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你欺負我。”
嗨甚麼嗨?
閻王宋知衡看著眼前這一鬼一貓, 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是天天跑來地府和他家搗亂的惡鬼貓,另一個是被某無視天地法則的劍仙大人強行從忘川帶走的凡人少女。
都是讓他在冥界大大失了面子的罪魁禍首,現在竟還敢來他的後院裡摘花!
宋知衡衣袖翻飛, 一把拎起小黑後頸,先把貓給抓了起來。
“你這惡貓, 還是趁早入輪迴吧!否則留在世間, 我遲早要給你點教訓!”
玉微見小黑被抓,忙放下懷中的牽魂花,要去救它。
然而沒等她幫忙, 靈活的小黑便如魔丸出世一般, 在閻王手中奮力掙扎,扭動得如同一隻貓形螺旋槳,三兩下就掙脫了束縛,竄到玉微身前, 對宋知衡怒目而視,哈氣:“嗷嗚——”
隨後, 又悄悄和玉微說:“人, 你先回去吧, 我來對付他!”
宋知衡冷笑一聲,招手喚來黑白無常,“我的幽冥殿可不是你們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
“將他們帶進去。”他吩咐道。
黑白無常兩位鬼差本在別處捉鬼,倏然被召喚至此地,看見玉微後,驚得兩兄弟面面相覷。
他們只好先將帶著只小黑貓的玉微請進幽冥殿內,又忙出來問他們上司:“老大你認真的嗎?”
“還是趕緊把人放了吧,不然某人又要來地府發瘋了!”
閻王不急, 他們倆鬼差倒是急得團團轉。
“急甚麼急?”宋知衡輕嗤道,“我關她們了嗎?不過是將客人請進幽冥殿小作休息罷了。”
“該急的另有其人!”
玉微和小黑被黑白無常帶到幽冥殿一間環境清幽的客房內,倒是沒對她們不客氣,還好聲好氣地拿了點心來招待。
小黑眼珠子一轉,知道是沾了玉微的光,咬了一塊小點心,就跳至少女懷中,要和她黏在一起。
玉微嘆息一聲,敲了敲貪吃貓貓鬼的小腦袋,“你看你,非得來這兒摘花,要是回不去了可怎麼辦?”
她還在擔憂著謝承雲,不知他是否清醒,沒有牽魂花,他是不是又會難受呢?
小黑一邊嚼嚼嚼一邊說:“不會的!他們要是真想關我們,我們現在就在地府的冥獄裡了,哪還能吃得上美味點心?”
“不要擔心,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玉微這才看向那疊點心,瞧著的確十分美味,上面還撒著瑩光粉末,聞起來和人間的食物全然不同,但莫名地就勾起了她的食慾。
她嚐了一個,在唇齒間入口即化,是好吃的。而且……玉微總覺得這味道有些熟悉,就像是從前吃過一樣。
可她並不記得自己曾吃過這樣的點心。
小黑又在快活地喵喵叫,真是個饞貓。
玉微被它吸引了注意力,捏捏它耳朵,開口:“還沒問過你,一隻小貓,怎的如此神通廣大?會變身,會畫陣法,還在閻王那兒榜上有名。”
小黑顯然不是一隻普通的貓貓。
“咳咳,也沒甚麼厲害的啦。”被少女誇誇了,小黑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驕傲的神情,拉長了腿伸懶腰,說,“其實就是在冥界和魔界待久了,學了很多法術,所以變成了惡鬼。”
“地府的鬼差們都想把我抓去轉世,但是啊,我看了自己的命簿,發現,下一世竟然要當一隻狗!”
小黑義憤填膺中帶著一絲絲恐慌,“我是一隻貓,怎麼可能做狗呢?太可怕了!”
玉微:“……”沒想到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地府的命簿,是可以看的嗎?”她又不禁好奇道。
“理論上來說是不可以的……”小黑有些心虛地說,“但我可以偷看!”
“所以後來,我就跑路了,在魔界修煉,讓自己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他們就抓不著我咯。”
“閻王宋知衡在還是個小鬼差時就和我鬥智鬥勇,一直想抓我,但一直沒抓到。”
“我當然要小小報復一下這傢伙,比如……偷摘他家漂亮的牽魂花。”
玉微聽了,錘它腦袋一下,“偷東西是不對的!”
“壞貓。”
“以後不可以這樣了。”她細聲細氣地教它。
“好吧……”小黑的兩隻爪爪捂住了腦袋。
玉微和小黑並沒有在幽冥殿中待太久的時間。
因為謝承雲很快提著劍殺來了。
小黑正舔著盤子裡的點心屑,客房外忽地傳來一聲震天響,震得瓷盤都翻倒在地。
玉微腕間琉璃環上玉鈴作響,她知道,是她的夫君來到了她身邊。
她提著裙襬便跑出了門,小黑從桌上跳下,跟在她身後。
謝承雲的劍氣半點不留情面。室內那張古木桌應聲被劈作兩半,餘勢不止,徑直將黑白無常掀翻在地。
宋知衡臉色鐵青,提著被割破的衣袖,咬牙切齒:“劍仙……哦不,魔尊大人,我好心收留您的夫人片刻,這便是您的回報?”
謝承雲並不理睬他,魔氣洩出,流轉纏繞至棲風劍上,只沉沉道:“她在哪兒?”
玉微從迴廊處轉到正殿,便看見了她夫君的身影。
“阿雲!”
似鳥雀歸林,她投入了他的懷抱。
男人周身魔氣頃刻間收斂,神色緩緩柔和下來,只是一身戾氣還尚未完全消退。
他掌心撫著妻子的臉龐,力道有些重,他太想她。
“有沒有受傷?”謝承雲將她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玉微搖搖頭,藏住了自己有點泛紅的手腕。
倒是沒有在冥界受傷,只不過,在幻境中被曾經的他綁了一回手……
這筆賬得回去再和他算。
“魔尊大人,你現在看見了吧。”宋知衡哼哼兩聲,“您的妻子,這不是完好無損地回到您身邊了麼?”
“但我的千年古木桌子,卻再無法復原了。”他又陰陽怪調地開口。
把他閻王的幽冥殿當甚麼地方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可得讓這位魔尊大人出點血。
謝承雲牽著玉微的手,看也未看宋知衡,只從芥子袋中扔下一疊冥幣,又丟擲一袋靈石,道:“這些,夠了麼?”
“不夠的,用靈石來湊。”
“人,我帶走了。”
宋知衡使了個眼色,白無常從地上爬起來,將玉微方才摘下的牽魂花奉上。
“玉姑娘慢走,這花,就當做我們冥界對魔界的一點心意。”
清淡的冷香拂面,玉微將花抱在懷中,她整個人又被謝承雲抱起來,坐在他手臂上,半透明的花瓣在他們二人的面頰間柔柔搖曳。
送走了這一人一鬼一貓,黑白無常兄弟倆才終於鬆了口氣,瞧著地上的冥幣和靈石,不禁又對宋知衡露出了欽佩的神情。
“老大,您真行。”他們豎起大拇指。
宋知衡若無其事地收起了地上的財帛,慘白手掌在自己衣袖與斷開的桌案上輕拂,使它們恢復原狀。
“哼,你們倆也不動動腦筋,不留住人等那瘋子過來,又怎麼能套來資金呢?”
“恰好近日咱們地府週轉上有些問題,這些賠償可算來得正是時候。”
他現在已經調理好了,學會轉換思維,要把在謝承雲那兒受的氣轉換為白花花的冥幣。
“而且……”宋知衡眯起那雙鋒利的眸子,低聲道,“他們還會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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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攬著自己夫君的脖頸,他一手提著劍,一手抱著她,從地府踏入了靈界通道,有些陰鬱的面色還是沒有好轉。
周身沉沉威壓氣場讓小黑毛髮豎了起來,待一回到魔界,它便悄悄地竄走了,打算下次再去找可愛的少女玩耍。
玉微摸摸謝承雲的髮絲,覺得他好像不太高興,主動要和他說話:“阿雲,你怎麼會有那麼多冥幣呀,一下子就能掏出來。”
謝承雲卻沒有回答,直到二人回到魔宮內,他才捏了捏她白嫩的臉頰,語氣不辨喜怒:“膽子大了,嗯?”
“連心魔幻境,冥界地府都敢闖,下次還要離開我去到甚麼地方?”
聲音聽起來淡淡的,但玉微知道他肯定是生氣了,於是柔柔地湊近他,啵唧親了他臉頰一口:“我是擔心你,阿雲。”
“雖然無涯說你可能會慢慢醒過來,但我看見你虛弱的模樣就會很心疼……”
女孩子真切的話語傳來。
謝承雲被玉微親了一下,耳尖慢慢紅了。
“很危險,微微。”他輕嘆,“我準備好了一切,讓魔宮成為安全的堡壘,是希望你可以安心生活。”
“我不會醒不來的,只是需要時間。”
謝承雲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很清楚,就如同五百年前他失去修為那一次,心中明白不過是短暫的瓶頸。
他不會允許自己丟失力量,因為他必須要守護自己的妻子。
“我不管……”
玉微語氣間帶了一點點任性的意味,歪頭看他。
“你總是瞞著我,為我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我也想要保護你。”
“我們是夫妻呀,阿雲。夫妻就是要保護彼此的。”
玉微捧著牽魂花,從謝承雲身上輕巧地跳下,又攬住他的手,拉著他一起進了寢殿。
進門後才發現,殿內一片亂糟糟的,滿是凌厲劍光留下的痕跡。
她回頭看向謝承雲微垂的眉眼,心中瞭然。
這人剛醒時找不到她,恐怕又發瘋了。
在寢殿內亂砍一通,又循著靈界通道去了地府找她。用的大概是棲風劍,扶光才不會陪他瞎胡鬧。
現在看起來倒是一副很溫和的模樣,可只有玉微知道他牽著她的力道有多緊。
“我好好的呢,阿雲。”
她在他身前轉了半圈,又因沒有放開他的手,又反方向轉了半圈,給謝承雲看自己完完整整的魂體。
又拿出牽魂花,想按照小黑說的,安撫他的神魂。
謝承雲卻低下頭來,唇瓣落在她握著花的手背上。
他知道牽魂花的作用是甚麼。
可這花於他,遠不及少女縱容下的一個吻來得真切管用。
牽魂花最終從被吻得失力了的少女手中跌落,掉在了垂下的床帳邊緣,抖落出半透明的羽狀花瓣。
玉微在被細密的溫柔包圍時,忍不住用腦袋錘了他額頭一下。
說不過她,就要來親她。
壞。
現實中的謝承雲和幻境中的謝承雲不一樣,很有耐心地一點點把她拆掉,觀察著她的神情,在她稍稍蹙眉時會說好聽的話來安撫。
讓玉微覺得聽話了就會變成好孩子。
但是聽話的她總是會被在某種時候很壞的謝承雲欺負。
寢殿外的血契陣法又一次亮了起來,陣紋之中,混雜著某人的血液,與他的深情。
玉微陷入迷迷糊糊的時刻,闔著眸休息,卻還不想睡。
她的夫君在為她收拾殘局,忽而捉住她的手臂,聲音沉了下來。
“這是甚麼時候弄的?”
他看見了她手腕上的幾道淺淺紅痕。
其實並沒有弄傷她,也不痛的,只是玉微面板有些脆弱,很多年前時,連吃到不適合的食物都會起疹子,受到稍重一些的力道就會泛紅留印。
要一段時間才會消退。
是幻境中的謝承雲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但此刻的謝承雲顯然一無所知,他大約也不會將多年前在心魔中經歷過的事情與她此刻手上的紅印聯絡起來,於是還以為是她在哪兒受了傷,受了誰的欺負。
殊不知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玉微戳了戳他的腦袋,咕噥了一聲:“都怪你。”
“你欺負我,用紅繩綁我。”
“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出門。”
身旁男人的呼吸重了些,“我何時這麼對過你?”
“自己想。”
很難得地,玉微要讓他去猜。
少女閉著眼睛休息,時不時悄悄睜開一隻,看向沉默下來的謝承雲。
他的記憶力顯然超群,不多時便將一切串聯了起來,低聲道:“原是如此。”
在不久前進入心魔幻境的他的妻子,正是多年前令他能夠走出萬魔窟的那道身影。
他懷著能夠找到她的信仰走過許多年,竟真的失而復得,這些日子以來,像是懷揣著害怕遺落的珍寶般患得患失,猶疑曾經模糊虛幻的夢中之夢是否會又一次破碎。
而今,那段回憶又再次被翻找攤開。
夢是虛假的,妻子的愛是真實的。
他終於確信她不會離開他。
玉微倚著他的臂膀,碎碎念道:“所以,你之前在除夕帶我看燈,其實是來自我在心魔之夢中和你提起的那些話?”
“為我繪製紙鳶,也不僅是因我先前的隨口一提……”而是因為在幻境裡,她曾描繪出的願景。
謝承雲撫摸著女孩依賴著他的身軀,預設了她全部的話。
找到她之後,他固執地要將那些回憶中他不曾做到的事情變為現實,不願出任何差錯,一定要成為玉微口中說過的,未來的他,很多年後的他,與她在一起、不會分離的他。
玉微像是又想到了甚麼,仰頭看向他,眼眸彎彎,笑道:“你再次找到我,把我從冥界偷出來,也是因為我和你說過,我們會再次在人間相遇,一起去往清水鎮,重建我們的家,對不對?”
這一次,謝承雲覆在她身上的手掌微頓。
他沉默了幾瞬,才說:“是。”
玉微現在已經可以很敏銳地感知到他細微的沉默:“不然……還有甚麼其他的原因麼?”
謝承雲卻沒有讓她繼續問下去。
握住妻子自投羅網送上來的手腕,用她的紅色髮帶鬆鬆地繫上,又伏在了她的肩頸處,溫熱的呼吸灑下,讓玉微有些想躲。
躲不掉。
男人吻著她手腕上的紅痕,靈力將那道道印跡盡數消除。
“夢中做過的事情,現在還可以再做一回嗎?”他低聲道,似一種懇求。
作者有話說:神醫微微藥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