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善妒的丈夫
玉微瞧著自己的夫君。
真是可惡, 幻境裡的他吃醋,現實裡的他也要吃醋。
看起來還有點可憐的模樣,慢慢地吻著她, 等待她的答案。好像覺得她會心軟,然後繼續讓他為所欲為。
但是這次可不行了。
“不要不要。”
玉微掙開了手腕間髮帶, 敲謝承雲的腦袋, “今天已經很過分了!”
剛剛一直說著讓她疼疼他之類的亂七八糟的話,還有一些她羞恥到根本沒法回想的言語,聽起來十分的蠱惑人心, 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她已經看清了謝承雲的本性, 這人骨子裡的侵略欲根本抹除不了,嘴上說得再無辜再脆弱,最後卻要讓她哭都哭不出聲。
玉微:嚴肅拒絕。
謝承雲聽了,倒也沒有失落, 反倒笑了,輕輕摩挲著她滿是戒備的小臉, 竟像是也很滿足於她對他說不要這件事。
只要她在他身邊, 無論她給的是縱容還是拒絕, 都是她賜予的溫柔,那麼他都願意收下。
學會了說不的小姑娘是這樣可愛。
玉微並不知道這人心中的彎彎繞繞,她覺得謝承雲笑得有些莫名,見了他還露在外頭的光滑肩頭,又把他按在床榻上,想要看他背上傷口的情況。
之前好幾次發現他的傷,都被他給遮掩隱瞞了過去,這一次她可要時時刻刻盯著,不能再讓謝承雲突然又發甚麼瘋, 然後再次讓自己受傷。
好在,無涯的法陣真的在起作用,那猙獰可怖的道道血口如今已盡數癒合,幾道遺留下的疤痕正在消退。
玉微指尖輕觸,一個淺淺的安撫的吻落在男人肩頭。
謝承雲顫了顫,將衣衫拉起,轉身將少女攬回懷中。
點了點她額頭。
“既然不想再來,就不許這樣親我。”
他單純的妻子還不知曉自己有多大的影響力,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足以讓他動情。
玉微於是乖乖地縮在他懷裡,枕著他手臂,閉上了眼睛。
謝承雲緩緩撫著她的背脊,輕言細語地哄她入睡。
“等血契完成了,我們就離開魔界,去桑田村吧。”
他說。
那是他們五百年前初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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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在魔宮中又待了些許時日,直到無涯設下的陣法被收束,謝承雲背上的傷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淺淺印痕。
玉微還有些心疼,說怎麼不能復原成原本光潔的模樣呢。謝承雲卻不甚在意,笑道:“是微微存在的痕跡。”
他很喜歡。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飛行轎輦又一次出現在魔宮門口,斑斑已經知道又要去新的地方,兩隻小鹿眼裡盛著些期盼之色。
謝承雲已將力量分散在魔界各處的浮空島上,維持著仙魔平衡。他這所謂的魔尊當得倒很有意思,一部分魔物們心裡恐怕恨透了他,卻又敢怒不敢言,只能臣服於他的控制之下。另一部分則覺得偏安一隅倒是不錯,只不過並不認一個曾經的仙人來當他們的老大,但不認也不行,他們十分惜命,並不想變成男人魔氣之下的一灘黑血。
無涯知道他們要走,已早早來告別過,如今的魔宮失了瘴氣,他喜愛躲在陰暗之處,便沒有在陽光燦爛的時刻來為他們送行。
小黑卻一點兒也不怕,它貼著玉微的裙角,不願意她離開。
很久以來,它都沒有遇上過願意和它一起玩的人。
捨不得。
它悄悄地在少女裙角留下了一個爪印,又在她身邊男人有些陰惻惻的目光下退後了一小步。
明明看不見它,但佔有慾還是沉沉地蔓延在周身,讓小黑不禁炸毛。
哼哼,要不是她的夫君,它就把玉微拐去冥界和它一起冒險啦。
溫柔的女孩蹲下身摸摸它,小黑滿足地蹭著她的手心,抬起爪爪要和她說再見。
“人,拜拜。”
玉微和小黑依依惜別,一旁幹望著的斑斑卻頓時不樂意了。它好久沒有見到主人,現在主人的摸摸都給了別人。
鹿蹄不滿地輕踏地面,玉微無奈,只好又伸手撫上它的鹿角,揉了揉斑斑的耳尖。
“現在滿意了嗎?”
斑斑用力地點點頭,長長的鹿角一挑,撩起少女耳邊垂落的髮辮,那是謝承雲早上親手為她編好的。
於是在斑斑鹿蹄踏空,轎輦升上天際時,某人又不高興了。
要玉微重新讓他編好發,還要她和他一直貼在一起,不肯讓她離開一步。
玉微:哄完這個哄那個。
她掐了一下謝承雲的手,說道:“和小動物們吃醋,不害臊。”
“嗯,我是微微善妒的丈夫。”男人攬著溫軟的少女,很坦然地承認了。
“下次,可以掐別的地方。”他又在她耳邊輕聲道。
玉微臉紅了。
真是受不了這人。
往日未曾撕破偽裝時,他尚且端著清冷自持的姿態,一本正經,那副面孔騙了她許久,如今倒是徹底卸下了假面,無所顧忌。
但好像……無論是甚麼樣子的謝承雲,她都會很喜歡。
因為他就是他呀。
飛行轎輦慢悠悠地前行,玉微不是很著急,因為多年前,她也曾在從桑田村去宗門的路上涉足過許多地方。現在早已記不起來了,可神魂的本能卻好像還記得。
於是她便循著自己魂體中的感覺,在沿路上走走停停。他們的飛行轎輦像一輛會飛的房車,而玉微像是在和自己的夫君進行一次房車旅行。
謝承雲說,她靜悄悄感受方向時的樣子,像一隻嗅覺準確,很有靈性的小動物。
玉微不知道這傢伙是在誇她還是逗她,乾脆又錘了他一拳。
離開了終年陰寒幽冷的魔界,踏入人間,便撞入滿眼春暖花開。晚春氣候漸暖,空氣裡已帶著淡淡的溫熱。
謝承雲擔心單純用法術降溫會讓玉微著涼,畢竟二人對溫度的感知並不一樣。他不怕冷也不畏熱,可脆弱的妻子卻全然不同。他便在轎輦的芥子空間內放了涼絲絲的冰塊,用一團魔氣包裹起來,過濾出涼氣,同時讓冰塊不會化掉。
謝承雲如今解除了惡咒的束縛,體內的靈力與魔氣相伴相生地運轉,修為反倒更上一層,還可以利用魔氣為她做些這樣的小事。
玉微稱之為修真界的空調。
當然,謝承雲並不明白甚麼叫空調。
男人又帶著她去了人間的成衣鋪,採購春裝和夏裝。凡人看不見她的身影,只能見到謝承雲莫名其妙地在一堆女子的衣物前走來走去,像是在觀察甚麼,時而停駐,拿起一件。
……差點被當成奇怪的人。
實際上,謝承雲是在觀察玉微的神情。
若少女只是隨手拿起一件給他看,碎碎念一番,那就只是想和他分享評價,若是輕輕撫摸衣料,眸中染上欣喜色彩,便是真的喜歡,可以買。
玉微走了一圈,最後回頭時才發現,謝承雲已將所有她喜歡的款式都買下,讓她可以持續很久每天換一套不重樣。
多年前她就想要穿漂亮輕盈的衣裳給他看,如今終於可以如願。
不過,這次是他親自採購的。
於是有時到了夜晚時分,也會被他親手剝掉。
春夜裡,風中都帶著暖意,她黏人的夫君還一直要貼著她睡,玉微掙不開他,就命令他把自己的手臂變成涼絲絲的溫度,這才允許了他整夜的擁抱。
謝承雲嗅著她頸間淡淡的香氣,在她的身邊,如此才能夠安穩地入眠。女孩曾好奇地問過他,她身上到底有甚麼香氣味道,自己怎麼聞不見,偏偏讓他這樣上癮一般地要埋在她身上吸來吸去。
他只說:“是微微的味道。”
說得語焉不詳,玉微最後也沒有搞懂。
謝承雲想,只有他能懂。
妻子的味道就是妻子的味道。是特殊的,讓他依戀的氣息,沒有辦法用現實的物件來比擬,或許染有蘭芷香的香囊十分接近,但其實也並不完全一樣。
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會讓他聯想到太陽真正升起前,靜謐的、淡金色的朝霞。
那味道也並非時時刻刻都會存在,而是在不經意的時刻湧現。有時玉微甚至並不在他懷間,但他就是能夠感受到她的氣息。
在那五百年間,熟悉的味道偶然會縈繞在他鼻尖一瞬,又很快消散。
是一種幻覺,捉不住。
現在也時常聞見,在妻子陷入清甜睡夢中時,在她背對著他換衣物,露出潔白一截後頸時……
在她拎著衣裙到河邊玩耍,撞見兩隻鴛鴦在吱哇吵架,於是拾起樹枝把它們趕到一起,試圖勸架,反倒讓浮空的樹枝給鴛鴦們嚇得不知所措時……
鴛鴦扇動翅膀濺起河水,濺上她的裙角,謝承雲於是上前,從背後將她攔腰抱走,遠離發怒的鳥類。
現在的他已經可以捉住。捉住她。
還是醒過來好。謝承雲想。
可以看見妻子高高興興的笑臉,活潑生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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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和謝承雲一路邊玩邊走,到桑田村時,已經是夏初時節。
這麼多年過去,桑田村已經完全變了。
從前之所以叫桑田村,是因為那兒的村民一直以養蠶種桑為生。如今雖還沿用了多年前的名字,但桑樹和蠶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瓜果田,田裡的西瓜看起來已經快成熟的樣子,過幾天是不是就可以吃到?
很久沒有嘗過西瓜的玉微嚥了咽口水,突然問謝承雲:“既然人們改種了別的作物,現在村子是不是應該叫瓜田村?”
謝承雲:“……”
他摸了摸妻子的腦袋,說:“待你復生後,可以親自去問問村民們。”
玉微慫恿他:“你先去幫我問問嘛。”
謝承雲:“……不要。”
最終他還是去問了,村民們認真解釋,村名是為了紀念祖輩們的產業,不忘來時路。他們看他模樣清雋,以為他是書讀傻了的落魄文人,還好心送了他幾個溫室裡早熟的西瓜。
玉微安慰他:“至少我們得了好吃的。”
謝承雲倒沒有在意。他向來不是很在乎他人的看法,既然妻子想要捉弄他,那麼滿足她的小小惡趣味,也是丈夫的職責。
他們入住了一間樸素的屋舍。
和玉微五百年前住過的那間幾乎一模一樣。是謝承雲在他們抵達前,提前讓影分身前來搭建的。
這屋子靈力充沛,從外面看倒不起眼,村民們只以為是是個普通書生入住於此。
唯一特別的,是小屋旁種著的玉蘭花樹。
玉蘭花已到了花期的末尾,玉微覺得很巧,剛好可以賞到它最後的一抹絢麗。
清爽的初夏夜晚,謝承雲搬了竹椅,玉微和他坐在樹下,仰頭看去,玉蘭花瓣染上月光的朦朧,在夜空中,竟恍若大片繁星。
樹蔭籠罩住兩個人,極靜的夜,玉微聽見小溪流水,細細蟬鳴,花瓣落在她手心,滄海桑田,周身的一切彷彿正緩緩穿過他們的身體,流經靈魂。
時間是無形的,不會就此停留,愛卻是有形的,玉微牽住了身邊夫君的手,感受到他的溫度。
少女眼睫微垂,撲閃撲閃,不知在想些甚麼。謝承雲看著她,不禁憶起很多年前的初見。
喜愛竟是一種如此玄妙之物,不知不覺在冬日冰雪中也能生根發芽。
見到她認認真真地做每一件事的樣子,縫香囊,為他換藥,抱著春聯歪頭思考要怎麼貼……如此溫靜的側顏,因一點點的小事忽而勾唇微笑。於是他要生出好奇,為甚麼,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引得她如此真切地開心?
大約是玄澤劍宗裡的人看見的東西都太過宏大。天地法則,劍道無常,漂浮在空中,懸於雲端之上,忘記了腳下土壤的堅實觸感,聽不見夏蟲低鳴,也看不見炊煙如何漫過屋簷。
心懷天地,卻忘記了世間人是如何樸實地相愛。
玉微牽了他一會兒,又鬆開,說想要吃西瓜。謝承雲拗不過她,只好在夜裡給她切,少女坐在他身旁,細白的兩隻小腿一晃一晃,許是太久沒吃到了,都沒有用上勺子,埋頭小口地啃。
少女眼眸彎彎,捧著西瓜抬起頭來朝他笑。
嘴邊還粘了一顆西瓜籽。
謝承云為她撚去。
西瓜很好吃。
但不妙的是,玉微第二日醒來,卻發了低燒。
謝承雲低聲數落她:“昨夜鬧著要吃寒涼之物,現在好了?”
玉微扁了扁嘴,她又不知道大晚上吃西瓜會受涼。
最近的天氣明明很好。
重新有了意識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生病。
差點都要忘了風寒發燒是甚麼樣的感受。玉微看著自己稍稍泛白的指尖,若有所思。
謝承雲端著藥碗坐在她床邊,她變得有些黏人,纏住他會變得涼絲絲的手臂,不讓他走。
男人嘆氣,說:“先餵你喝藥再抱,嗯?”
作者有話說:甜甜一章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