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陰陽相合的意思是雙修
嗯?魔宮?住著玩?
謝承雲是要帶她住到魔宮去麼?
不會他派影分身去魔界, 是打掃宮殿去了吧。
玉微胡思亂想著,沒能敵過慢慢席捲而來的睡意,倚著男人的肩膀睡著了。
這次倒是睡得平靜, 也許是因為窩在謝承雲懷抱裡的緣故,她覺得很安心。只是到最後, 夢境還是悄悄漫上了靈識之中。
夢裡, 似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在深深霧色中靜靜佇立。
人影背後,蒼青的藤蔓攀援而上, 蜿蜒向前, 似要延伸到天地盡頭一般,永不止息。
藤蔓間開出雪白的花朵,綴在陰沉的霧色裡,散著幽幽惑人的微光, 卻顯得十分妖異危險。
地面滿布荊棘,尖刺森然, 可那道身影卻一步步踏足向前, 不曾猶豫。
那背影不甚清晰, 但玉微卻一眼便認了出來。
那是謝承雲。
夢中畫面顫抖一瞬,便消失了。
玉微睜開眼睛,才發現是謝承雲識海中的一道傳訊打斷了他們方才的共感。
嗯……先前這人生氣時說要改掉引靈術,現在看來,還是沒有改掉嘛。
他還是願意讓她在他的靈識間亂晃。
謝承雲仍抱著她,身形未動,一隻手卻已引動靈力,半空中浮著一卷素白紙箋,他正抬手執筆, 墨痕翻飛,在上面龍飛鳳舞地落下一串字句,瞧著像是人的名字。但他的字跡向來行雲流水,有些潦草,她看不清晰。
“這是甚麼?”玉微依偎在他懷裡,好奇地問。
謝承雲見她醒來,手掌輕拂,那紙卷便消散了,“練字。”
“好端端的,怎麼練起字來?”
“微微睡了,不同我說話。”他倒是很有理由,“自然要找些事情做,打發時間。”
好吧。玉微剛睡醒,還迷迷糊糊的,他說甚麼她就信甚麼了。
她抬眼向窗外看去,發覺漫天風雨已經止歇,斑斑拉著飛行轎輦緩緩下沉,他們即將降落魔淵之中。
那片遠處看很漂亮瑰麗的建築現下也清晰地出現在她眼前
魔淵由數座浮空島嶼連線而成,島下是深不見底,漆黑如墨的淵澤,幽冷之氣隱隱翻湧。
奇怪的是,除了魔宮所在的主島與周遭相連的幾方島嶼外,不遠處的其他地界都壓著黑沉厚重的瘴氣,但魔宮周邊卻一片清明透亮,魔氣被盡數驅散,若忽略這建築所在之處,倒真和仙界的瓊宮玉宇沒甚麼區別。
玉微拉著謝承雲的手踏進了魔宮之中,周遭的一切都靜悄悄的,沒人打擾。
宮殿內有些空蕩,卻十分整潔乾淨,像被人刻意打掃過。
分明這裡在經歷了五百年前的惡戰後,本該是遍地血腥,髒亂無序的模樣。
玉微覺得自己隱隱猜到了謝承雲想要做甚麼。
但……不論如何,他都要先做最重要的一件事。
魔宮之中,惡靈無涯早已在此恭候。
他掩藏了自己的魂靈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虛影,玉微最開始還沒看見他,沒意識到她與這惡靈同為魂體,結結實實地一腳踩上了地上的影子,直到聽到那影子發出哀叫聲,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踩上了別人的魂身。
“不好意思呀。”玉微給他道歉。
無涯瞧著謝承雲的神色,連連說“沒事”“沒事”,影子逃得離他們二人更遠了些。
——生怕某位亦魔亦仙的大人突然對他發難。
這魔界主島都被他清理一空了,無人敢靠近威脅,魔宮被他的影分身臨時收拾了一番,洗淨了曾經的詭譎血氣和重重魔障……這人卻還要將他身邊的女子牽得那麼緊,生怕人跑了的樣子……
無涯就這樣在心裡暗暗編排著謝承雲。幸好他並未展露真身,不過一道虛影,沒法被人從神色看出他在想些甚麼。
玉微卻覺得很新奇,從沒見過鬼的魂體可以是這樣的。她又走到他的虛影前,問道:“所以,你先前說的可以解除惡咒,要怎麼做?”
她很在意這件事,想盡快免除她夫君的痛苦。
無涯的影子在地面上晃來晃去,幾瞬之後,殿中霎時升起數道由魔氣凝聚而成的奇異圖案,正中央燃起一抹青色的火焰,光芒充盈了整間宮室。
“我已在此畫下了法陣。”無涯道,語氣間不由得帶上了邀功般的欣喜,“這是我尋遍魔界,研讀多本秘冊後找到的辦法,能將劍仙大人您身上的惡咒轉變為您與夫人神魂之間的血契。”
“只需您本人的三滴血,滴入這法陣之中,佐以……月影之下,道侶之間的陰陽相合。”
“數次之後,便能轉化惡咒,大人您也不必再受神魂灼燒之苦了。”
無涯小心翼翼地說完,還正經地想了措辭,生怕謝承雲會覺得他在干涉他們夫妻之事。
但他心裡還是喜滋滋的,想著,這下終於能討好到這位劍仙大人了吧?這血契秘術的要求頗多,既要使用之人為魔物之身,又需魂靈身懷還真靈髓,還得是兩位已結契的道侶。但恰好,謝承雲與他的鬼夫人皆能契合。
同時,因魔界上空常年被瘴氣遮蔽,少有月華灑下,古籍中記載的,能完成此術之人寥寥無幾。
但偏偏謝承雲派他的影分身來到魔界後,掃清了魔宮上方的瘴氣。真是一切都剛剛好。
玉微聽完,雖還沒反應過來所謂“陰陽相合”究竟是甚麼意思,還是高興地拍了拍手,“太好了,聽起來不是很難的樣子。”
“阿雲,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無涯:啊?現在就要開始嗎?
他還在這兒呢!
地上的虛影扭動著,很想逃。
跑路之前,無涯又補了一句:“大人,在您附身影分身來見我前,我不是已給您傳過幾次靈訊麼?雖未得到您的回覆,但那時我已著手畫出法陣,知曉您要降臨魔宮後,我才將其轉移至此處,因此這法陣實則執行已久,您不必擔心它的效用,直接滴入您的血液,開始……呃,開始實施秘術即可。”
他說這話,本是要證明自己一直在為謝承雲奔走效勞,卻沒想到,話音剛落,男人銳利的眼神便掃了過來。
而玉微則一臉不解地仰頭,問道:“阿雲……在我上次附身影分身,得知如何解除惡咒之前,你便已經知曉了嗎?”
那為甚麼,從未和她提起過?
無涯:“……”
完了,他好像說錯話,惹禍了。
早知道就該趁早跑路……誰能想到,當時在影分身之中的,是謝承雲的夫人啊!
趁著男人的目光還停留在他的妻子身上,無涯扭動著自己的影子飛速逃走了。
而玉微的疑問,還未得到解答。
謝承雲垂著眸,緩緩轉身,似不願讓她看見他此刻的神情。
陰鬱的,病態的。
玉微卻彷彿猜到了他在想些甚麼,拽住了他的袖口。
“你是不是擔心,這咒解除之後,我便不會再心疼你了?”
謝承雲沒有應答。
卻好似預設了。
玉微的心軟是他最大的籌碼。每一次騙了她,或無法自控地展現出濃烈的侵佔欲時,只要他身處受傷的狀態,她最後便還是沒辦法生他的氣。
她會縱容他陰暗地圈住她,溫柔地滿足他,像安撫困獸一般給予他撫摸和擁抱。
可如果,她不再為他心疼了呢?
他的結果又會是甚麼樣?
指尖深陷手心,謝承雲手臂緊繃,一時不能與自己的妻子對視。
玉微卻輕輕環住了他的手。
“笨蛋阿雲。”
“我總是會心疼你的。”
“你忘了嗎?我和你說過的話。”
“我不想要自己的存在,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她感到身前人的身體漸漸鬆緩了下來,因為她的觸碰,她的話語。
玉微歪了歪腦袋,踮起腳來,伸手輕點他的額頭,“不許亂想,聽到沒有?”
“在空中時你還答應過我,不會再誤會我的心意了。”
謝承雲總是太過患得患失。
她一會沒注意到,這人腦中可能便已開始千迴百轉,繞進了存放著壞結果的死衚衕裡。
所以得和他說清楚才行。
謝承雲最後還是牽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低聲道:“嗯。”
好吧,算他應該聽進去了。
玉微於是準備進入正題:“月亮是不是出來了?”
“那我們快開始陰陽相合吧!”
她直到此刻還以為,這是甚麼神秘的儀式,只是需要陰間的鬼魂和陽間的活人一起操作罷了。
謝承雲終是抬眸,目光中泛起些柔柔的笑意。
他的妻子太可愛。
“微微就這麼迫不及待?”他俯身,在她耳邊道。
抽離時,還沒忍住偷了一個吻。
玉微的耳朵被親了一下,有點燙燙的,又有些莫名:“嗯?甚麼意思呀。”
“陰陽相合的意思是……”
謝承雲意味深長,指尖抬起,勾了一下她柔軟的唇瓣。
“雙修。”
玉微:“……”
她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可惡啊,她畢竟是現代人,都搞不懂他們修真界的術語。
剛剛還在無涯面前說了,好丟臉!
“微微還要現在就開始嗎?”謝承雲笑了,目光灼灼。
玉微忽而想起,今天白天他們在轎輦浴房中的那些時光。這人弄了好久,還要一直邊吻她邊向她討要好聽的話,要聽到她一直說喜歡,說不管甚麼樣的阿雲都是她的夫君,才肯善罷甘休。
鬼魂的陰氣都快被他採沒了!
她決定還是可以稍稍推遲一下“陰陽相合”的時間。
反正法陣運轉著,而月亮還好好地掛在天上呢。不急,不急。
謝承雲似是也知曉今日自己的過分行徑,放過了她,只是拎著她纖細的手腕,輕輕摩挲她的肌膚與腕上的琉璃環。
沒能錯過少女望向窗外的好奇眼神。
悄悄避開他的視線,看向了外面。大概是怕他又亂想,覺得她想離開他,不願意和他相處。
玉微每到一個新地方,都很有探索的欲.望。
剛好,此地已被他掃蕩得足以讓她隨意亂跑。
反正……她落在他之外的目光,他總有辦法能一點一點再奪回來,尋求到少女的補償。
“去玩吧。”謝承雲輕聲道,“我不拘著你。”
男人破天荒地十分寬容,玉微於是狐疑地打量著他的神情,試圖猜測他是否在說反話。
總覺得下一秒他就又要說些甚麼“我不拘著你,你還想和誰待在一起?”或是“去玩吧,夫君不過是會心傷而死罷了”這種奇奇怪怪的話。
但謝承雲神情看起來是正常的,也緩緩鬆開了握著她的手。
玉微腕間玉鈴輕輕振動著,她又聽她的夫君開口:“不是總說我監視你麼?”
“你的琉璃環上如今多了一道術法。”
謝承雲湊近她,手指輕晃她腕間琉璃環上的玉鈴。
“晃一晃鈴鐺,玩累了,想要見我時,我就能出現。”
“如此,算不算是,微微也掌控了我……”
他這樣說著,眉眼間帶著饜足之色。
玉微心道,她剛剛想的沒錯,她的夫君果然還是不太正常。
她現在已經察覺到這人瘋魔的節奏,時不時突然佔有慾大發作一次,被她平息下來後,又會慢慢回歸某種寧靜溫和的狀態,但那偏執之色卻還是存在,只是被藏在暗處,如蛛絲般一寸寸纏上她。
沒辦法……
自己選的夫君,只好讓讓他了。
玉微晃了晃手上的鈴鐺,“那阿雲豈不是被我隨叫隨到?”
“嗯。”他順從地應答。
雖然手上又多了一道奇怪的,和他連線著的術法,但不論如何,玉微可以跑出去玩啦。
之前在劍宗時,心情有些壓抑,都沒有出去四處逛逛,重新看看曾經的景色。
但在魔界,又是一番新鮮的光景。
玉微其實心裡也知道,每次謝承雲願意放她獨自待著的時候,他自己應是有些要事需要應付。
不太願意讓她目睹的……要事。
於是,她便出了魔宮,將宮室內留給了他。
魔界的主島上方瘴氣被清除,顯得天空十分開闊。一輪半圓的月亮掛在空中,雨過後,呈現出一片溼漉漉的空寂。
玉微想著自己曾在半空中看見的亮晶晶的屋頂,輕點足尖,飄飄忽忽地飛上了魔宮頂部。
看見了那斑斕流光的琉璃瓦片。
這群魔物可真是比仙人們會享受多了。玉微想起玄澤劍宗,大家雖然暗地裡搶佔資源,但面上還是會裝出一副兩袖清風的模樣,住所也不會裝潢得太過奢華。
玉微在琉璃瓦上小心翼翼地走著,觀察著月光照徹後瓦片散出的不同光芒。
周遭清寂無人,她哼著輕輕的歌謠,忽而在簷角處撞見了一隻小黑貓。
那黑貓高傲地立在高處,腳下踩著小小的一塊懸空的瓦片。
玉微看得有些心驚,想讓小貓來到安全的地方,飄了過去,又想起自己是鬼,便扇動衣裙,想要用風的觸感讓小貓從簷角上下來。
但小黑貓理也不理她,矯健地走著高難度的線路。
玉微很擔心,於是跟在一旁跟著它。
卻沒想到,小貓忽然縱身一躍,向屋簷下跳去。
那麼高!會出事的!
玉微忙飄在它身後,想要想辦法救下它,卻見那隻小小的黑貓忽而化作一道龐大的黑色大貓魂體,身軀半透明,它回過頭,朝她嘲諷地哈氣:
“喵嗚——”
玉微被嚇了一大跳,一時腦袋停轉,魂體飄進了魔宮附近的大片花圃之中。
說是花圃,但其實早已長滿了高聳的野草。
雖已被稍稍修減,但玉微栽進去後,還是費了好一番勁兒才掙扎出來。
她狼狽地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屑,終於反應過來,那隻黑貓應是隻鬼魂,它明明看得見她,卻裝作不知,偷偷捉弄她。
太過分了!
雖然本體是可愛的小黑貓,但太過分了!
有仇必報的玉微暗戳戳地記下了和這隻貓貓鬼之間結下的樑子。
她從花圃中脫身,一朵乾枯的花卻在不經意間映入她的眼中。藏在野草裡,明明已枯萎了,顏色卻還是那般白皙。
這花的形狀……竟神似她在夢中見過的……
開在蒼青藤蔓上,閃著妖異光芒的花朵。
玉微小心翼翼地湊近,那花竟突然褪去了乾枯萎靡的狀態,在她面前緩緩綻放,散出靜謐,誘人的清香。
令她不禁頭腦昏沉沉。
……
魔宮之中。
謝承雲喚來了等待他已久的影分身。
他的身前,輕飄飄地浮現出一張薄薄紙卷。
那紙卷飄至影分身手中,謝承雲淡淡開口:“全殺了。”
“一個不留。”
那張紙上,寫的盡是劍宗內,參與安排那場雨中圍剿之人的名字。
若非他先病了些時日,這群人的面孔恐怕還沒有那麼快暴露。
他們的手下被他在雨中燒盡,背後主使,他自然也不會放過。
影分身剛替謝承雲清掃了魔界主島,如今又要馬不停蹄奔赴仙界。
但他並無任何怨言,因為他本就是謝承雲的一部分,要用的手段與力量,皆由劍仙大人本人提供。
那張紙捲上,漂浮著微弱的魔氣。
“殺了後,把這張紙的紙屑融入他們的命燈。”謝承雲凝視著自己手掌間的玄色氣息,交代道。
沾染了魔修猙獰咒語的紙卷,將讓仙人死後魂魄撕裂,不得轉世。
“遵命。”影分身應答。
他收起這張紙,又打了個響指,一道魔物身影出現在這一人一魂身旁。
魔物俯身跪拜,“大人!”
他看了看影分身,又看了看謝承雲,似是不知該拜哪一個,暈頭轉向,最後兩個都拜了。
“大人英明,我們終於等到您的加入!”魔物眼中閃著灼熱興奮的光芒。
影分身緩緩對謝承雲道:“他們正在召回潛伏在仙界的魔,要跟隨您的腳步,先將魔界亂黨一統。”
“他們說,要尊您為,新的魔尊大人。”
魔物連連點頭,“一批魔已來到臨近的島上,我們隨時聽候您的調遣,您現在就可以召見……”
魔物絮絮叨叨的話語未完,幾道清靈的玉鈴聲倏然響起。
溫柔地迴盪在謝承雲靈識之中。
他於是沒有再理會那魔物,只交代影分身:“讓他們等著。”
便大步走向了魔宮寢殿之內。
魔物剛說了一半,沒能得到謝承雲的青睞,十分沮喪,問身邊漂浮著的,透明的“謝承雲”,“大人是否是有緊急事務要辦?”
“自然。”影分身一臉嚴肅,“你先退下罷。”
……
寢殿之內。
窗戶被從外撞開,紗簾被風吹拂而起,謝承雲步入之時,便見一臉有些醉醺醺,暈乎乎的少女倒在在床榻的一團錦被之中。不知在外面見了甚麼,似誤吸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見了他,兩眼放光,伸出手——
“阿雲,抱抱。”
話倒還說得很清楚。
謝承雲無奈地嘆了口氣,將他的妻子攬入懷中。
便聽小姑娘興奮地道:“雙修!”
謝承雲:“嗯?”
玉微扒掉了他的外衣:“陰陽相合,雙修!”
作者有話說:怎麼不算緊急事務呢?
小謝:寫死亡筆記中
微微:夫君又在練字了
不好意思來晚了!本章給小天使們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