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我只剩下回憶了，微微……
玉微錘了他幾拳, 最終卻還是沒能推開身前的男人。
她避開謝承雲那沉甸甸的目光，卻掙脫不了他纏在她身上的紅線，她的躲避讓男人痛意更甚, 捧住她的臉，要讓她眼中腦中只有他一人。
女孩鴉羽似的睫毛撲閃, 閉著眼睛不願看他, 白皙的耳垂在他的揉捏下泛起潮紅，雙手被紅線纏繞，與他密不可分地綁在了一起。
他可愛的妻子……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
就能將她永遠留下。
謝承雲沒有因她的抗拒動怒, 即使心裡的那根刺在反覆提醒他，她的愛意被分給了多年後虛無縹緲的那個人。
他垂頭親吻她的眼眸，吮去她眼角生理性的眼淚，高挺的鼻樑輕蹭她的臉頰, 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讓她睜開眼睛。
“微微看看我吧……”男人低沉的，誘哄般的聲音響起。
玉微腦海間混亂得不行, 面前是謝承雲熟悉的氣息, 玉階塵與蘭芷香混合在一起, 令她忍不住地依戀。
可理智又告訴她，他在做不好的事情，他在給她下蠱，要讓她徹底停留在他眸間那片深深滄海之中。
小黑的呼叫聲只出現了一瞬，喚醒她的神智，接著便被謝承雲輕而易舉地隔絕抹去。
現在是甚麼時辰了？
她會不會，真的回不去了？
“阿雲……”
玉微終是開口，她仍閉著雙眼，被他綁住的手貼著他的肩, 撫摸他，像是給一隻大型動物慢慢地順毛。
“你聽我說，我們未來還會再相見的。”
她放緩了語氣，試圖平息男人此刻炙熱的情緒。
“你會找到我的。”
“我會重新回到你身邊，只有你能看見我，觸碰我。”
“我們會一起過新年，你為我掛起滿樹華燈，和我一起看見山間日出。”
“你親手為我繪了紙鳶，教會我如何乘風而起……”
“我們會重新回到清水鎮，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重溫過去的回憶。”
少女的聲音是如此動聽，可她說出口的話，描繪出的光景，卻溫柔得近乎殘忍。
“我們現在也可以做。”謝承雲並沒有被她哄好，眼中的執念愈發深沉。
“你留下來，我明日便也可以為你繪紙鳶，我們一同去清水山上看日出。”
“好不好？”
謝承雲人生中只得到過這一顆糖。
得而復失許多年後，他又怎能容忍自己又一次失去？
只能緊緊攥在手心，即使糖化了，落得滿手黏膩腥甜，他也不能放開。
謝承雲一面低聲喃喃，暢想著她留下後他們的生活，一面貼上了妻子的唇瓣，撬開她的齒尖。
唇舌間感受到她的溫暖與甜意，男人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玉微被他困在方寸之間，沒法子拒絕他的吻，被親得眼角紅紅，鼻尖也紅紅，唇瓣上盡是潤澤水色。
只能在親吻的間隙喘息換氣，手指被他的髮絲拂過，捉住，輕輕拽了拽。
帶著一點求饒的意味，提示著他此刻的過分。
“……可是阿雲，”她小小聲地說出謝承雲不願戳破的事實，“這是現實中的清水鎮嗎？”
“孫大嫂，劉大哥，還有那些百姓們，他們真的是活人嗎？”
“還是隻是夢境中，被你請來同我們演一齣戲的演員呢？”
謝承雲靜默不語。
他低眸看著被自己圈在床榻之上的妻子，縮成小小的一團，手腕上因紅繩而留下細微的痕跡。
前幾日還在和他生氣，此刻卻依然任他蹂躪著她的雙唇，願意安撫他，如此軟和，看起來這樣無害。
可那軟綿綿的嗓音，說出的每一字每一句，卻偏偏尖銳如針，直直刺向了他的內心，寸寸扎進骨血深處。
鐵鏽般的氣味漫上喉間，肌膚上的魔紋密密麻麻地攀爬，魔氣散出，男人壓抑著心間酸楚，不願回答，不管不顧，去尋那嫣紅的唇，要繼續吻她。
玉微輕輕偏頭，躲過了他。
謝承雲的那一吻落在了她的墨雲似的發上。
“微微……”
“不願看我，也不願和我接吻了嗎？”
謝承雲抬起了她的臉，指尖撫過她顫抖的眼睫。
他聲音還算剋制，但玉微沒能看見的是，他體內洶湧的魔氣再無法被壓制，陰沉沉地從袖中竄出，裹挾在二人周身，跟隨男人的呼吸而擺動著。
感受到周身的威壓，玉微這才睜開了雙眸。
只見眼前男人模樣幾近魔化，玄色魔紋蔓延生長至他手背胸口，魔氣籠罩住他們二人，帶著侵略之勢纏住了她的手臂與脖頸。
謝承雲雙眸沉黑，他不再以蠱術引誘她，而是要用最本能的法子讓她不能離開。
玉微幾乎是被他完全束縛住，纏繞的魔氣迫使她抬起頭，回應他落下的吻。
魔氣躍躍欲試地探向她的衣衫，鑽進她的袖口，其中一道掠開了她的外袍，鑽進了衣襟之內。
女孩在親吻之際流露出泣音，謝承雲已在無法自控的邊緣，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再回不了頭。
她也許會真的害怕他，厭惡他。
可除了這樣，又還有甚麼辦法能將她留下？
謝承雲一轉不轉地盯著妻子的雙眸，那兒明明已流露出些許懼意，可她卻努力靠近了他，貼住了他的額頭。
她的溫度涼絲絲的，減退了他的灼熱。
玉微知道，這並非他所願。
她的夫君不會對她做這樣的事情。
他只是太痛苦了，痛苦到失去了向來引以為傲的意志力。
心魔讓他陷入癲狂絕望之態，偏執地走向毀滅。
玉微貼著他，鼻尖與他相蹭，終是看向了他模糊一片的雙眼。
“雲郎……”
她認真地喚他。
只不過輕輕柔柔一句話。
支撐著輕狂魔氣膨脹四溢的那股力量瞬間潰散，男人眸中神色漸漸清醒，纏繞住她的魔氣也消失無蹤。
他們落入了彼此的懷抱。
謝承雲垂著頭，如被馴服的犬類，倒在她身上。
喘息著，抱住了少女的身軀。
他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輕輕拋下。
瞬息之間，整座宅邸便被烈焰吞噬，一寸寸燃為灰燼。
他燒燬了他們的家。
火海間，玉微看見了孫大嫂和劉大哥的面孔，他們的身軀像薄薄紙片般在火中消融，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她望著周遭的一切，如她先前所想，他們的房子，與整座清水鎮，都如同脆弱堆砌的紙屋被層層焚燬，漸漸露出外界原本的模樣。
漆黑的洞xue，暗處埋藏的魔物，不曾熄滅的篝火。
他們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魔淵。一切不過是他親手編織的幻象與造出的傀儡。
一場夢中之夢。
謝承雲倚著她的肩，恢復了墨黑的髮絲卻沒有再染成純白。
他靜靜道：“孫大嫂和劉大哥數百年前便已去世了。”
“我們的家也已變成了荒涼的廢屋。”
“唯有你的神像，還立在清水鎮。”
“……我只剩下回憶了，微微。”
只剩下與她的回憶，供他來建造一處幻象世界。
所以，他們在此相遇的節點，並非玉微先前所以為的自己身亡不久後，而是……已過了數百年。
她輕聲開口：“在未來，我們會一起重建起我們的家。”
謝承雲道：“你在哄我嗎？”
如空中樓閣般的未來，是不能夠被信任的東西。
男人觸碰她的手，牽連出一絲淡淡魔氣。
“微微，你說得對，方才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現實。”
他將那絲魔氣展現在她的面前。
“就連你，也不是真的。”
“你是我生出的心魔。”
玉微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她並非魔物，手中卻生出了連綿不絕的魔氣。被抽出後，悄無聲息地回歸了謝承雲的身體。
她凝視著自己的手心，一時怔愣住。
原來……她並非魂體穿越到此地，她穿成的，竟是他的心魔本身。
“你也是一縷幻夢，我的痛苦與欲.望的產物。”
“所以，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謝承雲從一開始，瞥見她髮絲間玄色氣息時，便知曉了她真正的身份來源。
可他還是期盼於做一個不會醒來的夢。
如今，夢碎了。
謝承雲疲憊地嘆息，指尖抬起，魔氣割裂了他們二人之間的紅線，他虛弱地開口：“現在，你可以走了。”
他微闔雙眸，不願看她離去的身影，身形落入洞xue的陰影之中，篝火也無法照亮他的面容。
玉微腦海中漸漸傳來了小黑的喵喵聲，她的身側，傳送法陣終於出現，一團小小的旋渦光亮，在吸引著她的身軀。
“人，時間快到了，快回來吧。”小黑說。
“你夫君好像有要醒來的跡象了。”
玉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邊緣逐漸被黑色霧氣所模糊，絲絲魔氣抽離，要回到謝承雲的身體內。
她是心魔本身，她走了，此刻的心魔便化解消失了。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謝承雲身上，恍然覺得，他彷彿要與這魔窟融為一體，就此陷落。
她是心魔，她不是活生生的，回到他身邊的人。
但。
“我的愛是真的。”
玉微沒有走向法陣，而是回到了她的夫君身邊，輕輕開口。
她是懷著對他的愛，進入心魔幻境，穿越時間與空間，來與多年前的他相遇。
她此時的身軀在漸漸化為魔霧，變得不再清晰，但她還是盡力握住了謝承雲的手。
“阿雲，我們會再次相見。”
一個淺淺的吻落在男人唇邊，似振翅蝴蝶短暫地停留。
謝承雲睜開了眼睛。
身前的少女已經消失，剩下的，唯有一小團魔氣，不再張牙舞爪地猙獰著，而是馴服地回歸為他體內的力量。
她走了。
他又要一人面對著悲涼的塵世。
周遭仍是空寥寂然，篝火靜謐地燃燒。
謝承雲站起身來。
兩把一無所知的劍靜靜躺在地上。
棲風劍身依舊滿是血腥，扶光劍則一身素白，散著淡淡瑩光。
謝承云為棲風洗去魔血，又拿起了扶光。
這一次，聖劍順從了他的指令。
他手握扶光重劍，走至洞xue之外，一劍劈開了層層厚重魔霧瘴氣。
霧散之處，遠方天穹漸露一角，群魔紛紛驚懼地退避藏匿。
一縷晨曦微光輕落在他眉眼之上。
只要未來的他和玉微能夠幸福……謝承雲望著天際，心道。
那麼，不論現在的他還要再經歷怎樣的磨難與痛苦。
他都甘之如飴。
……
玉微穿成的心魔消散，她本身的魂體顯露，被吸進了傳送陣法之中。
眼前一片暈眩，再次清醒時，眼前是毛茸茸的小黑貓，在向她搖著尾巴。
小黑松了一口氣，“人，我差點以為你出不來了呢。”
玉微抹去自己臉頰上冰涼的淚痕，恍如隔世。
小黑的出現讓她有了更真實的感覺，她摸摸它的腦袋和背脊，左右檢視，發覺自己並沒有回到魔宮之中，而是被髮送到了一條長長的甬道里。
甬道內壁沒有燭火，但還是淡淡地照亮了她和小黑的身軀。
“這裡是魔界通往地府的靈界通道，我把你直接傳送到了這裡。”小黑見了她疑惑的神情，解釋道，“我們還要去地府找一下牽魂花，這花有牽引碎魂和安定神魂的作用，否則你夫君醒來後，很有可能會受心魔影響而一時行狀瘋魔。”
玉微聽見牽魂花三字時，莫名覺得有些熟悉，就好像是在哪兒聽過這花的名字似的。
但她沒有細想，抱起小黑，就要往甬道的盡頭走去。
玉微對地府的記憶只有那條陰森森的河，謝承雲從那條河上將她帶回了人間的歸塵山。
甬道細細長長，她本能地對陌生的地方有些不安，但還好小黑暖乎乎地縮在她的臂彎裡，讓她能夠勇敢地往前走。
走至盡頭時，小黑又用爪子聚出魔氣，現出了另一個陣法。
“走吧，我知道哪兒有開得最好的牽魂花。”
玉微又經歷了一次傳送穿梭，跌落在鬆軟的泥土中。
淡淡的，輕柔的冷香浮現，她看見，自己周身圍繞著無數搖曳著的半透明花朵，花瓣輕盈得像霓裳羽衣。
“人，快摘！”小黑嗷嗚一聲，爪爪刨著泥土，示意玉微把花連根拔起。
就在玉微和小黑合力拔了兩手的花時，一聲怒喝從不遠處傳來。
“你們在幹甚麼！”
來人膚色冷冽，微微上挑的眉眼鋒利，一身玄色暗紋衣袍，瞧著陰沉而華貴，正對著一鬼一貓怒目而視。
玉微想，這該不是閻王吧……
她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她和小黑似乎身處一個很漂亮的庭院裡。
瞧著還有點像別人家。
玉微忙小聲道：“你怎麼帶我來這裡摘花！”
小黑：“喵嗚，習慣了。誰讓閻王家的花開得最好呢。”
“沒事的，他這鬼色厲內荏，我們待會跑快點。”
玉微：“……”
說話間，閻王已叉著腰上前，一眼便認出了小黑。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又是你這個小畜生！還有你……”
他目光又轉向了玉微，上下打量幾瞬後，卻瞪大了雙眼：“玉姑娘？”
玉微不認識他，但還是下意識抬起手，禮貌而尷尬地打招呼：“……嗨？”
作者有話說：閻王：為我花生！
微微和阿雲的愛度過日月山海，再次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