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強奪的絕世美人02 山中發紅萼
趙盍晉怒而胸膛起伏,面上仍是一派笑意。
他道:“抬起頭,看看她。”
謝平曲垂首,跪拜。
趙盍晉道:“你連直視她都不敢,你怕了?”
謝平曲慢慢跪坐起來,抬首注目眼前的女人。
謝平曲這一生,並非沒有見過佳麗。他的長姐便是晉國聞名的美人,被迫入了宮中。
可此女不同。她的樣貌非人所能及,是神妖鬼怪也好,是心中魔也罷,彰顯了危險的,應當在危險發生之前,親手扼殺。
謝平曲拔出了匕首。
他道:“請二殿下允許臣為殿下代勞,除妖孽。”
趙盍晉怒道:“放肆。”
謝平曲心一正,匕首劃去。
段紅萼只是百無聊賴地旁觀,彷彿將要受傷的不是她。她身在局中,卻在局外。
趙盍晉緊急擄人後退,一腳踹翻了匕首。
“好大的膽子,當著本殿下的面行兇。來人,把謝平曲押下去!按軍刑伺候。”
席下殷根道:“今日如此作為,謝將軍,明日你是不是敢刺向殿下!”
謀臣籍臨只是沉默。
謝平曲低嘆一聲,叩首認罰。
晉國的災禍要來了。他心中悲涼。
發生這一切荒唐的、可笑的,惹得段紅萼快樂地笑起來。
她差點毀容,卻無半分懼怕。只是覺得好笑,便當真笑,在這庒肅的殿下與臣子的對弈裡,快樂得像燒螞蟻的孩童。
在四處亂爬的黑色蟻群之上,她居高臨下,漸漸消了聲,只餘笑意殘留面龐。
眾人看得痴了,更有人往紅萼處爬。
趙盍晉攔腰抱著她,見此情景,不悅道:“還在等甚麼,拖出去。”
眾人驚醒,有人酒盞灑了,有人假裝撿筷子,爬出來的人只好當自己是護衛,把謝平曲押下去。
謝平曲不急不緩拂袖站了起來。
他靜靜地凝望段紅萼。
他要為晉國殺了她。
謝平曲轉身離去,領罰去了。
床帷裡,在這一場趙盍晉自以為的強迫裡,段紅萼反而撫上了他的臉。
“你叫甚麼名字。”
趙盍晉擰眉。
段紅萼道:“回答我。”
原諒她,她習慣的把戲是刻下每一個名字。每一個不同的名字,是她生存過的證明,她不以為恥。
她本來剋制自己,但那個人都消失了,她為甚麼要剋制。
“趙盍晉。”趙盍晉回答了她。
他力氣很大,手很大,他幾乎要死在她的身上。
可段紅萼只是笑著。
他撫上她唇瓣,想問她笑甚麼。
她說,用刀在她臉上,刻下趙盍晉。
趙盍晉緊擰著眉,動作一時間凝滯。他呼吸灼燙,腦子卻冷了下來。
“你怕謝平曲殺你。”趙盍晉找出了合理的解釋,“做了我的女人,你怕一個臣子。”
突然的停止讓段紅萼吟叫起來,她受不住這樣的停頓。
趙盍晉捂住她唇瓣,在她汗溼的眼下,瞥見不受控的淚滴。
趙盍晉摟她起來,壓制在牆。
段紅萼斷斷續續地說:“你、你捨不得這張臉啊。”
她說時帶著笑意,可眼睫太溼潤了,趙盍晉沒瞧出多少譏諷,只覺我見猶憐。
妖精。趙盍晉不受控想道,或許,真該殺了她的。
至少,不能讓她有孩子。
一整晚,趙盍晉無法剋制,澀蝕人骨的滋味,他試圖掐斷她的頸項,卻總是纏綿更深。
深入、深入,他將她整個扼入懷中,卻仍不知滿足。
哪怕行軍簡易的床塌了,在廢墟里他也攬住她。
看他緊擰的眉,段紅萼覺很有趣似的,她慷慨地吻了他眉心,如果緊皺的眉心是毛毛蟲,她吻了,該變蝴蝶飛走了。飛走吧,帶走這個人的眼睛。
行軍打仗,軍帳隔音算不得好。
殷根拉著籍臨喝悶酒,大勝黎國眼見著將班師回朝,本是件喜事,他卻莫名惆悵。
籍臨說此次斬殺了黎國的大司馬,活捉了黎國的鬼將軍,重挫黎t國士氣,一舉拿下黎國七座城池,更佔據了險要之地融江城,是喜事,讓殷根不要垂頭喪氣。
殷根酒喝多了,說話沒個輕重。他道:“籍兄,這世上若沒有這樣的女子也就罷了,偏偏——”
籍臨道:“慎言。”
“這裡又沒有外人,”殷根說,“謝平曲被打了二十大板,神色不改,這謝家人就愛裝風度,我看打得血都濡溼了衣衫,這人還一副平淡無波的樣,真是可恨。”
殷根本著看人出醜旁觀了軍刑,謝平曲無波無瀾,反倒顯得他上躥下跳很可笑。
殷根道:“女人,女人。”他惱:“女人啊。”
籍臨倒茶:“我看你以後還是少喝酒,禍從口出的道理,若不明白,遲早栽跟頭。”
殷根道:“我說說罷了,還是殿下有福氣,擄個將軍化作佳麗,還是絕代佳人。殿下將來若江山在握,豈不是江山美人都在手,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全讓一個人佔了。”
“我看你是失心瘋了。”籍臨冷聲道,“妄議殿下與江山。”
以後離此人遠些,免得殷根身死的血,沾了他的衣襟。
殷根出口了有幾分悔意,低垂著頭,忽聽得些微響動,他連忙起身,湊到帳篷皮上。
籍臨的帳篷離殿下的帳篷近,殷根挨著想聽,籍臨一巴掌打在他頭上,逼開了他。
“送客。”籍臨不客氣道。
殷根惱怒,正想發作,酒醒了幾分。籍臨是殿下愛臣謀臣,地位比他高,得罪了籍臨得不償失。
殷根只好道:“是我失態了,籍兄勿怪。”
殷根一巴掌拍自己腦門上,喝酒誤事,不喝不喝了。
送走殷根,籍臨端坐起來。長夜漫漫,他為自己倒茶。
每當腦海裡浮現那女子,籍臨便將稍燙的茶水澆在手上。
肌膚髮紅,不至於受傷,但也不好受。他掌握著水溫,太燙了受傷不行,溫度太低無法警示自身不行,取一個度,難受,每次想起那女子,身體自動難受起來,便是成了。
清醒。唯有清醒乃生存之道。
但他到底有了誤失。思索過久,水溫過高,燙著了手。茶壺墜地。他趕緊浸入冷水之中,尤嫌不夠,讓人抬了冷水桶,寒冬臘月泡個冷水澡。
他聽見隔壁的軍帳裡,女子細微的啜吟。
他緊皺起雙眉,將自己沉入水更深處。
雙耳入水,他睜開眼,段紅萼,她叫段紅萼。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
這一處生長著紅萼的澗口來了人,溪水潺潺,來者不是他,他卻在外旁聽。
翌日。
侍從端來一碗湯藥。趙盍晉已經離去。
侍從小心翼翼道:“殿下請姑娘飲了此湯。”
段紅萼軟在更換後的床上:“解藥?”
侍從蹲了下來,蹲在床邊,像一隻小狗不敢開口說話。
不是軟骨散的解藥。那是甚麼。
段紅萼望著湯碗,沒說喝不喝。
侍從鞠濱一直低垂著頭。
段紅萼懶散地瞧他。鞠濱忽然抬頭,直視她:“是避子湯。服用多了易不孕。”
段紅萼對上他雙眼,看得他又把頭低了下去。
段紅萼忽笑了,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我要沐浴。”她說。
“奴服侍姑娘。”鞠濱接過碗,恭敬地跪拜在地。
段紅萼沒說好不好,鞠濱解釋起來:“奴與殿下的伴讀不同,奴是太監,不算男人。奴生來是服侍人的,軍中除姑娘外沒有別的女人,還請姑娘饒恕。”
“不是男人。”段紅萼輕嗤,“真奇怪。”
系統給她科普了一下太監是古代皇朝常規操作,段紅萼道:【我又不是傻子,6幾把,別把我當傻子敷衍。】
678糾正自己的編號是678。他科普是好心,並無嘲諷之意。
段紅萼道:【你叫678還是6幾把跟我有甚麼關係。幾把有點用,你有甚麼用。】
選擇帶刺的宿主,系統只能把苦頭自己嚥下。
系統不作聲了。
段紅萼從那些個劇裡知道太監,但閹了,當真就不算男人了?
她大發慈悲,說了好。
鞠濱在段紅萼醒之前備好了熱水,一桶桶倒進來,測了水溫,拿了皂角,伏跪在地,請求段紅萼饒恕他:“我把姑娘抱進桶裡去。”
段紅萼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不算男人的男人。
他的姿態如此低,身段如此謙卑,彷彿奴字刻在了他腦門。如果不是一個太監,這人到現代,憑一張臉也能混口飯吃。
見姑娘並未出聲,鞠濱垂目小心翼翼上前抱起。
柔若無骨。隔著薄衫,鞠濱不可控地感受到懷中身軀的溫度,鼻間一陣極淡的幽幽體香,偏偏混合了男人發.情的氣息,殿下留在姑娘身上的痕跡,需要徹底清洗。
在鞠濱服侍紅萼洗浴時,紅萼調皮地弄掉了鞠濱固定頭髮的骨笄。
她看著他頭髮散下來,她捉弄他黑幽幽的長髮。
“你是晉國最低賤的人嗎。”紅萼問。
鞠濱垂目,始終不敢看紅萼,為紅萼擦洗,也多是看著木桶。
他像個盲人按摩家。
“姑娘,奴是二殿下身邊的奴才,對於二殿下,奴再低賤不過。對於三等四等奴才,奴的處境又好上很多。”鞠濱說實話。
紅萼道:“那被俘虜的我,在晉國是幾等奴才。”
“姑娘說笑了,”鞠濱不敢再擦洗,整個人跪在木桶邊,他被抓溼的幾縷長髮溜了下來,“姑娘是貴人,貴賤殊途。”
紅萼學過一個成語,殊途同歸。
“你的膝蓋不會跪爛嗎,”紅萼道,“你為甚麼不看著我。”
鞠濱不得不抬起頭來。
紅萼沒甚麼情緒地看著他。
鞠濱臉卻紅了。
他發現自己仍是一個男人。
鞠濱閉上眼,求紅萼饒恕他。
“你犯了甚麼罪,要我饒恕你。”
鞠濱垂目:“我不該直視貴人的眼睛。”
紅萼輕輕笑了起來。
真好玩,這個世界,古怪的、畸形的、扭曲的,和她真是般配。
上輩子的她落到這個世界,也能稱一句再正常不過了。
議事帳內,鞠濱前來稟告紅萼情形。
“殿下,”鞠濱跪在地,“姑娘喝了。”
趙盍晉看著書信,聞言挑眉:“她可有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