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17 “她的秘密我已經知道了,你的……
?
這是重點嗎?
棠梨看著長空月的臉, 回味著他的問題,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偏偏長空月整得太有氣場了,他這樣抱著她望著她, 恍若一座巍峨的高山壓在她身上, 讓她氣都喘不上來,更別說笑了。
棠梨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後冒出一句:“……這好像跟我關係不是很大。”
她還是秉持著自己的原則, 說自己該說的話:“師尊你放心, 我絕對不搞你的事, 誰伸手誰是狗!你想做甚麼儘管去做,我‘看見’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可能只是我腦子不好產生幻覺了, 別當真別當真。”
她支撐著虛弱的身體給剛才犯傻的自己找補,掙扎著想從他懷裡離開。
可堅實冰冷的懷抱恍若一堵高牆, 別說離開了, 她動都動不了。
棠梨:“……師尊,你放鬆,我要不能呼吸了。”
——現在就掐死她也不是不行。
但窒息死掉也太難受了, 就不能乾脆給她一刀?
棠梨憋得臉頰通紅。
長空月倏地回過神來, 放鬆了手臂的力道, 但還是沒放開她。
蘇清辭看著聽著, 此時此刻終於忍不住了,她再次開口吸引注意力, 語氣壓抑說道:“師祖,小師叔說的話我也聽見了,她說您會死,死得更徹底, 這一定是真的。她總是說這些話嗎?一些在我們看來,幾乎算是預知未來的話?”
棠梨微微一頓,視線越過長空月落在蘇清辭身上。
蘇清辭安然地望著她,看不出心底在想些甚麼。
明明剛才還在道歉認錯,現在又完全是另外一個味道。
“師祖知道這是為甚麼嗎?這就是您對她另眼相看的原因嗎?”
蘇清辭像是終於明白了其中緣由,露出恍然大悟和輕鬆的神色來:“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告訴您她知道這些的原因。”
棠梨長睫扇動,明白女主這是要自爆卡車了。
她把她也當成了重生的,這次徹底攤牌之後,也會把她“拉下水”吧。
棠梨注意到長空月神色微微變化,一直桎梏著她的雙臂緩緩鬆開,目光轉向了蘇清辭。
蘇清辭對此感到滿意,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認為師祖會喜歡尹棠梨,正是因為她裝神弄鬼。
那次在冥界,她本來也想這麼做的。
師祖一看就有所圖謀,那裝神弄鬼可能觸動不了別人,卻偏偏是他需要的。
可惜被捷足先登了。
也罷。
當他發現真相不過是尹棠梨比別人多活了一世,不是她本身有甚麼能力之後,一定會大失所望。
蘇清辭哪裡肯放過好不容易得來的主意,她馬上說道:“師祖,您相信人可以重生嗎?”
棠梨聞言,心裡一塊石頭落地,確定自己是猜對了。
猜對了,然後呢?
她開始找地方休息。
雖然掙扎著沒有暈過去,不過視線還是模糊斑駁。
長空月走遠一些後,她已經完全看不見他了。
看不見正好,眼不見為淨。
棠梨席地而坐,循著一塊石頭靠著。她肩頸鬆懈下來,緊繃的狀態得到緩和,看起來對蘇清辭要說的話要做的事沒有任何回應的打算。
蘇清辭瞧見了,剛剛還篤定的想法瞬間又摸不準了。
甚麼意思?
這是甚麼反應?
難不成她又猜錯了?
正不安著,長空月已經走到她面前。
他很高,她被鎖著,仰頭看他時候更覺高高在上。
蘇清辭眯了眯眼,頸椎有些疼,不得不低下頭來。
“重生?”長空月意味難明地重複了一下這個詞,慢慢說道,“生死輪迴,不就是重生嗎?”
人死之後,魂魄再入輪迴,獲得重生,這確實是重生的一種。
但是:“我說的不是這種重生。”
蘇清辭咬牙說道:“師祖,人也可以在死去的瞬間直接重生,回到甚麼都還沒發生的時候。”
長空月一定非常心動。
棠梨靠著石頭,哪怕看不見,也能想到蘇清辭這話對他的吸引力。
他在聽見這話後一定會神色震動吧。
畢竟這樣的事情是他最希望發生的了。
復仇是下下策,如果有機會重生,那才是最好的。
重生到甚麼都沒發生的時候,擁有改變一切的機緣,這是長空月做夢都不敢去想的事。
不過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就發生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蘇清辭在他的沉默中吐出一口氣,直白說道:“我便是如此。”
她望向棠梨:“我想小師叔能夠‘預見未來’,也是因為如此。”
所以尹棠梨知道的她都知道,尹棠梨可以做的她也能做。
“上輩子我知道的比小師叔多,參與的也比她多。師祖若有甚麼需要,儘可以來問我。雖然前世的結局師祖失敗了,但現世我願助師祖成功。”
蘇清辭再次望向長空月,一字一頓道:“師祖要用星辰圖去做的事情,我願竭盡所能幫您。”
話音落下,高臺之下霎時陷入寂靜。
棠梨沒有阻止蘇清辭說這些話,也沒解釋這裡面的誤會。
首先,長空月知道她可以“看見”一些未來的片段是來自於她的功法,不是因為重生,她不用解釋這個。
再有便是——
她其實也很想知道,他知道了這些會是個甚麼態度。
原書的劇情裡面,他拿到星辰圖之後的所作所為,目的究竟是甚麼?
真的只是因為大仇得報,心中空蕩,開始為所欲為,宣洩他的空虛和權欲嗎?
他在人間地底設定祭臺,圈定那樣多的生靈,乃至於把自己都獻祭給星辰圖,這怎麼看都不像是為了甚麼權利。
這更像是一種“等價交換”,一種邪術。
棠梨琢磨了很久才想出這麼一種可能。
她想到月華谷的慘案,想到星辰圖強大的力量。
雲無極把星辰圖送回他手裡的時候,還是完後無損的。
他會希望用寶物換回族人的性命,不惜獻上自己和無辜之人的性命嗎?
那是他最後所做的那個選擇嗎?
真是的,到底還是沒管住這聰明的小腦瓜,就這麼不由自己地琢磨出來了。
棠梨覺得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所以不去阻止也沒力氣阻止蘇清辭說那些話。
如果長空月知道世間有重生這樣神奇的事,會同意蘇清辭的提議嗎?
他會和蘇清辭合作,從她身上找到重生的關竅,用來拯救死去的族人嗎?
他們的魂魄不是都被超度投胎了?
還能找回來嗎?
棠梨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悔恨崖被摧毀之後早已輪迴的魂魄,要怎麼再被喚回重生。
感覺也沒有這個必要,送都送走了不是嗎?
她有些困惑地皺起眉,眼睛一直看不清楚東西,其實也有點擔心。
要是就此失明的話——
不對,周圍好安靜。
安靜得太久了,久到都有些奇怪了。
棠梨撐起身子,努力想看清現場到底怎麼回事。
她看不見,聽覺就變得很敏銳,她只能聽見這裡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只有她和長空月。
也許蘇清辭只剩下魂魄,不需要呼吸了才會這樣,只是她之前沒注意?
棠梨這樣想著,腿上用力想要起來,可腿軟得厲害,剛起來一點又要摔倒。
倒下去之前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輕柔地拉著她的手臂將她拉起來。
棠梨聞到熟悉的梔子花香。
是長空月。
她恍惚地偏頭去感知他的方位,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時有些不安地問:“發生了甚麼?”
長空月回答得很快,但不是她所期待的任何一種:“還是看不見?”
棠梨:“……”
她之前表現出眼睛看不清,他是能察覺到的。
可他估計也沒料到她現在還是看不見。
棠梨沉默著沒說話,長空月直接把她抱起來離開了這裡。
玄焱有句話說得對,幽冥淵是不適合活人久呆的,但棠梨除外。
她與他是那樣的關係,早就不受幽冥淵的空間限制了。
不過他還是帶她離開了這裡,回到了魔界暫居的偏殿裡。
棠梨感知到熟悉的床榻和被褥時,人還有點發懵。
她張口想問之前那個問題,可又覺得自己不該多問。
問了一次人家沒說,就不要再問了。
問了也不會有答案的。
“我幫你檢查眼睛。”
長空月就站在她身前。
她坐在床榻邊,雙腿放平,手搭在膝蓋上,神色怔忡。
長空月的手落在她臉上,冷冰冰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死人的手當然冷了。
不但冷,還很硬,按在嬌嫩的眼周,很容易留下青紫。
他很小心,力道溫柔,呼吸和輕柔的指腹一起撫過她的眼周。
棠梨並沒有甚麼不適,可還是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
“弄疼你了嗎?”
他的聲音也很低柔,棠梨聽在耳中,煩惱地別開頭,躲避他的觸碰。
長空月手停頓在半空,目光凝著她,思索著她不開心的緣由。
片刻,他開口說:“還在想剛才的事?”
棠梨立刻否認:“沒有。”
她沒想,想那個幹甚麼?
“不關我的事。”她快速說道。
長空月半晌沒有聲音。
棠梨耷拉著腦袋坐在那裡,等了一會實在沒耐心等下去,準備爬到床裡面去躺著。
她想躺著。
好累。
沒人阻攔她。
她成功爬到了床榻裡側躺下了。
不過她忘了脫鞋,本想自己踢掉,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小腿。
溫柔的力道幫她脫了鞋,還拉了被子給她蓋上。
棠梨頓了頓,視野裡一片模糊,還是甚麼都看不清楚。
不會真的要瞎了吧。
身邊傳來衣物的摩挲聲,她一怔,剛要開口,便有人躺在了身後。
長空月何褪去外袍和白靴,側躺在她身邊,非常自然地把她抱在懷裡。
不等棠梨說出拒絕的話,他已經開口道:“你只是看見了太多天機,受了些反噬才會暫時看不見,過一段時間眼睛就能恢復。”
“這便是你修煉的最大疏漏。你總是不能很好地把控尺度,若能掌握我給你的心法,這樣的事情就不會再發生了。”
教授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記授課,棠梨想起那本心法,伸手在床頭摸了摸,摸到了熟悉的本子。
“我也想學,這不是突然出事了?”
現在更好,直接看都看不見了還怎麼學?
“我甚麼時候才能好?”
她只能問身邊的人,得到回答之前都忘記趕他下床了。
可她迫切希望眼睛好起來是為了修習心法,修習心法的原因是為了讓他徹底離開。
這麼一想,又沒甚麼值得高興的,長空月剛勾起的嘴角又歸於原位。
他沉默良久,順從心意地說:“如果我說,我希望你的眼睛永遠不要變好,永遠這樣下去,這樣我就能一直在你身邊,你一定會很生氣。”
棠梨生不生氣不知道,因為她沒說話。
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垂著眼睫,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就是在這個時候,長空月突兀地說:“我以為你對方才在幽冥淵發生的事情耿耿於懷,是終於有了些鬆動。”
“……”
“真可惜。”
他語氣平平地說著,好像並沒有真的感覺到不甘。
“你早就知道蘇清辭是‘重生’之人,對嗎?”
“她同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你臉上一點驚訝之色都沒有。”
長空月維持著死氣沉沉的語調說了這麼一句,成功地讓棠梨朝他仰起了臉。
她臉色慘白,雙眼毫無焦距,呼吸輕飄飄的。
長空月垂眼盯著她緊抿的唇瓣,喉結微微滑動,沉聲說道:“她的秘密我已經知道了。”
“你的秘密呢?”
作者有話說: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