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貓好摸還是夫君好摸？……
小黑貓骨碌碌在琉璃瓦上滾了一圈, 又趴進了碗裡。
像是對少女的拒絕感到很不滿，一邊吃一邊哼唧。
玉微笑了，又摸摸它的腦袋, “養你可以，但不會跟你走哦。”
“我要和我夫君在一起。”
小黑貓氣鼓鼓的, 吃完貓糧就又高傲地走了, 嘟囔著：“大魔頭有甚麼好的……”
玉微垂眸，拎起碗，又飄回了魔宮之中。
謝承雲去而復返, 已經在寢殿中等她。
見了她手上殘留了貓糧的小碗, 瞭然道：“去餵你那隻小黑貓了？”
男人挑了挑眉，莞爾一笑，“還以為你要和它勢不兩立。”
玉微瞧著他清逸舒展的面容，一襲軒朗素袍, 向她伸出手。
一點也不像大魔頭。
“那貓還挺可愛的……就不生它的氣了。”
她說著，牽住了他, 然後被攬住腰, 單手抱了起來。
“喂貓餵了這麼久, 要不要也喂喂我？”謝承雲將她抱得很高，仰起頭來看著她，星眸閃爍。
玉微抓亂他的頭髮，“不害臊。”
但她如今已習慣了，這人時不時便要講些親密之語。
“哦？”他又笑，“昨夜的微微可不是這麼說的。”
玉微臉又紅了，要捂住他的嘴，“不許講不許講。”
真是的，不要揭穿她！
最後, 玉微被男人吻上時，伏在他肩上，又一次看見了他胸前腹部猙獰的魔紋。
蔓延著，似向上復又延伸了幾寸，盤旋在胸口處。
她的雙眼很快被遮住，不讓她看。
謝承雲握住她的手，抬起來拂過他的發頂，像一次輕柔的撫摸。
“貓好摸還是夫君好摸？”他忽而問。
玉微拿他很沒有辦法。
謝承雲怎麼回事，連小黑貓的醋都要吃！
他蹭蹭她的臉頰，說：“不是在紙上寫我是小狗嗎？”
她剛要抽回手，不理這人幼稚的爭論，卻又聽謝承雲低低道：“那就也多摸摸我吧，好嗎？”
一顆寂然的心倏然又變得很溫軟。
於是玉微的手最終還是落下了，落在他的發上。
指尖穿過零星幾根白髮，她抱住了他。
……
魔宮上方，月華與日光交織流轉。
很多年來都不曾有過的景象。
玉微聽小黑說，魔宮頂部的琉璃瓦，在建成的時候，是為了在整日濃黑的天色下也能熠熠發光。
是的，小黑貓雖然上次不滿地走人了，但還是貪嘴那一口貓糧，最後還是磨磨蹭蹭地回來，讓玉微摸摸，換一口吃的，也勉為其難地同意了玉微喊它“小黑”。
玉微一邊擼貓一邊看著屋頂上的瓦片，如今在日照和月光之下，愈發生輝，溢彩流光。
這一切都是因為謝承雲。
他讓她在天上也能看見彩色的，發著光的屋頂。
這幾日謝承雲待在她身邊的時間多了很多，玉微除了喂小黑貓，就是被他留在身邊，和他下雙陸棋。
一邊下，一邊時不時便有漂浮的傳訊來找他。
他偶爾回覆，大部分時候指尖一揮，隨手驅散。
玉微擲出骰子，問他：“是要打仗了麼？”
謝承雲並沒有瞞她，“嗯。”
他神色很溫和，說：“再過幾日，帶你去其他的島上玩。”
果然如此，玉微想，他與魔界的某個派系為伍，是為了將整個魔淵一統。
她心裡想著事情，並沒有很認真地下棋，又問他：“為甚麼要選擇現在的這一方勢力？魔界其他人應該也有想要擁護你的吧，你看不上嗎？”
謝承雲的眸光卻全落在棋盤上，他輕聲說：“因為現在的這群人，他們最先找上門來。”
“比較方便。”
玉微：“……”
竟是這麼隨意的理由嗎？
她記起之前透過共感，成為謝承雲的影分身，見到無涯時，對方說，魔界割據的這幾方人馬都很期待謝承雲的到來。
怪不得謝承雲在選了一個陣營之後，他們如此憤怒。
想必這群人都希望能夠得到他的統領，將其他勢力通通幹掉。
只是魔界中人大概沒想到，謝承雲並沒有挑選的意思，他們對他而言都是一樣的，沒甚麼分別。
都是……他手中棋子。
一盤棋下完，不知不覺中，玉微便贏了。
她瞧著棋盤，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剛剛她心思都沒在這上面，竟然還能贏？
“你讓我！”玉微終於發現了。
謝承雲這個沒棋品的傢伙。
對面的男人倒是沒否認，問道：“那再來一盤？”
玉微打算重整旗鼓，捲起袖口，“好！”
謝承雲於是滿意地笑了，重新歸置棋子。
玉微看見了他微彎的唇角，才慢慢反應過來，這人大概……只是想要她多和他下一會兒棋，多在他身邊片刻罷了。
她這些天總喜歡跑到屋頂上和小黑玩，回來時就能見到謝承雲在等她。果然，他還是連貓的醋都吃。
下著下著，玉微又發覺，自己還是總能贏。
而且贏的方式各式各樣，有時輕而易舉，有時逆境翻盤。
眼前的男人一門心思盯在棋盤上，想的卻或許全都是，如何讓她贏，如何讓她贏得更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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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雲很快又忙了起來，有時他白天會不在，但晚上還是會回來，抱著她，和她一同入睡。
玉微有時在魔宮屋頂上吹風時，會看見有數座浮空島上空的瘴氣也散去了些。
她便知道，唔……原來謝承雲去過了那裡。
小黑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嗷嗚一聲，嚇了她一下。
玉微轉過身來，輕錘它小腦袋，“壞貓，又嚇人。”
不過至少，沒再像第一次見她時那樣兇猛了。
還是被她養熟了一點點。
但它還是很傲嬌地挺起胸膛，開口：“人，今天的美食呢？”
玉微今天不是特意來餵它的，沒帶上貓糧，便說：“你喜歡的幽螢靈屑在魔宮裡，要不要跟我回去吃？”
跟人類回家？這可是很危險的事情！
但如果是眼前的少女的話……小黑貓想，也不是不行。
玉微最後還是成功將小黑帶回了魔宮，貓貓有些嫌棄地四處打量，跟在玉微身後，走她走過的路。
玉微來到廚房，正準備找出放在這兒的靈屑貓糧，卻感覺到，身前有一片巨大的黑影覆蓋了下來。
她以為是小黑又在搞怪，在化形成為大貓捉弄她，頭也不抬地開口：“快變回去，不然不給你吃好吃的了！”
然而小黑的聲音卻從身後傳來：“不是我！是……”
玉微這才抬起頭來。
只見身前，一隻體型龐大，身軀微微透明的巨大鬼影浮在空中，低頭俯視著她。
他魂體的尾部是細細長長的一條，是從廚房的窗縫間鑽進來的。
玉微：“……”
她想，自己怎麼總是在廚房裡遇見各種奇怪的東西。
上次是魔，這次是鬼。
還好，這一次的鬼魂不像之前的魔物一樣黏糊糊的，弄髒乾淨的地面。
鬼魂陰森森地漂浮在她面前，開口道：“禍水，你該趁早離開大人。”
玉微：“？”
禍水，是在說她麼？
鬼魂盯著她的眸子帶著深深怨氣：“早聽聞謝大人有一位妻子，沒想到，是一位鬼夫人。”
“若非為了你，大人恐怕早就加入了我們，何至於等到今日。”
“大人既入了魔，又有一顆稱霸雄心，來魔界便是為了成全我們這些追隨者，成就一番偉業，勸你莫要再拖累大人，影響我等大業。”
鬼魂似以為自己如此之言能威懾住面前看起來十分柔弱的少女，可玉微聽了，神色並沒有幾分變化，只是嘀咕道：“……甚麼鬼言鬼語？”
她有點沒聽懂，又轉過頭問小黑：“你聽懂了嗎？”
小黑無語：“喵喵喵喵！”
他是壞鬼！把他趕出去！
玉微：“好！”
眼見身前的少女和黑貓並不將他當一回事，鬼魂怒而上前，攜著陣陣陰風襲來，要給玉微一點教訓。
玉微下意識地又想抄起廚房的一口大鍋，然而很快意識到此刻面對的是鬼。
物理攻擊沒有用！
小黑竄到了她身前，弓起背，蓄勢待發。
“人，我來保護你！”
小黑貓又一次變成了巨大的貓貓怪，抵擋住鬼魂的襲擊，而就在那鬼魂帶著殺意進入玉微周身範圍之時，她手腕上的琉璃環與玉鈴忽而清脆地撞響。
霎那間，鬼魂的魂體被撕裂，碎成了灰燼，又慢慢消散在空氣之中。
小黑呆住，又幻化回了原形：“人，你好牛啊。”
它努力用自己的爪爪給玉微比了個大拇指的形狀。
玉微則喘了口氣，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琉璃環，心道，倒也不是她厲害，該是謝承雲又不知不覺間在她身上加了甚麼神奇的術法。
她猜測，剛剛來的那鬼魂大約是某位魔修派來的，估計是謝承雲的狂熱追隨者，看不慣她，意在來找她麻煩。
一旁的小黑則開始碎碎念道：“我上次說了吧，你夫君就是個很危險的大魔頭。”
“他收服完魔界，估計就要發動與仙界的戰爭，到時候爭權奪利，把你忘到腦後時，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哦。”
玉微聽了，卻搖搖頭：“他不會忘記我。”
“我是被他重新帶到人世間來的。”
小黑圍著她跳來跳去，很著急的樣子：“那豈不是更危險！”
“他把你帶回人間，你只能依賴他。如果有一天他不要你了，拋棄你，你該怎麼辦？”
玉微將剛剛找出來的貓糧倒到碗裡給它，摸了摸小黑的腦袋，柔和開口：“不許挑撥離間。”
小黑小小的身軀又鑽進了碗裡開吃，聽見玉微繼續道：“我很相信我的夫君。”
“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他不要我了，我也不會沒有辦法呀。”
她可以一個人繼續去尋以前的機緣，讓自己再一次復生，五百年前她獨自一人時怎麼過，現在就繼續怎麼過。而且，如今還沒有了戰亂，生活還會更安全些。
或者，她便再次去往地府，等待轉世投胎就好了。
雖然肯定會很傷心，但不管怎麼說，她都不會走投無路呢。
除卻死亡之外，玉微都沒有想過，還會有無法生存的一天。
留在這人世間的每一天都是很好的，她現在蹲在這裡，看著小黑眯著眼睛吃貓糧，也是很快樂的事情。
小黑一邊嚼嚼嚼，一邊說：“好吧……”
可惡，她說得好有道理，它無法反駁。
玉微又撓了撓它的下巴，笑了。
她很相信，他們之間的愛不是甚麼廉價的東西。
不過……謝承雲最近確實有點不太對勁呢。
他時時刻刻想必都盯著她的動向，但最近，除了晚上陪著她一起睡之外，其他時間不怎麼出現。
與此同時，玉微也沒有晃動玉鈴喚他回來，像一種微妙的默契。
大約是引靈術與他們二人之間的魂契在發揮作用，能隱約感覺到對方的心意。
玉微每日坐在魔宮的琉璃瓦上看日落，也看著，周遭浮空島上方的瘴氣越來越稀薄。
直到一日，小黑主動從窗戶竄進了她的寢殿，為她帶來訊息：“魔界終於被統一啦！”
“你的那位大魔頭夫君在正殿召見魔將們，要不要去看看？”
玉微心念一動，沒想到，這一天來得竟這麼快。
她和小黑一起，悄悄飄到正殿高高的窗戶旁，她坐在窗簷處，小黑縮在她懷裡，推開一道縫隙，看向窗內的情景。
魔宮正殿並不像玉微生活的宮室那樣沾染上了許多她的生活氣息，而是顯得冰冷且沉鬱。
極高的穹頂之下，立著她的夫君。
謝承雲身覆玄色披風，不再壓抑著自己四溢的魔氣，在他周身翻湧如墨。如今看起來……倒真的很像一個大魔頭。
他站在高位，座下是烏壓壓的一片魔修，他們對他躬身行禮，喚他：
“魔尊大人——”
小黑見狀，忍不住小聲咪咪叫道：“你看吧，他現在大權在握……”
玉微捂住了它的小貓嘴，豎起一根手指，“噓。”
偷聽要有偷聽的美德，不然很容易被發現的！
魔修們向高臺上的男人頂禮膜拜，有人走出來，聲線帶著顫抖的激動，問道：“大人，我們究竟何時向仙界出兵？”
謝承雲轉身，在王座之位上坐下，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撐住下顎，淡淡道：“甚麼出兵？”
“就是……攻佔，攻佔仙界啊！”那魔修不解，繼續道，“大人，您忘了嗎？振興魔界的大業啊！”
“您忘了嗎？您曾經承諾過我們的！”
“魔界既已統一，自此之後，再無戰事。”
謝承雲神色不改，輕描淡寫地開口，“我何時承諾過如此之言？”
烏壓壓的魔物們湧動著，滿座譁然。
“你……你這該死的……”
“是我們將你捧上魔尊之位，你這是過河拆橋……！”
“過河拆橋？”謝承雲指尖燃起一息魔火，映得他面龐半明半暗。
他聲音很低，不帶一絲感情，“是你們蜂擁而至，說要追隨我。”
“我不曾做下任何承諾，也不曾有過任何逼迫。”
那魔物再也無法忍受，帶了幾人，奪了兵器便要衝上前去，卻在幾瞬之後，身軀驟然自行燃燒，在火焰之中，這群人甚至沒能發出幾聲慘叫，便已化作了一灘黑血。
落在了沉沉的啞光地面上。
謝承雲指尖魔火閃爍，垂眸輕笑，問道：“還有何異議？”
方才還蠢蠢欲動的魔物們偃旗息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終是無人敢言。
玉微坐在窗邊，就這樣遠遠望著這一切。少女懷中的小黑貓眨著眼睛，心道，它好像誤會了這個大魔頭。
魔修們灰溜溜地退下，只能接受，他們竟就這樣被謝承雲利用，剷除異己，最後連反抗的力量也失去了。
正殿之中，又變成死寂一般的空空蕩蕩。
謝承雲仍坐在王座之上，開口，聲線變得很溫柔：
“微微還要躲多久？”
“過來吧。”
原來這人剛剛處置魔物時，還不忘分神感應她的存在。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這兒。
小黑又喵喵兩聲，從玉微懷中蹦躂走了。
玉微推開窗戶，鑽了進去，飄入殿內。
她躲過地上的黑血，飄到了男人面前，一步步地朝他走過去。
謝承雲卻不能等待，素手一抬，一股力量將玉微送至了他懷中。
他收斂起掌中的魔火，指尖復又變回玉白溫潤的顏色，環住她，牽住她的手。
“……別怕我。”說出的第一句，竟是這樣的話。
玉微捏捏他的手指，歪頭看向他，雙眸彎彎：“怕你甚麼？魔尊大人？”
謝承雲靠著她的肩，低嘆道：“微微莫要這麼叫我。”
他不是甚麼魔尊。
只想做她的阿雲。
方才瞬息之間殺死魔物的男人，此刻倚著她，像是在她身上才能找到些安寧。
玉微摸摸他的頭，說：“我都明白的。”
“別再擔心我會怕你。”
她其實心裡都知道。
魔界各勢力看中他的巨大能量，要將曾經的棲風劍仙捧為魔界新的精神圖騰，與仙界抗衡，對他糾纏不休，不肯放過他，在仙界掀起波瀾，暗地作亂。
劍宗中又有人要抹黑於他，聲稱他已與魔修為伍。
謝承雲便順水推舟。
既仙界已將他視作與魔物同流合汙，魔界又想要他做這個魔尊，那他便做。
他身為劍仙時，是仙界之首，力挽狂瀾，平定亂世。
如今入了魔，也成了魔界之首，止息魔物之亂，順手收服魔界，將這股不可控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謝承雲想做的事情，總是會做到。
玉微和他貼近，抱住他倚著自己的腦袋。
他從來都沒有變過，還是曾經那個心懷天下的棲風劍仙。
“阿雲是很好的人。”她認真地說。
她的夫君不是男主，原書不曾賦予他太多的天命光環。所有的一切，皆是他自己揹負，鬥爭而來。
謝承雲伏在妻子柔軟的懷抱中，輕嗅著她身上的氣息。
他聲線稍顯沉悶，輕輕笑著：“微微竟這樣相信我。”
“若我說，曾經，我也想過做一個魔頭，毀天滅地呢？”
“微微還會覺得我是個好人嗎？”
作者有話說：和貓爭寵的小謝 & 會殺殺殺的小謝
微微：夫君就是這樣反差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