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想要得到她的憐惜
玉微被謝承雲帶回了屋宅內。
她內心閃過許多想法, 確信這個世界的謝承雲的確做了甚麼，以至於她聽不到小黑的呼喚，看不見它設下的傳送法陣。
他明明看起來很正常, 即使是現在，也溫和地對她露出微笑。
玉微心中亂亂的, 任謝承雲將她牽回了明亮的房間內, 他為她褪去鞋襪，不緊不慢地將她抱上了床榻。
然後，低頭銜住了她的唇。
玉微下意識地偏頭。
謝承雲唇角的微笑凝滯了一瞬。
隨後卻又若無其事地捧起了她的手, 啄吻她的指尖。
“不認真。”他開口, 語氣輕淡，似只是隨口調侃她片刻的走神，“微微在想甚麼？”
他竟還這麼問她。
玉微倒是想搞明白，他的腦子裡都裝了些甚麼。
謝承雲瞧著她, 將她的指尖含進口中，溫暖溼潤的觸感, 令她不禁微微顫慄。
他眉眼間看似無辜, 實則藏著點點陰鷙闇火, 燃燒著，現在，他要將火引至她身上。
玉微在他的注視之下，如被層層細網所包裹，掙脫不得，一時竟有些喘不過氣來。
多年前的謝承雲……便已經是這樣了嗎？
這樣的面貌，她在與他成婚的那幾年裡，並不常見過。
男人淡漠疏離的表象背後，蟄伏的是這般洶湧難抑的情愫。
玉微想要將自己的手指抽出, 可對上謝承雲壓抑的眼神時，卻又覺得，如果現在就惹他發瘋了……離開的機會恐怕會更小一些。
還有幾日的時間，她可以再想想辦法。
思及此，玉微還是沒有推拒他。
她伏在男人溫熱的懷抱中，被他一點一點地親吻著，吻落下得不疾不徐，但玉微總覺得他像是荒漠間，一位理智瀕臨潰散邊緣的旅人，珍重地嘗著綠洲中最後一點水源。
她喜愛他，心疼他，可也確實有些不安……
若回不去，現實中的她和謝承雲該怎麼辦？
玉微幾乎一夜未睡。
她等待身邊的男人摟著她，倚著她的肩沉沉入眠後，忍著睡意，直到天色朦朦亮起。
玉微小心翼翼地挪開了謝承雲的手，輕手輕腳下床，換了衣服出門。
她先是去後院檢視了一番，還是沒有任何傳送法陣的痕跡。
嘗試聯絡小黑，但也沒能收到迴音。
玉微沒辦法，離開宅子，有些漫無目的地去往清水鎮上。
她心裡想著事，遇上了孫大嫂。
孫大嫂和上次一樣，拎著菜籃子，在街上來來回回地走。
可玉微卻總覺得有些奇怪。
因為……這條街上根本就沒有賣菜的。
玉微上前，繞到孫大嫂面前想和她打招呼，卻發現了更奇怪的一幕。
孫大嫂原本面無表情，臉上沒有一絲的神情波動，就像是皮肉與五官分離了一般，空洞木然。但在見到玉微的瞬間，她竟霎時綻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玉微仙子。”她熱情地和她打招呼，“早啊。”
玉微：“……孫大嫂，早。”
她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又繞到了孫大嫂身後，然後突然冒頭，與她對視。
和剛剛如出一轍，待她身影剛離開視線，孫大嫂那滿面的微笑幾乎是瞬間便垮了下去，而在玉微又出現在身前時，又再次掛上了和煦如春風的笑。
玉微：“……”
好詭異！
就像是，孫大嫂壓根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一副隨著情境變化隨時切換的假面。
玉微又不禁想起，自己來到這個幻境中，在萬魔窟時，那群魔物都視她如無物，為何來到清水鎮後，鎮民們卻能看見她？
她雙手手指絞在一起，對自己身處的世界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又想起小黑先前的話，難道來到心魔幻境後，她真的會分不清真實與虛假嗎？
甚麼是真的，甚麼又是假的呢？
玉微沒有回家，本能地一直往前走，去往離開清水鎮的方向。
清水鎮外聯通著一條大道，可以去往附近的幾所宗門。
玄澤劍宗也在其中。
她想著，要不要玄澤劍宗找從前認識的人，看看能不能讓小黑的法陣現出？
可就這樣一聲不吭拋下謝承雲……玉微又十分不忍。
她走出一段路，有些躊躇。要不，還是回家和他好好說說吧？
玉微在心裡嘆了口氣，轉身想回去。
卻恍然發覺，自己壓根沒有走出清水鎮幾步。
身後不遠處，還是熟悉的城鎮，房屋。
可她分明已走了足足半個時辰左右，前方看見的也是綿延無盡的蜿蜒長路，但一轉頭，卻還是留在了原地。
不用想，便也知道，這該是誰的手筆。
……謝承雲當真要將她困在這裡。
身後，一隻手覆上了她的肩。
寬闊的身形從她背後攬住了她。玉微被溫暖的懷抱所包裹，卻又一瞬間感到些許森寒之意。
“微微起得好早。”謝承雲的聲音幽幽傳來。
“是要去哪裡？”
他從抱著她，輕輕吻上她耳尖，在她耳畔細語。
謝承雲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出現在她身後。玉微喘息著，覺得自己根本逃脫不了他的束縛。
她的一切行動都在這人的監控之下。
和現實中溫柔的注視不同，這個世界裡的謝承雲，格外的陰暗詭譎。
“阿雲……”玉微真的有點被嚇到了，“為甚麼……”
她下意識地要將一切和他說清楚，像從前一樣，不管兩個人之間有甚麼誤會，她都要一股腦地將事情攤開在他面前，將透明的一顆心交出去，因為知道他會接住她。
“這裡，真的是清水鎮嗎？為甚麼……孫大娘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玉微問道，“為甚麼要關著我……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回去？”
很多的問題。她等待著謝承雲會耐心為她解答，安撫她。
可此刻的男人，卻露出一個笑容，反問她：“現在這樣，微微不喜歡嗎？”
“夫君做得……還不夠好嗎？”
他眸間閃爍著隱晦的微光，痛意翻湧，卻靜靜道：“我可以改。”
“從前不知道怎麼愛微微，陪伴微微，夫君現在都改了。”
“我哪裡都不去，我不是劍仙，只是阿雲，在這裡和你做一對平凡夫妻。”
“像你以前曾說過的那樣。”
“不好嗎？”
“是我做得還不夠，又讓微微心傷了，再給夫君一點時間……”謝承雲神色幾近懇求，“好不好？”
玉微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因他的言語，鼻尖驟然泛起一陣酸澀。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阿雲很好。”她眼眶紅了，“是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聽到這一句話，謝承雲的神情顯然再也不能像三日前一般隱忍。
他忽地冷笑一聲，道：“你急著去見多年後的那個人，對不對？”
玉微：“……”
這男人怎能變臉變得這麼快！
到底是真的可憐，還是在裝可憐？
還有……甚麼叫多年後的那個人，那不就是他自己嗎？
謝承雲手腕間忽而生出細密的紅線，絲絲縷縷，迅疾地纏繞上玉微的手腕，將她和他綁在一起，令人窒息的親密。
玉微的手腕被扯住，不禁驚道：“這是甚麼！”
謝承雲摸摸她的腦袋，笑著解釋：“讓微微乖乖的，不會再從我身邊一聲不吭走掉的東西。”
“早上醒來，沒能看見你……”他聲音漸漸低了，“很恐怖。”
“很恐怖。”
他用了十分嚴重的一個詞。
但玉微想，現在該覺得恐怖的該是她吧。
被他像犯人一樣捆住了手！
謝承雲將她抱起，片刻後，便飛身回了他們地處郊外的小宅子。
“還是要把微微放在家裡，才能更安心一些。”他親吻她的鼻尖，“夫君去做飯，微微自己玩一會兒。”
“別再出門了，嗯？”
玉微方才在外面不好意思，現下回了家，忍不住要錘他一拳，“你這是，你這是囚禁！”
“謝承雲，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她一直依賴著這個人，從前也任由他在某種略微過線的程度上掌控著她的生活。因為很相信她的夫君，所以願意聽從。
可是這樣……這樣也太過分了。
在現實裡，玉微一提出不想要他看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謝承雲便立即答應了。
可是此時此刻的謝承雲，顯然沒有那麼好說話。
“微微還是喚我阿雲吧，雲郎也很好。”男人眸子彎彎，並沒有理會她的抗議，反而捉住她稱呼上的細節不放。
他們手上的紅線可以延展，但不能超出一定的範圍，玉微只能繞著他的周邊走來走去。
她現在才明白，為何昨夜小黑說，現實中昏迷的謝承雲沒有任何好轉。
因為心魔中的他根本沒有在變好。
反倒變得更加陰鬱纏人……
她不禁想起謝承雲曾說過的，想用一道紅線將她牽住，讓她寸步不離，只跟在他身邊……原來他腦海裡那些想法都是真的，只不過，從不曾在現實中真正實施罷了。
謝承雲很快做好了飯菜，喚她：“微微早飯都沒吃，餓了吧？”
他做的東西一如既往的很香，但玉微撇過頭，不想吃。
反正她也不是活人，應該也不是非要吃東西。
她真的生氣了！
“沒關係。”謝承雲很順從地開口，“我用靈力熱著，微微有胃口了再吃。”
玉微見這人油鹽不進，氣又不打一處來，“我不吃你做的飯了。”
“為甚麼要這樣？阿雲，我明明只想要你快樂。”
“我們好好的，不行嗎？”
現在這樣子，她很難受，他顯然也不會快活。
謝承雲閉了閉眼，終是收斂了笑容。
“該問出這句話的，是我。”
“我們在這裡，好好地生活，不行嗎？”
“為甚麼非要離開？七天……你只給我七天的時間……”他眼中染上了恨意，“然後就要回到那一個我身邊。”
“你覺得這樣我就會快樂嗎？”
不，不會。謝承雲想，他只會嫉妒，瘋狂地嫉妒未來的那個他。
“你所做的，讓我高興的事情，都是為了那個人。憑甚麼，憑甚麼你為了多年後的我，就要捨棄現在的我？”
“如果我們都是一樣的，那，為甚麼你不能留下來。”
“我們一起去到未來。”
玉微眼中盈了點點淚水，她搖頭，想，他分明是在詭辯。
“我只是幻影，阿雲。”她說，“現在的我不是真實的，這裡是我們的夢境。”
“如果我一直停留在這裡，我回不去，你也醒不來……”
“那就醒不來吧。”
謝承雲輕聲說，如同一道嘆息。
“我不在乎。”
“我們一起做一個永恆的夢。”
“我只要你在。”
他的妻子太過天真。
他已失去她太久太久。他不是多年前那個能維持住君子假面的謝承雲，更不是多年後已歷盡滄桑，重新見到她的謝承雲。
久在冰雪中跋涉的人，縱使會被火光灼身焚骨，也不願再遠離這份暖意。
玉微隔著一層霧濛濛的淚眼看著他，不可置信。
這個人當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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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就這樣被髮瘋的謝承雲留了下來。
她終究是對他心軟，即使他說了那樣的話，她最後還是沒有繼續和他吵下去。
那本也不是一次吵架。
是一個絕望的男人在對著她告解，吐露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貪慾和佔有。
玉微沒忘記自己要做的事情，她不想讓他痛苦，因此只好先順從於他。
然後數著時間計算著，在來到了最後一日時，再次嘗試說服固執己見的男人。
她正被謝承雲圈在床頭，男人細密的親吻落在她的脖頸上，像試圖確認她的存在一般，輕輕咬她。
狗……
玉微揪著他的頭髮，瞪他。
但謝承雲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他觸碰到她的肌膚，感受到她的眼神，鼻息，就會生出濃烈的滿足感。
太過濃烈，勝過一切，將他整個人都要吞噬殆盡。
“我一直都很想你……微微。”
“你的香囊，我一直帶在身邊，它和你的味道是一樣的……有時，我會對著它自.褻。”
男人漂亮的眼睫垂落，面容玉徹雋然，說出口的卻是如此汙穢之語。
“想象你還在的時候，我們會如何做。”
玉微受不了，想將他推遠一點，謝承雲卻靠在了她的肩頭，不容許她的掙扎。
他閉上眼，輕聲道：“所有人都說我瘋了。”
“微微現在是不是也這樣想？”
“很多人……都看不慣我，討厭我，想殺我……”
“都沒關係。我其實只需要微微。”
這樣的話說出口，玉微終是洩了力，要推開他的手轉而撫上了他的髮絲，又牽住了他。
謝承雲也總是知道，該如何從她這裡得到想要的。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心，上面滿是猙獰的，大小長短不一的傷口。
他以血肉餵養她的命燈，才換來對她神魂的感應。
在共感之下的回憶裡，玉微不能觸及他，現在，她終於能撫摸他的傷口，給予他慰藉。
與過去的他相擁，這不也是她曾想要的嗎？
“……是不是很疼？”玉微問道，“傻子，讓自己受了這麼多傷……”
謝承雲貼著少女的肩頭，眼角終於無法自控地紅了。
“疼。”
千百年來，他第一次說疼。
只有面對妻子之時，他才願意示弱。
想要得到她的憐惜。
妻子也的確在憐惜他，她柔軟的唇瓣落在他手心斑駁的傷痕上，謝承雲抬起頭望向她，眸中含著溼漉漉的悲傷。
想要……更多……
玉微一時竟忘了自己今日到底要做甚麼，她被她夫君的眸光籠罩著，如同墜入一片無垠深海，沉聚著化不開的愁鬱，因她到來，海底才堪堪透進幾縷微光。
他需要她。
玉微想，那她該陪著他的。
只是下一秒，一聲細微的“喵嗚”聲衝破了她的腦海，直抵神識正中。
玉微猛然醒悟，躲開了男人的目光。
“你……你竟然給我下蠱？”
作者有話說：小謝：（施法中）（被打斷）（被老婆錘）
決定把更新時間改到晚九點及之前！本章掉落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