人厭,長他那樣討人厭。
但話本子裡就是這麼說的,男主女主最喜歡隱居,閱盡世間繁華要歸於平淡了,平平安安的幸福日子,她也說,她把這些話收集起來告訴那些看起來像言情文男主的人。
我愛你,愛到和你過平淡日子,怎麼能說我不愛你。
紅萼卡殼了,沒有更多話去騙謝平曲。
謝平曲甚至遞上一杯溫度合適的茶水。
紅萼順手接過,喝了才發覺不對勁啊,這人怎麼不動容。
紅萼盯向他。
謝平曲道:“郡主何必說些自己都不信的話。臣效忠晉國,不會遠走。郡主厭我至極,更不會走。”
“如果我願意呢。”紅萼說,“你沒有t自信嗎,我當然會愛你。”
謝平曲不答。
紅萼道:“也是,我說些自己都不信的話,還想騙過你。有時候我是蠢了些,總希望別人都是蠢貨,這個世界上蠢人不少,可你偏偏不是,這就叫我為難了。”
謝平曲道:“郡主要臣死,才能睡得安心?”
紅萼搖頭:“不。殺你和不殺你沒區別。”
謝平曲道:“郡主為何而來。”
紅萼道:“賠罪。”
紅萼說得自己信了:“我不該草率地向你射袖箭,傷了你的腿。很疼的。你是晉國的功臣,我是晉國的郡主,我應該愛護你。”
“我射了八支袖箭,你躲得好快,身手好好,我都快看不清了。”紅萼道,“我崇拜你,所以我來了。”
謝平曲輕輕一嘆,為郡主續茶。
好吧,還不信。紅萼只好道:“我希望你喜歡我,別動不動讓人處死我。這下你信不信。”
謝平曲道:“喜歡郡主與否,無法與郡主的生死掛鉤。”
紅萼說:“至少趙盍晉沒想著殺我了。”
“郡主想要活,活著做甚麼呢。”謝平曲問。
紅萼頓了一會兒,她哪知道啊,是系統帶她來的。
系統說了她的工作是填上缺漏的惡毒女配,一個世界死了去下一個世界繼續當惡毒女配。
惡毒唄。
足夠惡毒就好了。
惡毒女配做惡毒的事,最後落得個惡毒的下場。
一路向下的自由。
紅萼怏怏的,這還把她問住了。
“不知道,趙盍晉灌我喝了很多避子湯,我可能沒辦法生孩子了,晉國的女人都生孩子,我不生孩子,我不知道了。”
紅萼又開始說些真真假假的話了。
“哪怕將來趙盍晉登基,哪怕他一直喜歡我,我無子,他終究要納別的女人,到最後他一大家子妻兒都有,我就慘了,沒妻子沒孩子。”
“好慘哦。”紅萼看向謝平曲,“所以想你帶我走。”
謝平曲說,他沒辦法做她的妻子。
紅萼笑:“你都沒試過,你怎麼知道不行。”
謝平曲道:“陛下有意為你授課,郡主多讀些書,或許就找到答案了。”
紅萼觀察著他的神色,看不出他真心或假意。
她來確實為了打消他的戒心,畢竟傷了他的腿,萬一他偷摸報復給她下毒,她不死翹翹了。
她還不想死,哪怕死是去下一個世界,暫時也不想。
可能是頭一回有人手把手教她寫字,可能是有人被她打了也不恨她不離開她,可能只是有人擁抱著她……連她的親媽都不抱她呢。
她媽生得好,為了所謂的愛嫁給一個酒鬼,丈夫喝多了酒打她,她就打孩子。打得她戀愛腦破碎,終於肯跑了,紅萼求她把她也帶上,但紅萼到底是個累贅,媽一個人跑了。
酒鬼反正有打的人選,找不到她媽就算了,喝酒打孩子,也能出氣。
酒鬼愛喝酒,好事,紅萼煤氣開得足足的,窗子關得緊緊的。
紅萼去上學。
後來聽說她媽換了好幾個叔叔,沒換到喜歡的丈夫,聽說做了甚麼不好的行當,一路往下跌。
爛人嘛。按照系統的說法,邊緣人物誰沒有個悽慘的原生家庭,不悽慘都不流行。
紅萼早就麻木了。
以前呢,紅萼也嫉妒過。為甚麼人的命運可以如此不同,幸福者幸福到她想象不到,悲哀者悲哀到失去所有。
媽在她身邊的時候,雖然打她,用衣架子,用板凳,用晾衣杆,但到底沒把她打死,媽開心的時候,會給紅萼一顆糖。
有次打得厲害,媽抱紅萼去藥店看看,藥店的醫生很同情她們,說這家老公不是人,打老婆孩子。
媽一邊流眼淚一邊控訴,醫生雖同情但也沒辦法免費給藥,聽得多了也有點煩,秉持著一點好心送個橘子,媽不流淚了,開心的樣子紅萼至今記得。
回去的路上媽也抱著她,沒辦法腿被打崴了,醫生說沒斷,扭傷了,養養。
媽說,不要怪她。誰叫你爸打我,你爸打我打得重,我打你打得輕,我是愛你的。誰不愛自己孩子。
她問,那爸爸是不是愛媽媽。
媽說是啊,他最愛我,打我打得最狠。
後來媽走的時候告訴紅萼,打人不是愛人,她騙小孩子的。她有新男友了,是醫生。
“走啦,別叫你爸打死。”媽說,“我也沒法子。”
媽剝顆糖塞她嘴裡,跑掉了。
課本上和電視上的家庭和段紅萼真正的家庭背道而馳。
段紅萼不愛看書。
她走在街道上,元宵掛著的紅燈籠下,大人牽著孩子,有賣糖畫的,大人給小孩買。
紅萼掏空了口袋也買不著,她站一邊看。好幾撥大人小人買了好幾撥糖畫。
沒人了,紅萼也不看了。
賣糖畫的阿姨叫住她,問她要不要。
紅萼跑了。
阿姨新做的糖畫沒能送出去,紅萼只以為要花錢的。她沒有。
她跑到灰暗的地方去。
她覺得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