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懂她所想 趁著她不注意極快地在她的唇……
兩人轉頭一看, 正是宋令儀和蕭嘉瑜。
沈明姝眉心跳了跳,今日出門該看看黃曆的,怎麼選了個這些公子閨女湊一塊兒扎堆出門的日子……
蕭嘉瑜有些驚喜地看著裴懷真, 走進來才看到沈明姝也在, 一時之間有些尷尬地喊了聲:“嫂嫂也在啊……”
誰能想到沈明姝會和裴懷真坐在一起說話, 看起來兩人之間還挺融洽……
這不是上午才見過, 還是那麼尷尬的場景……
她原本是找宋令儀來找適合送給皇后的禮物的。宮裡的東西都大差不差, 實在無趣,所以跟著宋令儀來坊間走走,卻不想遠遠看見一個神似裴懷真的身影,心神一動,抬步跟上, 走近發現還真是她!
只是沒想到沈明姝也在……
明姝無奈糾正:“不敢當,公主叫我沈明姝即可。”
宋令儀的表情聞言僵硬了一瞬, 在看清裴懷真的容貌後又恢復了正常, 甚至帶上些笑意:“想必這位便是裴姑娘吧, 當真是姝色無雙, 叫人過目不忘。”
“不過要說起來,還是沈姑娘最有福氣,能叫殿下念念不忘,親自追到蘇州去, 又親自下旨求娶。到底是沈姑娘有手段,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了天底下最好的姻緣, 誰不說沈姑娘福澤深厚呢?”
沈明姝定定地看著宋令儀,她真的,忍她很久了。
於是毫不留情地嗤笑:“一般,不過比起宋姑娘汲汲營營到如今甚麼都沒撈著, 那我確實還算幸運。”
沈明姝並不是真的覺得一個男人有甚麼好爭的,也不覺得嫁給蕭煜宸是甚麼幸運的事,更不屑於為了一個男人跟另一個女人一較高下。只是挖苦人可不就得抓著對方在意的人和事挖苦嗎?
看見宋令儀陡然難看的眼神,她舒心不少,難得挑釁地朝她挑了挑眉。
她對裴懷真沒甚麼敵意,可宋令儀一上來就暗戳戳地拿她們兩人對比,挑撥離間給她拉仇恨,她只是語言挖苦一句,已經很善良了。
宋令儀冷哼:“呵,眼前一時的風光就這般得意,只是德不配位,只怕日後要吃不少苦頭呢。在我看來若是論樣貌氣度,那還是裴姑娘與殿下更為相配。”
她想看沈明姝自慚形穢的羞愧模樣,不曾想沈明姝認同又遺憾地點點頭:“這話倒是不假。只是我與殿下是陛下賜婚,宋姑娘覺得我不配,是對陛下的旨意不滿?”
宋令儀頓時冷汗直淌,腿軟差點跪下來,連忙朝旁邊的蕭嘉瑜說:“公主恕罪,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來宋姑娘也就感對著我耍威風。”沈明姝沒慣著她,朝她走近一步,忽然冷臉盯著她:“我奉勸宋姑娘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躲在背後攛掇我妹妹做的事,最好別讓我抓到把柄,否則,可不是今日這般口頭上兩句狠話這麼簡單!”
“還有,想往高處走那是人之常情,但是為了一己私慾頻頻傷人害人,最終也會得到報應的。我勸你好自為之。你想攀上東宮,該花心思在討好太子上,而不是這麼專注地盯著我來迫害。”
最後這段話,是她貼著宋令儀陡然耳朵說的,到底是看這麼多人在場,為她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面。
宋令儀僵直在原地,不敢再出聲,怕她說出更加讓她難堪的話來。
裴懷真和雲氏站在一旁,看著沈明姝和宋令儀嗆聲,帶這些驚奇看向沈明姝。她沒想到看起來和和氣氣溫溫柔柔的沈明姝嗆人來這麼直指要害。
看來她也不像表現得這麼純良無害。
雲氏見場面不受控制,違背了請沈明姝來的初衷,於是慌忙出來打圓場:“t是我的不是,請沈姑娘來喝茶,反倒惹得沈姑娘不快。今日看來是是喝不成茶了沈姑娘想必也累了,阿真,你陪著公主和這位姑娘,我送沈姑娘回去。”
明姝正好也不想繼續呆在這兒,順著雲氏給的臺階走,朝蕭嘉瑜和裴懷真點點頭示意之後徑直離開。
蕭煜宸看人看得緊,難得有機會能單獨跟沈明姝說話,雲氏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短短的一小段路,雲氏就暗示性地將自己的目的擺了出來:“叫太子妃看笑話了,我家阿真實在不成氣候,日後怕是要勞煩您費心了。”
沈明姝覺得雲氏這人看似聰明,其實說的話十分沒頭沒腦:“世子夫人何出此言?裴家如日中天,裴姑娘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只怕輪不到我操心。”
“話是這樣說,只是做姑娘與做人媳婦終究是不一樣的。”
“……”
見沈明姝並不接茬,又快到了地方,雲氏咬咬牙,接著說道:“不瞞沈姑娘說,懷真這丫頭倔得很!她認定的事,那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便是婚嫁這樣原是應當父母做主的事,她也絕不讓步……”
“世子夫人,這些事是您裴家的家事,似乎與我並無干係。”我也不想聽。
雲氏:“……”她無奈,只能直白地將話挑明:“實不相瞞,有大幹繫了!懷真她欽慕太子殿下,非他不嫁,便是為妾也心甘情願……可妾身知道,沈姑娘才是殿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所以我只能求求沈姑娘幫幫懷真,成全她的一片赤誠之心!”
沈明姝停下腳步,神色沒多大變化,只是眉眼間染上一股深深的疲憊:“世子夫人既然知道她仰慕殿下,那不是應該去求殿下嗎?”
“那可是太子殿下,您怎麼會覺得我說的話能左右他的態度?”
雲氏似是見有些希望,於是更加熱切地說:“殿下心中在意姑娘,您的話殿下想必是會考慮的。更何況懷真若能嫁給殿下,對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她不敢更直白地說只要太子娶裴懷真裴家就會永遠站在太子身後成為他有力的後盾,畢竟這樣的話裡包含的意思,稍微想偏一瞬,都是株連九族的大事!
“我說話要是真的這麼好用,現在就不會還在這裡。”
“更何況此事本就與我無關,你們卻非要我淌這趟渾水。我倒是想問問世子夫人,若我因此被太子厭棄,你們會怎麼做?是將功折罪幫我復寵,還是趁此機會將裴懷真推上位?”
雲氏沒想到她會這樣直接,一時愣在原地:“這……”
“不用猜也知道是後者。”她在她們眼裡算甚麼?不過是藉著入東宮的棋子。只要裴懷真進了東宮,她們久而久之就會成為對立面。
原因無它,後宅或者後宮女子爭寵爭的不一定是那個男人本身,有時候是為了他身後代表的權勢、資源、地位、為了好的生活不得不爭。女人身處其中,就像被圈在鬥獸場裡互相撕咬的野獸,只有“贏了”的那個才能活下來,才能有“飯”吃。
這也是她排斥蕭煜宸的原因。那樣的日子真的想想都累,她不想做野獸,不想每天兩眼一睜就是提防旁人迫害的同時還要費盡心力地討好男人。
“你們既然都不曾考慮過我的處境,無人來成全我,我為何要成全這個成全那個?我只是凡夫俗子一個,沒有世子夫人想得這麼重要,所以裴懷真想要進東宮,找我是找錯人了,”她往旁邊輕輕一瞥,瞥見了不遠處正好從房間裡出來的蕭煜宸和裴世安,於是朝那邊輕輕抬了抬下巴:
“您應該去找的,是他們。”
她並不想因為這事跟裴家交惡,所以將話說的明白些。況且她之前都離開京城回了蘇州了,卻被帶了回來,稍稍瞭解一下這其中的原由他們應該也明白她自己都自身難保。
要麼想辦法讓裴懷真入得蕭煜宸的眼順利進宮,要麼讓裴世安用手中的權勢換取他們想要的,左右主動權都在他們男人手裡,她自己都是被捏住的那個,哪有閒心管別人的閒事?
雲氏順著她的動作往那邊一看,見兩人出來,面色都不大好看,還想說的話被堵在嘴邊,只是神色複雜地看了眼沈明姝。
蕭煜宸見沈明姝站在那裡,一副興致不高的模樣,心裡對裴家的不悅又增加了幾分。
見外面天色已經開始要轉暗了,也不管面色沉沉的裴世安夫妻,徑直走到明姝身邊,問她:“是不是累了?我帶你回去?”
明姝輕輕點點頭:“走吧。”
他極其自然地抬手理了理她的狐裘,接著拉起她的手,朝裴家夫妻點頭示意,而後帶著明姝離開了。
明姝原本以為他會直接帶著她回東宮,卻不想他將她帶到了一個不大的小院裡。
她有些疑惑,眼神詢問他想幹甚麼?
明姝被他笑著帶進去,卻發現裡面已經站了有一些人了,都是年紀各異的女子,衣著樸素,瞧著不是大富大貴,但是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平和,並非怨氣滿身。
明姝瞧著她們有些眼熟,於是輕聲問:“這是……”
那些人見她進來,忙上前兩步,面含感激和激動地朝她下跪謝恩。
“多謝姑娘大恩,當初收留我們這樣長時間,讓我們得以在重壓之下喘口氣。”
“如今我們隨不算富貴,可也算是安穩度日,已經很滿足了。”
這些女子年齡各異,境遇也各不相同,但是無一例外,都是處於生死攸關之時碰上了沈明姝的人,被收留了下來。
她們紛紛說起自己現在的生活:
有人三三兩兩拿著慈安堂給的救濟銀子,合夥開了個小吃鋪子,賣些湯麵混沌,幾個人不算賺大錢,但是維持生計是夠了。也因為幾人合夥,雖然不是沒有遇到穗禾當初遇到的那些情況,但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她們人多,就算逃跑或者想辦法求助也是多個人多份力量,並不那麼孤立無援,那小鋪子就這樣堅持了下來。
也有人因為在慈安堂學了刺繡製衣,如今在繡坊裡當繡娘。因為慈安堂建立時間短,加上今年也才不過三年多,所以當時那批人學東西的時間不算太長。她出來以後因為技藝並不精湛,所以現在只是最末等的繡娘。但就算是這樣,她也很滿足了,因為能自己養活自己。
繡坊裡都是女子,就連管事也是,雖說任務重辛苦些,但是勝在讓人更安心,沒甚麼亂七八糟的人來招惹她們。
也有人離開後不久就尋到了良人,成婚生子。
無論如何,他們都在好好地生活。比起剛開始時各個面露絕望的模樣,現在已經能從她們臉上看到希望了。
慈安堂裡出來的人不多,現在在這裡的,也不過十來個。
明姝看著她們一個個地訴說著自己的近況,紛紛拿出自己準備好的禮物送給她,一時之間心裡百感交集。
她們說完後,又想給她磕頭,被沈明姝叫住了:“大家過得好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感謝了,時候不早了,大家回去吧。祝大家往後都順遂如意,再不需要慈安堂。”
她們離開後,沈明姝低著頭坐在圈椅上,蕭煜宸嘆息著走上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因為穗禾的事,對慈安堂的存在產生了質疑。你怕你的好心,會在未來對其他無辜的人造成傷害。”
“可是明姝,穗禾這樣心術不正的人只是少數,只是恰好遇到了陳知煦這樣的偽君子,湊到了一塊,禍害了江梓玉。”
“就算你當初沒有救濟穗禾,在經歷過變故之後,誰也不能肯定她會不會做同樣的選擇,傷害其他無辜的人。”
“就算沒有穗禾,陳知煦也一樣會找其他女人,江梓玉的結局是不是會更好也是未知數。”
“姝兒,你不能用現在別人的錯誤來責怪過去的自己。人各有命,你做到了問心無愧,這就夠了。其他的,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從穗禾的事之後,她回來京城半月有餘,一直不曾提起在蘇州時準備做的事,在棲梧院最常做的事就是坐著發呆。
蕭煜宸一開始還奇怪,後來想明白了結症所在,就叫人尋了這些人來。
他想,既然都是慈安堂出來的人,總不能就因為穗禾一個,就將慈安堂做的好事都抹去吧?
“你瞧,你十二歲時t做的好事,如今便是收穫的時候。可是未來她們過得怎樣,你也無法預料無法干涉不是嗎?假如未來她們之中有人過得不好走上歧途,難道你也要怪自己一時的好意導致了她們的悲劇嗎?”
忽然之間,他感受到手背上有水滴砸下來。他一愣,反應過來後起身心疼地將她攬在懷裡。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麼明顯地感受到她的脆弱。上次在客棧,她哭得很兇但是給人的感覺更多是憤怒和不甘,一邊流淚一邊像憤怒的小獸一般想要上前撕咬他。
可現在,她低著頭,一個人哭得很無措。
他知道,結症在江梓玉身上。可是這樣的事怎麼能怪她呢?怪來怪去似乎只能怪命運捉弄人。
他就這麼讓她靠著,讓她慢慢地無聲地流淚,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安靜地陪著她,直到她哭夠了,聲音有些嘶啞:“走吧,回去吧。”
沈明姝情緒低落,原以為他們是回東宮,卻不想撩開簾子一看,蕭煜宸卻將她送回了沈家。
沈明姝被他扶著下了馬車,被他拉著進了門,聽他輕聲說:“已經到了年底了,我想你大概更不願意呆在東宮。更何況過年總要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所以這段時間先送你回來這裡。”
沈明姝落後他半步,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擋在她的身前,聲音輕快地傳來,很奇怪,她居然會產生一絲安定感。
“這樣你有沒有高興一些?”蕭煜宸將她拉到廊下,他站在外側,將寒冷的雪擋在身後,低頭眼含希冀地問她。
明姝直直看向他的眼睛,想看清裡面的算計和謀劃。可看了許久,卻只看到少年人赤誠的熱情。她忽而垂下眼眸避開與他的對視,只是低聲應他:“嗯。”
頭頂傳來他鬆快的笑:“那便好。”
“不過,”他話風一轉,“我也有條件。”
果然,明姝心想,這個男人是最現實最重利卻又最有城府的商人,從不做虧本買賣,但卻讓人覺得受他恩惠。
“第一,你得讓茯苓白芷玉竹和秋水至少兩人寸步不離地守著你,這樣我才能安心,流匪那事,我不想再經歷第二遍了。”
“第二,明姝,我每日都會抽空來看你,你不要躲著不見我,好不好?”
沈明姝失笑道:“從進門到現在,連個攔你的人都沒有,這兒倒更像是你家了,我哪裡能躲得掉?”
見她還有心思打趣他,蕭煜宸心裡鬆了口氣,面上確無奈地控訴:“怎的將我說得這樣霸道,我分明對你無可奈何。”
沈明姝見周圍站著不少僕從,連忙打住他的話頭:“好了,時候不早了,殿下快回去吧。風雪漸重,殿下一路小心。”
難得得了她一句關心,蕭煜宸心情大好,趁著她不注意極快地在她的唇邊落下一吻,而後開懷地笑著後退開,對這惱羞的沈明姝朗聲說:“那你等我,我明日來看你。”
說罷還抬手用手指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唇,看著她,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一步步後退至門外,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沈家裡兩人溫情脈脈,裴家眾人卻各個面色低沉,除了當事人裴懷真。
“哥哥嫂嫂,你們怎麼都苦著一張臉,這是怎麼了?”
作者有話說:兩章合併,差點沒趕上[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