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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所有的罪他來承擔就好

2026-04-14 作者:小山洛洛

第42章 第 42 章 所有的罪他來承擔就好

少女真摯的話語就這樣在他耳邊流淌。

謝承雲一時竟微微怔住。

他曾經構想過很多她的反應, 會憤怒,會生氣,會不理他, 或許更壞的……會害怕,厭惡, 遠離他。

她的憐惜已經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東西。

可謝承雲不曾想過, 玉微會說出這樣的話。

“……笨蛋。”他抬眼望向她,眸中情緒複雜。

“微微沒有罪。”

她是乾乾淨淨的,魂靈和軀體都是如此。

明明是想要她心疼自己, 想要利用她的心軟讓她不要離開。即使妻子說過很多次喜歡他, 卻還是想要將她會厭惡他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可此刻見她為他難過至此,卻又不忍。

所有的罪,他來承擔就好。

是他要將她強行留下,與她無關。

“夫君只想要微微高高興興地活著。”謝承雲喉間沙啞, 低聲道。

玉微抿了抿唇,哼了一聲, “你要是想我高興, 就不要一直騙我。”

她伸出手指, 似要戳上他額前,卻最後又隔了一點距離。

“上次是誰說的,沒有瞞著我的事情了?”

她可還記著呢!

這人當時臉不紅心不跳地對著她撒謊,偏偏她每次都很輕易地信了!

身前男人卻被她杵著的纖細指尖吸引,流露出眷戀之情,似想要吻上她近在咫尺的肌膚。

……這傢伙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她說話,感覺只想親她。

玉微很快把手指收了回來:“不許親。”

“你之前還答應過呢,騙我就是小狗。是不是你說的?”

謝承雲瞧著正在翻舊賬的妻子,看起來倒並沒有多麼不高興, 她終究是太過溫良,沒捨得真的生他的氣,只是對他的騙人行徑有些忿忿不平。

像炸毛的小動物,淺淺嗷嗚咬他一口,又跑開,回頭用漂亮的眼睛瞪著他。

……又想親她了。

可是現在還不行。微微不願意。

“嗯,是我說的。”他斂去眼中的灼熱,承認。

男人抬起了溫潤蒼白的面孔,沉靜地凝視著他心愛的妻子,眼神無辜,吐出一聲:“汪。”

玉微:“……”

玉微很懷疑,這人在當初低笑著答應她時,就想好了要在今天這樣逗她!

可惡啊。

她的臉一點一點變紅了。

--

凌霄殿外,漸漸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這春日的雨季,大概還要延綿許久。

玉微本想要去為謝承雲熱一下掌門和頌明長老留下的湯劑,謝承雲卻說,他可以自己來。

“微微先睡會。”

少女眼下的青黑和有些疲倦的神情被他收入眼中。

她為他擔憂了許久,她該好好休息。

玉微的確又困了,方才心神不寧,根本沒有睡多久。可她看著床榻,卻犯了難:“我不要和你一起睡。”

會碰到他的。他的傷是因她而存在,才遲遲不曾癒合。

“沒關係。”謝承雲說,“我不會碰你。”

“微微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他聲音低緩,似在哄她。玉微見這人此刻神情還算平和,便心軟答應了。

謝承雲身上剛遭了惡咒侵蝕,她會擔心她不在的話,他情緒不穩,又要發瘋。

玉微蜷在了他身邊,和他的身體隔了一點點的距離,不觸及他。

一隻手還緊緊地握著那段紅色髮帶,感覺到另一端被牽引著的小小力道,這樣就可以感知他的存在。她安心地閉眼入眠。

因而並不知曉,身旁出爾反爾的某人,在她呼吸漸漸平穩後,抬手撫上了她的發頂。

謝承雲的指尖從妻子的髮絲,流轉至她溫柔的睡顏,輕輕撫摸過小巧的鼻尖,她柔軟的唇瓣,又牽住了她髮帶纏繞之下的手掌。

一點一點,藏進眼底,將與她貼近的觸感又一次印刻進心中,感受她的溫度因他而稍稍變暖。

妻子就睡在身邊,像很多年前的小睡鼠,毛茸茸軟綿綿,依賴著他。

怎麼可能不碰她。

謝承雲就這樣看著她,目光黏在玉微的臉龐之上,看著她鴉羽似的眼睫隨著呼吸輕輕顫動,手指摩挲著她的手心軟肉,怎麼也不肯放開。

壓抑著心中翻湧的渴望——想要俯身吻她。

想要輕咬她的唇,像很多次他們在黑夜中親密時所做的一般。

可也許會吵醒她。會讓她看見他眼中漆黑的佔有慾,拉扯著深深的痛意。

唯有她是解藥。

不知過了多久,細微的點點金光倏然浮現在他手心。

一道傳訊灌入了他的腦海。

是程川。

謝承雲垂眸聽完了他的話,又自神識間送了一道密音給他被遠派魔淵的影分身。

玉微恰在此刻醒來。

他握住她的手尚未來得及收回,便被小姑娘給甩開了。

玉微睜著剛睡醒的朦朦雙眸,氣鼓鼓的,“說了不許碰我!”

大騙子謝承雲!趁她睡著偷偷牽她!

謝承雲將方才的思緒放下,溫和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微微,我真的不痛。”

或者說,痛覺讓他感到安寧,因為那證明著她的存在。

玉微卻爬起身來,遠離了他,搖頭道:“不……”

那只是他自認為的感受。可實際上,他一直在受傷。

“阿雲,我不想我的存在要一直和你的痛苦掛鉤。”她低下頭,聲音細細,“我想讓我的存在,是和你的快樂與平靜共生。”

謝承雲沉默了下來。

他似將她的話聽進去了。

“等我真正復活,有了真實的軀體,再和你牽手,好不好?”她說。

玉微本想問他,能不能解開這惡咒呢?可轉念一想,代價大約是,他會與其他人一樣,看不見她。

謝承雲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總之,”她把自己的枕頭抱起來,義正言辭地說,“我們要先分房睡!”

反正凌霄殿很大,還有其他的房間可以住。

只是……身邊沒有她的夫君而已。

玉微覺得自己可以克服的。

她不想要他痛。

但謝承雲顯然克服不了,他又開始採取隱晦的懷柔政策,低垂著眸子,開口道:“夫人不願和我同房……是夫君做錯甚麼了麼?”

玉微才不會再上他的當。

“不許扮可憐。”她抱著枕頭跳下了床榻,努力做出冷酷強硬的表情。

嗯……但瞥見她夫君望著她,眉眼微彎,眼底分明還含著笑意,彷彿還是覺得她很可愛的模樣,玉微就知道,她的故作高冷顯然還是失敗了。

不過,謝承雲或許也明白,自己的騙術用了太多次後,即使遲鈍心軟如她,也不會再吃他那一招。

於是玉微雖然裝高冷失敗,還是成功達到了和謝承雲分開睡的目的。

春雨已下了好幾天,雨勢非但沒有停歇,反倒愈下愈急。簷角垂落的雨水連綿不斷,滴滴答答敲打著光潔的玉石地面。

或許是凌霄殿內熟悉的事物太多,也可能是五百年前,自己與此地的聯絡最為緊密,只在宗門裡住了短短的時日,玉微便感覺到,自己體內吸取的前世機緣愈發充盈。

她想著,要不要儘快離開,去下一個從前曾待過的地方?可這幾日,謝承雲的狀況卻不大好。

沒了她的觸碰,他的傷口分明在好轉,可他的體溫卻愈發滾燙,時常要昏睡大半日。

男人清醒時,會認真地告訴她,他沒事,不願她擔憂。

玉微便想,還是等他身體好些後再離開吧?

但數日不停的暴雨總是會讓她心生不安之感,彷彿回到五百年前,謝承雲自她身邊離去後……

玉微沒有再往下想。

不在他身邊睡時,她沒有可以倚靠的堅實手臂,於是便自己蜷成一團,埋在厚厚的毯子下面,找到一些安全感。

這日夜裡,忽起了數道驚雷,玉微從混沌的夢中被嚇醒,從毯子中鑽出來,紗簾後的窗旁似有人影晃動,她下意識以為是她的夫君,以為他半夜不睡跑來看她。

她赤著腳下床,向他奔去,卻發現那不過是窗外風雨中搖晃的樹影,因閃電驚雷的微光映進室內。

玉微喘出幾口氣,沒了睡意,便想著去看看謝承雲。

黝暗的寢房內,床帳垂落,男人正陷在昏睡之中。

以往若是她來了,出現在他身邊,謝承雲都會很快睜開眼睛。他會察覺到她的存在。可今夜……

她捉住他手掌邊垂下的髮帶,感受到他仍在發熱的溫度。

怎麼會這樣呢?分明白日裡,掌門還送來幾個方子,她看著謝承雲喝下了藥。

上一次他在歸塵山上吐血倒地後,都沒有過這樣的症狀。

玉微牽住那道連線著他們二人的紅色髮帶,不願鬆開手。

可忽然,她卻見男人指尖似有微光一閃,那大概是一道傳訊,因他昏迷後識海封閉,便沿著指尖沁入與他相連的髮帶,又觸及了玉微的魂體。

這道傳訊,便竄入了她的神識間。

她在腦海中見到了一個透明的,與謝承雲一模一樣的身影,卻沒有活人般生動的神情,只是一板一眼地道:“大人,方才程川又有來信,您是否沒接收到?”

玉微意識到,這是他的影分身。

“劍宗中那群人已將劍仙入魔之事在修真界大肆散播,挑起仙門對立,不少修者正奔赴玄澤劍宗,意圖藉機生事,掀起紛爭。”

“他們還派遣了門下弟子,以剿滅劍宗叛徒之名,趁深夜圍住凌霄殿。”

“掌門與頌明長老正與他們周旋,分身乏術。”

玉微聽得心驚,這才意識到,方才她或許不是錯將樹影看作人影,而是……殿外當真有人。

凌霄殿有謝承雲的結界,他們不敢闖,也闖不進,便只能圍在殿外,以這種噁心手段來逼迫他。

“以及,您交代的事情,我已差不多辦好了。若您此刻還沒有來魔界的打算,可以逐步將力量收束些回去,以免神魂過度損耗。”

謝承雲暗中在做甚麼事情?玉微心道。他這幾日發熱昏睡,除卻惡咒灼燒之外,也是因為傳輸了太多力量給影分身嗎?

“還有……”影分身的話未結束,他似是有些疑惑為何謝承雲遲遲沒有應答,但想到自己主人的秉性,便還是說了下去,“我在魔淵又一次見到了無涯。”

“他似乎有關於惡咒的新發現,您是否要附身過來,與他一敘?”

無涯……這名字很是耳熟,掌門似是提起過,這便是與謝承雲進行了交易的那個惡靈。玉微心念一動,透過與她夫君的共感,附身進了影分身的體內。

下一秒,她竟憑空出現在了魔界。

她扮做謝承雲的模樣,以影分身的魂靈形態漂浮在魔界魂淵上方。崖壁的石縫中投下一道影子,那影子輕輕晃動,諂媚地開口:“劍仙大人。”

“這回,是我主動找上您了。”

“上次沒能傳遞正確的資訊,是我不對,但這次您一定不會失望的。”

“唉,您先別生氣,先聽聽看再走吧?”

玉微霎時間來到陌生的地方,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但還好套著一層謝承雲的面貌,她不需要說話,對面的惡靈便已經開始緊張,擔心“他”失去耐心,一走了之。

“大人,我已找到辦法,解除您身上的惡咒。”

“只要您的妻子魂魄已和還真靈髓相融,吸收了幾分世間機緣,我可以嘗試透過你們二人的道侶契約,讓你們一人一鬼,穿越陰陽,靈魂相認。”

“如此一來,我們之間的交易便可化解,您也不必再承受靈魂灼燒之痛了。”

玉微聽了,眼中不禁有了光亮。

真的嗎?

他們不需要惡咒,也可以在一起了?

她小心翼翼地掩藏著自己的高興之色,不讓惡靈發現謝承雲皮囊之下的端倪。

但無涯似還是察覺到眼前的男人有了興趣,忙繼續道:“但這術法實施起來有些困難,還需請您親自帶夫人來一趟魔界才行。”

“不過,我既已在此遇見了您的影分身,是否說明您本就有前往魔界的計劃?哈哈,反正仙界已盛傳開您入魔之事,一群宵小之輩,大人無需在意,魔界的幾方勢力,卻是期盼著大人您的到來呢……”

無涯意味深長道。

他的訊息很是靈通,甚至對仙界的情況也瞭如指掌。

眼見身前的惡靈似已將話說完,玉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便從影分身之中退了出去。

清晨已至,天際依舊晦暗不明。

謝承雲還沒有醒來。

他動用瞭如此之多的力量,是讓影分身在魔界做些甚麼?

玉微不知道他是否已經計劃好了要去往魔界。無涯好像在暗示著甚麼,而影分身的意思,大約是謝承雲暫時還沒有這樣的打算。

但不論他到底想不想去,她現在都必須要和他去一趟。

重塑肉身遙遙無期,玉微可以等,反正已經做了許多年的鬼,她不在乎。但謝承雲身上的惡咒卻始終在消耗他的神魂,如今既有了解決之法,那麼自然,要先去找惡靈無涯。

窗外,暴雨陰沉沉地下著,遠處的人影晃動,像暗藏著若有若無的隱隱威脅。

若謝承雲一直不醒,不知那結界是否會有被衝破的一刻。

在她附在影分身上,去往魔界的那段時間裡,掌門陸懷淵的來信已靜靜浮現在桌案之上。

上面只有一個字:

走。

玉微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會助他們拖住宗門內外動亂的修者,讓他們離開玄澤劍宗。

於是,她這幾日來,第一次主動抱住了謝承雲的身軀。

為昏睡中的他套上披風,很輕很輕地吻上他的額頭。

阿雲,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她害怕她夫君的傷勢與昏迷情況愈演愈烈,她要先斬後奏,帶他前往魔界。解除惡咒後,他的身體或許會有所好轉。

有很多很壞的人想要置他於死地。她要保護他。

如同五百年前,她將他帶出宗門,去往清水鎮時一樣。

斑斑拖著飛行轎輦,在後院中踩著雨水,等待他們二人。

院旁高聳的樹木遮蔽了無數陰暗之中的眼睛,掌門親自設下一條結界通道,讓他們能夠通行離開。

玉微將謝承雲帶上了轎輦,斑斑四蹄踏空,載著他們飛昇而起。

暴雨傾盆,小小的飛行轎輦融入了沉沉天色之中,那麼不起眼,可身後,依舊有人馬正窮追不捨。

數道驚雷在雨幕中炸響,卻被某些居心叵測之輩暗中催動法術,強行引向他們的轎輦,要劈落而下。

玉微大驚,沒能想到竟有人的心思能陰毒至此。

宗門眾人皆知,她死於天雷之下。

謝承雲在虛弱病中的訊息恐怕還是透露了出去。他們是要讓他和她以同一個死法,埋葬在這天地之間。

玉微咬咬牙,掀開了轎輦的簾帳。

雨水打溼了她的魂體,帶著冰冷的寒意,她看著前方,想躍上斑斑的背脊,要親自驅使它,帶著轎輦穿越雷電。

她決不會讓她的夫君也這樣死去。

可一隻溫熱的手臂忽而出現,摟住她的腰身,攔下了她危險的動作。

不知何時,男人已來到了她身後。

雨水如注,卻在這一刻再無法沾溼她的身軀。

頭頂上,那數道看起來可怖萬分的電光,被一層翻湧的魔氣輕描淡寫地擋在幾十米之外,連半分餘威都無法近前。

又有無數玄色魔氣自他廣袖間奔湧而出,似一條墨龍騰空而起,在狂風驟雨之中盤旋翻卷,遮天蔽日。

“抱歉,夫君醒得有些遲了。”

謝承雲柔聲開口。

“竟讓微微獨自面對了這一切。”

他衣衫獵獵,寬闊的胸膛承接住了她不住顫抖的背脊。

不過手掌微抬,瞬息之間,那漫天雷電便像是有了神智一般,俯首聽命,調轉方向,砸向他們身後的追兵。

血肉燃燒的氣味在雨霧中瀰漫,連暴雨也無法止息,遠處慘烈的嘶吼聲只發出幾瞬後,便人為地戛然而止。

男人捂住了她的雙眸,衣襟間蘭芷花的清香淺淺傳來,他胸膛震動,聲線依舊那般溫柔:

“不怕,夫君在。”

作者有話說:勇敢的微微妹寶

小謝面對微微時:汪

面對追兵時: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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