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各懷心事 這短短兩句話裡包含的關切和……
裴世安面色沉重, 看著自己妹妹純真的面容,想起蕭煜宸今日那直截了當的態度,只覺得心疼不已的同時又憤怒他輕視自己妹妹打算傲慢態度。
他裴家世代公卿, 論家世論樣貌論才學, 哪樣配不上他蕭煜宸?現在自己妹妹都願意自己為側妃了, 這樣委屈, 他還不願意了?!
要不是自己妹妹一門心思都掛在他身上, 而自己又實在想找個能護住真兒的人讓她安穩度過餘生,他還真不願意裝傻充愣地跟蕭煜宸周旋。
原因無它,自己妹妹樣貌實在出挑,若是嫁到尋常人家,將來裴家被清算, 夫家難免會看皇帝臉色對待懷真;若是這時候有位高權重者起了歹心,懷真的日子就難過了。
可若是嫁給太子, 便是將來不得寵, 他裴家世代積累下來的功績也能讓她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生。
只是現在……
雲氏無奈地嘆息, 將沈明姝今日的話重複了一遍。
沒想到裴懷真卻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她說得沒錯啊, 咱們去找她原本就錯了,她也是姑娘家,哪能做得了太子的主。就算能做主,她也不會願意啊, 誰會傻到推薦一個會跟自己爭寵的人去自己丈夫身邊呢?”
她輕輕地坐下,輕笑著喝了口茶, 接著放下茶盞對哥哥嫂嫂說:“其實,這世間能做得了太子的主兒的人不多,聖上和皇后便是其中之一。”
若能讓聖上或者皇后娘娘下旨,此事即可迎刃而解。
雲氏忍不住問她:“你為甚麼就非得嫁給太子不可?”他都這樣明確地表現嫌棄和不接受了, 簡直堪稱羞辱了,雲氏想不通她為何還是不願意放棄。
“因為啊……”裴懷真笑得燦爛,說出的話叫人難辨真假:“因為太子長得好看啊,我沒見過他這麼好看的男人,念念不忘啊。”
這自然是玩笑話。裴懷真心想,因為甚麼呢?大概是兒時的初遇太過刻骨銘心,長大後的重逢又太過驚豔,其中又夾雜著各種複雜的謀劃,不管是情感上還是利益上,她都只想選擇蕭煜宸。
雲氏見她不願多說,以為是裴世安在這兒她不敢喝不好意思說的緣故,遂眼神示意裴世安出去。
等人走後,屋裡只剩姑嫂二人。
雲氏再問她,她卻還是一樣的答案。這讓雲氏更加忍不住嘆氣:“那沈姑娘和太子在一起的情景你也看到了,現在就算嫁過去,你也只有坐冷板凳的份兒,何必要去受這樣的委屈為難自己?”
“嫂嫂~他和沈姑娘如何相處那是他和沈姑娘之間的事。至於我和他未來會怎麼相處,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怎麼能混為一談呢?”
別的不說,裴懷真對自己的臉還是很自信的。世人誰不愛好顏色?尤其是站在權力巔峰的男人,身畔的絕世美人是他們權勢和地位的勳章,他們不一定會真心喜歡,但是一開始一定不會排斥。
而她,只要他一開始不排斥,就夠了。
雲氏感慨她還是太天真了:“不患寡而患不均,你瞧見了他對待沈姑娘柔情似水處處珍視的模樣,再去面對他的冷臉和漠視,你會受不了的。”
“若你心中對他無情也就罷了,他對誰好都與你無關,不在意就不會受傷。可只要你心裡對他有一分情,那你就會對他有期待。有期待就有落差,久而久之就會生怨懟,最後不是苦了你自己,就是苦了其他人。”
情之一字最難解,瞧今日沈姑娘和太子相處的狀態,竟然是太子更為熱切而沈姑娘更為冷淡。
原來那樣天潢貴胄的人物也會放下身段來討人開心。
她作為一個女人,對太子尚且沒有別的想法,只看見這場景一次都忍不住豔羨沈姑娘的好福氣;若是換成對太子有情的裴懷真,再對比太子面對自己時的冷淡,長久下去跟鈍刀子磨肉似的,殺不死人也叫人難受死了。
裴懷真卻不以為意:“嫂嫂,可是他是太子啊,哪怕只是尋常皇室子弟,他也不可能只愛一個女人的。他喜歡沈姑娘嫻靜文雅,不代表就會討厭我啊,他也可能會喜歡我的明媚熱情呀。我不在乎沈姑娘和他如何,我只是想要在他身邊。”
“嫂嫂,你們幫幫我嘛,還不好?”
看似孩子氣的人卻最執拗,雲氏這一天嘆了無數的氣。罷了,這事說到底還是要裴世安去周旋,她只作為輔助。作為嫂子,她該說的話都說了,所以現在就看裴世安要怎麼抉擇了。
與此同時的定遠侯府內,宋令儀院子裡的茶盞已經被摔得七七八八了。琉璃翡翠等人站在一旁,連開口勸兩句都不敢,生怕這時候往上撞被主子遷怒。
宋令儀怒氣衝衝地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心裡想的確是今日在街上看見的場景。
蕭煜宸陪著沈明姝逛街,他的視線就沒怎麼離開過沈明姝,甚至一隻手不是挽著她的腰就是牽著她的手,親暱無比。
可最讓她接受不了的是,t相比於蕭煜宸的殷勤,沈明姝卻始終平靜,只是偶爾對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展現出兩分興趣。
可也就是這兩分的興趣,卻能讓蕭煜宸眼前一亮,隨即大手一揮把銀子當瓜子撒。
她不是心疼錢,只是這般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的“荒唐”之舉,實在不像是素來冷靜自持的蕭煜宸會做出來的。
這樣的討好,沈明姝卻不屑一顧,甚至冷臉相待,她憑甚麼?
“去把表哥請來,就說我有要事要與他相商!”
她用力壓下心中的怒火,沉聲吩咐道。
跟她一樣,蕭鶴齡最近也不痛快。原以為太子這樣不受管束、油鹽不進的模樣能讓陛下心生不滿甚至遭到陛下厭棄,卻不想陛下對他這樣看重,連太子妃這樣重要的位子也是由著蕭煜宸來。
現在倒好,叫他蕭煜宸名利美人雙豐收。
“表哥怎麼也黑著張臉?表嫂不是剛有孕嗎?表哥院裡添丁了,是喜事啊。”
蕭鶴齡散漫地抬抬眼皮,看著宋令儀略帶嘲諷地說:“確實是喜事,不像表妹,竹籃打水一場空。人家沈明姝都走了還能被太子追回來,而你上趕著太子都不要,這對比,還真是……”
“夠了!你又能好到哪裡去?沈明姝不還是寧願和親也不嫁你?!”
蕭鶴齡正煩躁著,不想再跟她扯來扯去,於是黑著臉站起身:“如果你是來找我吵架的,那日後不必再來尋我。你我之間沒甚麼好說的!”
“等等!”宋令儀急忙叫住他,“表哥,我知道你不想讓太子太得意,而我不想讓沈明姝太得意。正好你又喜歡沈明姝,若是她能成你的人,那我們兩個人的問題不就都迎刃而解了?”
“說來說去我們的最終目標是一致的,那我們為何不一起謀劃呢?”
蕭鶴齡在聽到她說知道他不想太子太得意時,眼神瞬間狠厲起來,卻又顧忌著在宋家,強行壓下去。
他沉聲問她:“你想怎麼做?”
“上次李家那事,想來表哥留了後手,現如今是不是可以拿出來了?”宋令儀不懷好意地說。
“甚至可以再添把火,你想想,若是沈家陷入危難,太子卻不在沈明姝身邊,這時候你出現,告訴她你有法子救沈家,你猜沈明姝會不會跟著你?據我所知,她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家人,你拿捏住了這一點,還怕抓不住她嗎?”
蕭鶴齡眼睛轉了轉,狀若好奇地問她:“就算沒了沈明姝,不還有裴懷真?你這麼篤定沒了沈明姝你就能順利進東宮?”
宋令儀卻並不在意裴懷真:“她?她跟我也沒甚麼區別。如果太子能接受她,我就能讓太子接受我。”
說罷她又有些著急:“過了年馬上就到他們的婚期了,咱們動作得快些了。”
蕭鶴齡眼眸低垂,卻搖搖頭:“不,我們現在應該蟄伏,等到他們成婚了再行動,到時候太子已經得到過她了,就算沒了她也不會對她念念不忘,你的希望才更大些。”
宋令儀卻有些驚訝:“到了那時候再行動?你不介意她已經跟過太子了?”
蕭鶴齡漫不經心地開合著摺扇,散漫地說:“女人而已。”新鮮勁一過,不也就那樣?
宋令儀驚訝於他的無情,但是想到物件是沈明姝,她似乎又覺得不算甚麼了。
相比於裴家的苦惱和宋家的怨恨,沈家裡堪稱歡樂。
要說沈明姝回來了,最高興的一定是明婉和明睿!
倆個人圍著她嘰嘰喳喳地說了好久的話,直到有些睏覺才依依不捨地回去了。
沈明姝靠坐在軟榻上,一邊抱著湯婆子取暖一邊看著被廊下的燈籠照的暖黃的雪景,只覺得這一天還真是疲憊又充實。
夜漸漸深了,她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想蕭煜宸說的話。
她知道玉姐姐的死,穗禾只能算是誘因,這個誘因可以是任何人,只是恰好是穗禾而已,要怪只能怪老天爺太愛捉弄人,這樣陰差陽錯的事竟然就這樣巧合地發生了。
可蕭煜宸的話也沒錯,她不能因為穗禾一人就將過去的自己全然否定掉,畢竟她不是神,救助穗禾時並不知道將來她會做甚麼。
如果因為穗禾一個人就將慈安堂抹殺掉,似乎對慈安堂中的其他人也不公平。
正思索著,李嬤嬤進來了,手裡拿著身厚厚的吉光裘和上好的絲棉被和蠶絲被,又帶了不少阿膠人參靈芝等滋補的藥材,還帶了句話:深冬寒重,這院子不比棲梧院,所以送些東西來給她用,叮囑她照顧好自己。
李嬤嬤心想,東西自然都是好東西,只是沈家也不是用不起,這帶來的話更是戳老爺的心。
姑娘在自己家還能比不上在東宮被照顧的好嗎?偏偏太子殿下知禮得很,趁夜到訪也老老實實在前院見了老爺,還叮囑說夜裡不便,不必叫姑娘過去。
老爺臉都黑了,偏偏因為對方是太子,也不敢發火,一股氣堵在心裡敢怒不敢言。
沈明姝看著李嬤嬤手裡的東西和他託李嬤嬤帶回來的話,忍不住想笑。
她知道,蕭煜宸這是在介意沈明嫻使計害她沈從雲卻偏幫沈明嫻的事。
“他走了?”
“是,殿下送完東西和話就離開了,還說明日再來見姑娘。”
沈明姝聞言,拿了紙筆寫了封信:“明日一早就差人送去東宮吧 。”又叮囑道:“趕在早朝前送去。”
第二日一早,蕭煜宸上朝前收到了這份驚喜,開啟一看,只有簡單的兩句話:年下事忙,殿下不比日日前來。寒霜覆地,望殿下珍重。
再尋常不過的幾句話,卻叫蕭煜宸欣喜萬分。因為這真的太像有事回孃家的妻子叮囑獨自在家的丈夫好好照顧自己的話了。
這短短兩句話裡包含的關切和掛念,讓他覺得這場感情裡自己不是在唱獨角戲。
他照常去上朝,卻將信妥帖地放在懷裡,面上的笑意不曾消失過,叫一眾大臣們驚訝又害怕,深怕這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太子殿下這是抓到誰的把柄了,等著拿人開刀戴罪立功呢。
就連三皇子蕭煜宣都忍不住側目看了他好幾眼,越看越不耐煩了。
他倒是春風得意,闖出甚麼禍事都有父皇和皇后給他兜底。同樣都是父皇的兒子,憑甚麼他們之間的待遇差別這麼大?!
一時之間,京城表面的平靜下暗潮洶湧,眾人的心思被越來越大的雪埋在底下,只留給眾人平靜祥和的表象。
沈明姝最近清閒,她本就怕冷,不愛出門,於是大半的時間都窩在家裡看書。
這日,她照常去沈從雲的書房找古籍孤本,卻在進門後看到了一個本不在書房院裡伺候的小廝正守在門口。
她忍不住駐足。沈從雲的書房裡伺候的都是幾位信得過的老人,都是從蘇州老家一起跟著過來、信得過的,如今卻換了個面生的人。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問他:“你叫劉金對吧?我記得你是負責外院灑掃的,怎麼到院裡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