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現在不許親我。”
玉微氣鼓鼓地叉著腰, 看向眼前的男人。
見這人垂眸不辯解,似是預設的樣子,更氣了。
連反駁都不反駁!
她於是扭過頭, 向家的方向加速飄去。
暫時不準備理他。
一直飄進了家門口,謝承雲從身後趕上, 握住她的腰, 將她攬進懷中。
“跑這麼快。”他低聲在她耳邊道,聲線無奈,“還是和以前一樣, 不高興了就跑掉。”
玉微臉頰微紅。
的確是如此。
他們以前其實少有矛盾, 因為玉微懷著一顆透明的琉璃心,在他面前,情緒總是被看穿,也不需要他猜。
只是她有時候還是會鬧小脾氣, 說不過他,就咚咚咚往前走, 跑掉不理他。
謝承雲總是會追上來, 牽她的手。
他從前不大會哄人, 只會輕輕吻她的指尖,低頭抬眼,用那種清淡卻勾人的眼神看向她。
玉微就會被這男人蠱惑,一時把自己為甚麼生氣都忘到腦後了。
謝承雲此刻似又要故技重施,從背後抱著她,將帶著溫度的吻印在她耳側頸間,用了一點點力度吮吻,她不禁一顫。
……這人多年後讓她繳械投降的技巧又多了些。
但這次可不一樣!
玉微其實已經明白謝承雲的佔有慾有多麼深重。她願意讓他圈佔自己的領地,因為是物件是他, 因為她全然相信他。
可是……如果到了要一直監視她,時時刻刻要觀察她的地步,還是有點過分了。
玉微於是從他的手中掙脫,將這人和她拉開一點距離。
“現在不許親我。”她指尖戳了戳謝承雲的額頭,命令道。
男人看似順從地聽令了。
“所以,你根本就是可以知道我去了哪裡,在幹甚麼,是不是?”
謝承雲點了點頭。
玉微:可惡,竟然就這樣毫不慚愧地承認了!
謝承雲大變態。
她在心裡暗暗罵他。
沒有說出口,怕這人承認,然後又要來親她。
之前罵他大壞蛋的時候他就是這樣!
如果他竟然可以看見自己的一舉一動的話……玉微不禁想到在歸塵山上,他短暫離去的那兩日。
“那當時我在山上,你外出的時候,也能看見我在做甚麼?”
謝承雲仍是輕輕點頭,終究為自己辯解了兩句:“沒有一直看著微微。”
“只在實在想念,沒有辦法的時候,動用這樣的術法。”
“不是要監視微微,只是……”
只是,想要確認她的存在。
玉微第一次聽見有人把監視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聽起來好像是他如果看不見她,不能知曉她的動向,就要活不下去了一般。
但……想到這人如今的性子。
倒可能真是如此。
看不見她,竟這樣讓他痛苦嗎?
而且,他明明已經在她身上施了這樣的法術,當時被她發現他早已知曉自己是鬼的真相時,還要將結界加固……
如此多重保險,簡直都不像是怕她跑了,而像是……怕她憑空消失。
消失在他眼前,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玉微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不行,還不到心軟的時候。
“所以……你不在的時候,我在山上的一舉一動都被你看見了……”她嘀咕道。
男人彎起一個淡笑,“微微的壞習慣一點沒改。”
“還是喜歡躺著看書。”
“……”玉微忍無可忍地錘了他一下,“你——”
“連我看話本你都知道!!”
太壞了太壞了!
“那時都很晚了,你豈不是也看見了我睡覺時的樣子?”
“我當時抱著你的衣服滾來滾去才閉上眼睛……也,也被你都看見了?!”
少女的面孔因羞憤而泛起淡淡的緋色。
謝承雲眸色溫潤,很無辜地瞧著她,“那時我已入眠,倒是並未看見……”
“不過,現在微微卻讓我知曉了。”
玉微:“……”
她覺得自己現在如果有修為的話,真想和他打一架。
氣死了!
不僅氣他,還氣自己。竟然自投羅網。
“微微當時抱著我的哪件衣服?”他摟著她的腰,誘哄般地問。
才不告訴他。
等一下,話題不能又被他繞走了。
玉微終於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手掌放在謝承雲胸口,將他再次推開一點距離。
“阿雲不要再這麼做了。”她認真道,“我喜歡阿雲,不會離開你,可是……我也是一個獨立的人,不是被你圈養的小寵物。”
“雖然我現在變成鬼了,但,我也需要自己的自由。”
她低著頭,一字一句地和他好好說清楚。
“如果一定要知道我的動向的話,可不可以把我變成你腦海中一個小小的座標,而不是將我的一舉一動都收入眼中?”
“我會覺得很不舒服。”
玉微說完後,才再次抬起頭看向謝承雲。
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這人自她重新回來之後,和以前那副君子模樣便完全不一樣了。
她觸及他的胸口,恍然發覺他炙熱的心,和想要將她完全吞噬佔據的侵略欲.望。
是從前的她太遲鈍,才一無所覺,還是……這人以往掩藏得太好?
“我明白了。”
他喉結微動,隱忍開口。
“是夫君做得不對。”
他握住她的指尖,牽連出與他手指相連的一道細絲微光,那光芒閃爍片刻,又收束回二人手掌之中。
“我已將引靈術修改。”
玉微瞧著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沒想到這人如此聽話。
就這樣順著她將高畫質監控攝像頭降級成了地圖定位系統。
雖然,還是讓自己存在於他的視野之下,無論去到哪裡都能夠被找到。
但,她不介意的。
她已經變成鬼了,世界上,唯有他還與她存在著聯絡。
他是牽引風箏的人。風箏也不願切斷那根細細的線,失去與他的羈絆。
和謝承雲說開了,玉微也就不再生氣,眉間舒展,啵唧一口親在他臉頰上。
男人眸色漸深,低頭覆上了她的唇。
玉微:唔唔唔!
謝承雲對她的喜好與反應都太過熟稔,於是這一吻很輕易地便讓她變得暈乎乎。
“……微微長大了。”他輕聲在她耳邊說。
玉微沒太明白是甚麼意思,但感覺是在誇她的樣子。
夜色漸漸降臨。
謝承雲將她單手抱起,玉微坐在男人手臂上,覺得自己變得很輕很輕,差點要飛走,可謝承雲的另一隻手卻緊緊扶著她的腰。
要圈住她。
兩個人連房間也沒回。
玉微的背脊貼在前兩日剛剛裝好的窗紗上,她扯了扯謝承雲的頭髮,讓他不要把窗簾弄髒。
他的發冠墜落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謝承雲已無暇去管,很急促地貼近了她。
玉微的手沒甚麼力氣了,於是只能鬆鬆拽著他的髮絲。
模糊望見其中的幾縷雪白,她的眼眶又變得有些酸澀。
忍不住捉住,輕拂而過。
玉微的視線投向他的面龐,男人吻住她時,眸中染著一縷似有若無的痛意,見了她的眼神,又輕輕闔上雙眸,掩藏了下去。
他親她親得很溫柔,密不透風的溫柔。
說是要補償她,讓她快樂。
玉微卻在心裡想,到底是補償她,還是他要向她索要獎勵?
或許……二者都有。
最後窗簾和她都被弄髒了。
玉微又不高興,戳著他的額頭數落他,聲音卻變得有點啞,最後說不出話來,軟著身子倚在他肩上,只瞪著他。
謝承雲倒是笑了,施了個清潔術,又啄吻了一下她的雙眸,讓她消氣。
玉微被他抱回柔軟的床榻上,被塞進被褥裡。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警惕地盯著身前的男人,“不許再弄了!”
“嗯。”謝承雲摸摸她露出來的小腦袋。
“剛剛已經吃過糖糕餡了。”他這樣說。
這話讓玉微有點摸不著頭腦,想了一會才明白——這人分明就是在說,她此刻裹著被子的樣子很像先前吃掉的糖糕,而她就是冒出來的糖糕餡。
可惡啊。
玉微縮排被子裡,不看他了。
糖糕餡要躲起來。
謝承雲隔著被子揉了一下她,便去沐浴了。
剛剛他還是未褪去全部的衣衫,不過她也沒有,玉微便沒太在意。
只是這人沐浴總是要花很久的時間。
是因為劍仙大人要整理儀容儀表麼?
她藏在雲朵似的被褥之中,慢慢閉上了眼睛。
睡著睡著,身後便多了一個微燙的懷抱,她便任他將她從被子裡撈出來,又一次擁在懷中。
身後,男人卻全無倦意。
清水已洗刷盡血腥氣息,謝承雲忍下背脊處又一次翻卷皮肉的痛楚,像已成為隨身攜帶的某種習慣。
痛覺總是能讓他清楚地意識到她的存在。
他望向懷中睡得安寧的玉微。
他的小姑娘長大了,他又一次想。
玉微如今會和他說清自己的想法,堅持明晰自己的邊界。
不似從前,連在親密之時都會忘記自己的感受,只想要本能地和他貼近。好像他給她甚麼,她都會接受,因為愛他,於是無條件地相信了他。
謝承雲曾經總會被她如此模樣激起些骨子中的惡劣與暴戾,卻又在看向她清澈雙眸時,無奈緩緩收斂。
於是他逐漸學會了讀懂她的神色,她的身體。她不明白的感受和情緒,他會替她做下決定,決定親密之事何時停止,決定他對她生活掌控的距離。
現在,這些已不必他來做了。
在如今他已經無法控制對她不正常的佔有慾,放任其肆意擴散瀰漫,試圖奪取她每時每刻的注意力時,她學會了尊重自己,收回了一部分曾經交給他的控制權,要叫停他的行為。
這是好事。
即使在見不到她時的每分每秒,都會讓他身體內那道看不見摸不著的痛覺加深。
也無妨。
……
玉微陷在沉沉睡眠之中,恍惚間,似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
她夢見,自己成了一座硬硬的,很結實的東西。
睜開眼睛向下看的時候,發現自己竟身在高處。
很快,她意識到,她變成了一尊神像。
仙子廟中,那尊謝承云為她而建的神像。
她差點以為這其實不是夢,而是自己突然跑到仙子廟來,飄到了神像之中。
可她看見了,下方靜默立著的男人。
謝承雲。
但玉微一眼便認出,那應是五百年前的謝承雲。
因為……此刻他的模樣,實在是太令人心驚。
男人滿頭青絲竟已全白了,原本便孤冷清峻的面容愈發蒼白消瘦。他立於神像下,骨節分明的手握著一支新折的柳枝,放入玉瓶之中。
“微微。”他低聲開口,神色空寂,聲線卻仍是平靜溫和的,彷彿當真在與她面對面輕聲訴說,“過兩日,我便要離開天衍州。”
“等等我,好嗎?”男人竟彎了唇角,像是在哄人,“會孤單麼?”
“我知曉,你雖不在意一個人待著,卻還是喜歡有人陪伴。”
“夫君會找到你。”他眼眸微垂,指尖撫過瓶中柳枝。
他聲音低沉,卻十分肯定。
他會找到她。
謝承雲在神像前站了許久,不知在想甚麼,如同也成了一座雕塑,要與她的塑像一同停留在此地。
但他最後還是背過了身。
他要離開了。
玉微覺察到自己的靈魂似乎被困在這尊神像之中,她下意識地要去追上他,想要同他在一起。
“阿雲!”
她喚他。
男人身形微頓,似要回頭。
玉微急忙要向他而去,魂魄在那一刻彷彿脫離了神像,飄往謝承雲的方向。
她不斷向下墜落,卻在與男人相觸的那一刻,穿透了他的身軀。
身體變為透明,手臂從他後背穿過,如同一個擁抱。
無實體的擁抱。
謝承雲轉過了頭。
他並沒有看見她,他只是回身,細心地為玉瓶中倒入了清水。
作者有話說:加入一點回憶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