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論功行賞 “不論是男女老少,寒微或高……
明姝沒再猶豫, 轉身回去了。蕭煜宸看著她決然的背影,只恨不能再暈過去一回!
他先是恨恨地想:“這個狠心的女人,自己丈夫都病成這副模樣了她竟然還無動於衷!虧得他平日裡這樣疼她!真是真心都餵了狗了!”
病中多思, 他接著又自嘲地笑著想:“自己或許在她眼裡也不算是夫君, 只是迫於兩人之間的地位不得虛與委蛇, 罷了罷了, 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李廣福站在一側攙扶著他, 看他一臉的怨婦模樣,只覺得萬分無語地腹誹道:“萬歲爺,你抹不開面子求皇后娘娘留下,奴才已經替你求了,偏生你這樣逞能, 這下好了,人真走了你又在這兒化身望妻石了, 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但這話他也只敢自己心裡想想, 不敢說帝王一句, 只能竭盡全力地替皇后娘娘找補:“皇上, 恕奴才多嘴,奴才去鳳棲宮請皇后娘娘,娘娘來的路上那叫一個焦急啊,奴才就沒見皇后娘娘這樣失儀過, 那眼裡的擔憂也是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得出來!所以皇上,娘娘是真的怕打擾您靜養才離開的, 皇上可不要辜負了娘娘的良苦用心啊。”
蕭煜宸冷冷地看著他說完,隨後嗤笑了一聲,回身往裡緩緩走去。
李廣福冷汗直冒,心想這差事真是越來越難當了, 帝后鬧點彆扭,倒黴的就是他這個傳話的人。
不過到了晌午,他就又好起來了,因為皇后娘娘身邊的秋水送來了東西——是一碗黃芪山藥梗米粥,幾小碟清淡的醬菜,還有一碗將浮油撇得乾乾淨淨、半點不見油膩的八珍湯。
秋水性子安靜,來了也只說是娘娘吩咐給陛下送的。李廣福心思一轉,急忙叫來內監去打聽打聽這些都是誰做的,等聽到內監的回答後,李廣福十分欣喜地提著食盒進去了。
一進去就見蕭煜宸正在閉目養神。他於是小心地說道:“皇上,起來用些吃食罷。”
“不必了,撤下去。”蕭煜宸沒睜眼,不耐地揮揮手。
李廣福又說:“皇上,這是皇后娘娘著人送來的,都是益氣健脾養胃的吃食,於龍體有益……”
蕭煜宸卻冷冷地打斷了他:“她哪裡會願意為了我花這樣的心思?左不過是吩咐御膳房做的。”
“呦,恕奴才多嘴,那皇上可是誤會皇后娘娘了。奴才可是聽說了,娘娘從宣政殿回去後就一頭扎進了鳳棲宮的小廚房,一直忙到這會兒才出來呢。這些東西可不是御膳房做的,是皇后娘娘t親手做的。”
他看著蕭煜宸睜開眼,大著膽子繼續說道:“瞧這些膳食,雖不是多麼精緻名貴的食材,但是黃芪山藥粥養胃,八珍湯健脾,怕陛下覺得膩,娘娘連上頭的油都撇得乾乾淨淨,就連這幾碟子小醬菜也是清淡爽口的,每一樣都可謂是‘對症下藥’,可見娘娘是十分掛念陛下的,這些東西可都是花了心思的。”
見他一直不說話,李廣福也不敢再繼續說,就要端著東西出去:“那奴才先把這粥和湯先溫著,皇上起來了再用……”說罷就要躬身退下。
還沒走出兩步,就被身後的人叫住:“慢著。”
李廣福停下腳步等了半晌,身後才又傳來了聲音:“端過來吧。”
“哎!奴才遵命!”李廣福激動地回身,腳步輕快動作迅速地將食盒裡的東西擺了出來。會吃東西了就好,吃了東西有了力氣,病也好得快些!
蕭煜宸看了一會兒,這才慢慢地用起來。他沒甚麼胃口,但是明姝送來的東西,他都用得乾乾淨淨。若說剛才還懷疑李廣福的話是為了安慰他刻意誇大,那此刻東西都進到肚子裡了,他就知道,這是明姝親手做的,也確實如李廣福說的,用心都藏在細節裡。
他不禁有些疑惑,明明前一秒還跟他說兩人不合適應該分開,結果後一秒就送來了親自做的膳食,這到底是何意啊?
接下來的小半個月,蕭煜宸依舊只呆在宣政殿,一邊調理身子一邊處理公務,沒再進後宮一次。
而明姝,也不曾現身,一直呆在後宮裡。
眾人都說帝后似乎不和,皇后娘娘恐怕是惹了皇上厭棄了。只有御前伺候的李廣福知道,宣政殿一日三餐都會收到來自鳳棲宮精心準備的藥膳,一日一餐也不曾停。
這倒是叫李廣福又愁又悶:這眼瞧著皇上身體好起來了,這膳食也送了這麼多了,按理來說兩人該是和好如初才對啊。怎的兩人你不見我我不見你的,這樣連面都見不著的,夫妻之間怎麼和好啊?
更何況他有些看不懂陛下了。這娘娘送的東西照單全收,按照往常來說他早就該去找皇后娘娘了,可如今身體都好了大半了,竟然忍住了沒去!他真是納悶了,這兩位主子這是在打甚麼啞謎呢?
日子就這麼在這種詭異的平靜之中過個個把月,轉眼間就迎來了接二連三好訊息。先是陸淵派出去的人找到了失蹤的裴世安,雖然人的狀況不太好,但是好歹是把人找回來了;後又傳來陸淵帶著一隊輕騎兵奇襲北戎大獲全勝的好訊息;配上已經打造好且投入使用的長柄彎刀收效顯著,所以北戎的威脅大減;再加上北戎糧草被燒,後備補給不足,原本積攢下來的大好局勢被迫終止,又恰好北境來的援軍抵達及時,因此原本以為必敗無疑的局勢瞬間被扭轉,西北軍大獲全勝,將北戎往北趕到了呼俁河對岸,短時間內不敢再進犯西北;而西北軍不日也將班師回朝。
原本蕭煜宸這段時間就事忙,傅長澤的後事要處理好,傅家作為他的母家,需要好好安撫補償;同時他也是真的不敢去找她,就怕她又說出甚麼傷人心的話,自己情緒不受控會傷害她。
現在西北軍凱旋,事情又多起來了,他似乎又找到了逃避的理由,也就繼續沒有去見明姝。
而明姝對這事就更看得開了。早在嫁給他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有朝一日會面對這種“冷落”的準備,所以她並不覺得日子有何不同,照樣每日處理宮務,同時和許言輕商討書院的事。沒錯,現在書院的事不止是她和陸悅曦兩人負責了,許言輕也加入其中。相比起她給錢陸悅曦授武,許言輕是直接接管了書院的日常管理工作,同時兼任書院的老師,教的自然是她擅長的藥理和醫藥知識。
除此之外,就是根據太醫的診治給蕭煜宸做些吃食——這倒不是她覺得自己得罪了皇帝惶恐不安想要討好認罪,單純是她沒想到蕭煜宸這樣脆弱,幾句話就被氣成這樣,她委實有些過意不去,做點適合生病時吃的東西送去,不費甚麼事,但是能讓她免受良心的譴責。
西北軍回朝,接下來的事自然就是慶功宴和論功行賞。
如今已經臨近中秋,各地桂花開得旺盛,倒是十分應景。
慶功宴之前,明姝收到了陸悅曦遞來的信,看完後,她欣喜不已:陸悅曦終於慢慢走到了人前來,她不再是眾人眼中沒有規矩行跡粗鄙的假小子,而是有勇有謀、能佈陣殺敵的英勇將士!
西北大勝,本就讓人欣喜,加上這個好訊息,就更是喜上加喜了,因此慶功宴上,明姝端坐在高堂之上,眉眼間都是可見的喜色,讓蕭煜宸忍不住頻頻側目。
酒過三巡,蕭煜宸開始獎賞這次西北之戰中立下汗馬功勞的將士:
裴世安因為鎮守西北多年,在京城陷入內亂之時穩住了邊境的局勢,阻止北戎人乘虛而入;又因公身受重傷,因此,聖上加封裴世安為威遠將軍加封老安國公為一等公,享雙份爵位俸祿。
陸淵臨危受命趕往西北,挽救了因為裴世安失蹤而驟然混亂的局勢,又用兵如神,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守成成功,在援軍到來後能果斷抓住機會趁勝追擊,實行閃電游擊戰消耗北戎精銳奪取西北戰局的勝利!因此,聖上加封陸淵為十六衛上將軍,封鎮北侯為魯國公,爵位世襲罔替。
……
因為時期特殊,此次西北的戰役可以說是關乎大齊生死存亡的一場戰役。因此,此戰中立功的人,蕭煜宸不看其他只看功績都不吝嗇封賞,為的就是告訴世人,今上賞罰分明,該賞的絕不含糊,不必擔心自己出身寒微無緣獎賞。
只是封賞的人從主帥到小兵,凡有功者皆得了賞,只除了一人——陸悅曦。
明姝坐在蕭煜宸身邊,聽著李廣福宣讀著封賞功臣的聖旨,越聽到後面眉頭越是忍不住皺起,等到聖旨宣讀完,明姝臉上的笑已經不見蹤跡。
坐在下首的陸淵也疑惑不已,按理來說哪怕陸悅曦出城截斷北戎人的糧草算她違抗軍令私自出城,功過相抵,那長柄彎刀的設想可是她提出來的,這幾場對戰下來收效顯著。就算是這一件事,也足夠她得個封賞了,可偏偏,甚麼都沒。
難道是因為傅長澤是跟著陸悅曦出去的,又因為救陸悅曦而死,蕭煜宸為了給母家一個交代,所以按下了陸悅曦的封賞?
當下氛圍正好,饒是陸家人疑惑,也不敢在此時出聲討賞惹帝王不快。眼瞧著封賞的環節就要過去了,明姝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
“瞧這一長串的封賞名單,可見陛下賞罰分明,我大齊亦是人才濟濟,當真令人欣慰。只是臣妾有些好奇,不知陛下封賞功臣的標準為何?”
蕭煜宸回她:“自然是論功行賞。”
明姝聞言卻是笑了:“原來如此。論功行賞,那可要考量其他?譬如年齡,出身,或是別的?”
蕭煜宸不解地看她:“即說是論功行賞,自然就只論功績,不論其他。”
“不論是男女老少,寒微或高貴,只要有功於西北,就有賞,可是此意?”明姝一再跟他確認。
“嗯。”
聽到肯定的回答,明姝笑得更開了,於是自然地說:“那臣妾想著,陛下日理萬機,大概是遺漏了些該封賞的人了。”
蕭煜宸這下是真的迷惑了。遺漏了人?怎麼會?他是根據西北迴來的摺子和軍報上提到的資訊來給封賞的,不可能會漏啊。
“哦?竟有此事?皇后且說說看,朕漏了誰了?”蕭煜宸看向明姝,眼裡都是疑惑。陸家人坐在下首,看著皇帝的反應,一時之間也反應過來了皇帝這是真不知道,不是刻意針對陸家。
明姝卻不直接說是誰,只說:“方才陛下封賞功臣的聖旨裡,寫明瞭受賞之人的功績,可臣妾記得似乎少了提出打造長柄彎刀的人,以及偷襲北戎輜重隊隊人,不知是不是臣妾聽差了?”
蕭煜宸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是沒提到這兩人,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皺眉,他的記性很好,之所以會漏了這兩人,是因為西北送回來的摺子裡沒有提到具體是誰想出的長柄彎刀的法子,又是誰提出偷襲北戎輜重隊的。
到這兒他也只是以為當時西北情況危急,寫回來的摺子沒這麼詳細,這才漏了。畢竟,每一封送回京的摺子都是主帥的授意,他並不認為陸t淵會做那種吞掉別人功勞、或者公報私仇的事。
“既然漏了,補上便是。如皇后所言,長柄彎刀和奇襲北戎輜重隊,都是誰的主意?且站出來受賞吧。”
明姝轉而看向陸悅曦,朝她點點頭。陸悅曦不再猶豫,利落地起身,走到堂中,跪拜謝恩:“臣女謝皇上賞賜!”
蕭煜宸見是她,且只有她,驚訝不已:“這兩個主意都是你想出來的?”
陸悅曦不卑不亢地點頭:“回皇上,正是。”
蕭煜宸又看向陸淵:“那為何不在摺子上寫明?有功不記,意欲何為?”
陸淵大駭,他怎麼會沒記?!他第一時間就叫人寫了摺子送進京城了,怎麼會……
看到陸淵滿臉震驚又疑惑的神情,蕭煜宸和明姝對視一眼,瞬間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皇上,眼下陸姑娘還跪著呢。要不把該賞的賞了,再來處理該罰的吧。”明姝朝陸悅曦的方向點了點下巴,提醒道。
蕭煜宸點點頭,就要開口:“那就按例,賞……”
“陛下容稟!”一聲突兀的男聲打斷了蕭煜宸的話,帝后二人都不悅地朝那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