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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 “我可以看看你面具下面那張臉……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92章 092 “我可以看看你面具下面那張臉……

棠梨把自己關在房間。

她躺在床上, 給自己蓋好被子,掖好被角。

耳朵裡有個小蟲子在嗡嗡嗡:“你若想去幽冥淵,我有法子幫你。”

他也不隱瞞自己的方法:“只是比較危險, 你要服用一種假死藥, 假死之後以魂魄的狀態進入。因著是假死,一時半刻驚動不了陰差,你可以自由行動。但在十二個時辰之內, 你一定得醒過來, 不然就真死了。”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方法, 可以進入陰間十二個時辰也不錯了。

應該足夠她印證一些事情。

不過雲夙夜估計也知道她不會相信他,更不會吃任何他給的東西,所以很快就道:“若你不信我, 也不要輕舉妄動,擅自使用別的法子。”

“上次從雲夢水源地誤入幽冥淵後, 冥君就加固了兩界之間的結界, 如今不管甚麼方法都不得入內,除非假死或是真的死了。”

雲夙夜說到這裡加了個補充:“……是前任冥君加固了結界。”

他也已經知道幽冥淵換新君了。

雲夢少主訊息通達億點點也很正常。

棠梨安靜地閉上眼睛,放寬心情, 對小蟲子沒有任何回應。

雲夙夜好像嘆了口氣, 嘆息聲化作小蟲子的音色, 聽著還有點……可愛?

可愛嗎。

可愛不了一點。

那是罪惡的源頭, 是用毒高手。

她閉著眼,忽然就不覺得雲夙夜會害她了。

他要是想害人, 她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這小蟲子大概就能要她死。

…所以他說的那些話沒有惡意,那就只剩下誠意了?

誠意嗎。

過了很久,棠梨才緩緩說道:“我要睡了, 你的法子我用不上,我已經想到更好的辦法了。”

小蟲子沒吭聲。

雲夙夜多有眼力見一個人?

人家都說了要睡了,他肯定不再吭聲了。

棠梨順順利利地睡著了。

睡覺對她來說是修行,是構建夢境實現目的的方式。

她握緊了自閉殼,帶著它一起入夢,在夢裡構建著那個去過兩次的地方。

她不止去過幽冥淵,還去過清樽的府邸,對那裡印象非常深刻。

棠梨打算用實現夢境的方式改變自己的位置。

哪怕兩界之間加固了結界,一次可能成功不了,那多試幾次就行了。

不要灰心。

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原地的時候,她這樣告訴自己。

棠梨再次閉上眼睛,想趁著天還沒亮再試試。

毫無疑問地,這次又失敗了。

陰陽殊途,跨越陰陽兩界太難了,她靈力本來就沒恢復多少,這樣嘗試兩次已經手腳發抖,快不行了。

她翻看乾坤戒,找出裡面的靈丹妙藥,也不管本來是幹甚麼的,全都塞進嘴裡。

轉瞬之間,神清氣爽,她覺得自己這次不但能跨越陰陽,還能一拳打穿地球!

她鎖好了門,逼著自己再次入睡,入睡很順利,這次她在夢裡徒手捏出幽冥淵的畫面,比之前都流暢自然了許多。

這次一定可以成功。

她帶著志在必得的心情睜開眼,看見的仍然是熟悉的天璇峰客院。

她怔了怔,好半晌沒回過神來。

天漸漸亮起來,門外傳來墨淵的敲門聲,他從外面就能聽見她的氣息,她的氣息不太穩定,肯定是已經醒了。

“師妹,用早膳了。”

沒人回應。

墨淵耐心地又敲了敲門,聲音不但沒拉高,還放得更低了:“我一早去食為天給你買了許多好吃的,你一定會喜歡,多少都出來吃一些吧。”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墨淵可以說是雲氏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要是聰敏,就會躲在護山大陣裡哪兒都不去。

但他還是出去了,只為了一件小事——

給她買些她感興趣的吃食。

她分明辟穀了,吃不吃都不會怎樣,可他還是去了。

為了甚麼一清二楚。

他站在門口,得不到回應也沒關係,隔段時間敲一次門,耐心充足得彷彿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當察覺到門內氣息更加凌亂的時候,墨淵終究是沒能等下去。

他躲過了無數的追蹤甚至是追殺,好不容易才回到宗門。

他帶來了她喜歡的東西——她不喜歡也沒關係,只要有一點她會喜歡的可能就足夠了。

墨淵強行破門而入,緊蹙眉頭望向床榻,看見棠梨抱著雙膝坐在床上,滿臉淚痕地望著門口。

他愣了愣,快步走過去,腳步將將停在床邊。

“……哭了好。”他低聲說道,“情緒總要釋放出來,多哭一哭就能好起來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好像也做不到就這麼看著她哭,還是希望她好起來。

他長這麼大見過那麼多人哭,有很多人悽慘地哀求他,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他總能眼都不眨地繼續下狠手,從來沒有無措過。

可現在看著棠梨哭,她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是默默地掉眼淚,她還很乖地會自己擦眼淚,一點都不讓人操心,但墨淵就是心裡特別難受。

和師尊化無的時候一樣難受。

他忍不住張開雙臂,試圖靠近她。

在不確定自己這麼做合不合適的時候,她已經主動靠進了他的懷抱。

熟悉的雙臂摟著他的腰,墨淵怔在原地,屏住呼吸,不敢打擾她釋放情緒。

半晌,他聽見她悶聲問他:“二師兄受傷了?”

墨淵動了動嘴唇,想說沒有,可又不想騙她,最後還是說:“……一點小傷。”

“你這個時候出去,雲無極的走狗肯定會想盡辦法殺了你去邀功。”

雲無極需要天衍宗群龍無首,墨淵就是他現在最希望殺掉的那個,他出去實在太危險了。

即便原書裡成了魔,他也一直在被追殺,更遑論現在還沒成魔,還在當宗門的主心骨。

“你不該出去的。不就一點吃的,我辟穀了,甚麼都不吃也不會餓死。”

棠梨哽咽著說話,熱氣和淚意灑在他的懷中。

墨淵沉默地垂著眼,良久才道:“可我想讓你高興。”

“你喜歡食為天的東西。”

“上次想帶你去,沒能允諾,這次就算是踐諾了。”

“他們要殺我沒那麼簡單,我最擅長的就是追蹤術,反追蹤也很有把握。”

“我只受了一點小傷,真的沒事。師妹,你嚐嚐吧,都是很有趣的吃食,現在不吃,以後可能就吃不到了。”

食為天受天衍宗庇護,一直昌盛到今日。

可師尊死了,天衍宗遲早要和天樞盟一戰,如今山下所有依靠宗門而生的商鋪,都已經撤走離散了。

再不吃,以後就很難吃到這些有意思的東西了。

用心包裹的食物送到面前,棠梨抬頭望著墨淵的臉,盯著他的眼睛問:“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

墨淵有些回答不上這個問題。

可他知道不回答比胡亂回答帶來的影響更大。

他逼迫自己快速道:“我是兄長,自然要關照你,把你照顧好。”

師尊也拜託了他,將她交給了他。

她以後就是他的人,他當然更要把她照顧好。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因為不想再在她面前提起會讓她傷心的事。

棠梨古怪地笑了一下,低聲道:“親兄妹都不一定有二師兄做得這麼好。”

她有一個親弟弟,長大之後唯一一次聯絡,是希望她回去結婚,賺點彩禮給他買房子。

墨淵和她認識並不長,更無血緣關係,能做到這個地步,一是他有原則,品格良好,再一個就是為著師尊的託付吧。

被託付給了他。

…………

棠梨最後還是接過了早膳,當著墨淵的面一樣一樣認真吃完。

她發洩過情緒,也吃了東西,墨淵稍稍放心一些。

他還有好多事要忙,大師兄來這一趟帶來不少訊息,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弄到的,但總歸對他們是有利的,他得儘快開展計劃。

這些當然都不用師妹操心,他們七個就能處理好,師妹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墨淵走了,棠梨就繼續躺著睡覺。

這次她沒再試圖構建那個陰間世界,她想做一個陽間一點的夢。

夢裡有花有草,陽光明媚,耳邊沒有哭聲,只有快樂的笑聲。

她在草叢裡跑了一圈,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睜開時,周圍的畫面變得陰冷森然。

……想來這裡的時候,拼盡全力也進不來。

不想來了,無意識地就走到了這裡。

棠梨低頭看看自己,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不是夢境實現後本體到達,也不是上帝視角,只是魂魄。

這是一個怎樣的狀態?

算了,不管了,既來之則安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她一步步走進那幾乎有些熟悉的地方,周圍的佈景和之前沒甚麼不一樣,但天空大變樣了。

血腥的天幕變成了將明將暗的長空,她不合時宜地想,這時候若有一顆月亮掛在這裡,畫面就很美了。

她居然能覺得幽冥淵也有美的時候,這真是太可怕了。

想到原書裡面寫幽冥淵新君上位之後,對原來的暴君制度有所更改,讓一些本來想推翻他的鬼王或是陰差都改變了原來的想法,重新審視起這位新君來。

現在她所看見的,應該就是新君改革的一部分。

幽冥淵開始變得像個正常的陰曹地府了。

感動哭了有沒有。

這讓一個註定要死的人倍感安慰。

棠梨一身白裙,安靜地走在長橋和空路上,忘川水滾滾奔騰,她聽不見意向之中的哀嚎,也沒見到甚麼鬼修路過,更沒有陰差來抓她。

她茫然無措地站在一望無際的地面上,腳下也不再是黏膩溼滑的了,現在走在這裡,就好像只是走在漆黑的地轉上,很穩定。

會不會來錯了?

會不會搞砸了?

她手裡緊緊攥著自閉殼,把自己塞進去,眼睛也閉上。這次她試圖去往上次見清樽的府邸,再一次用主觀意識去構建夢境,幾息之後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原地未動。

還是不行。

算了。

她表情扭曲一瞬,走出自閉殼,全憑身法地到處尋找。

一個鬼修也沒見到,甚至連個鬼魂都沒有。

就好像這座城已經變成了空城。

清樽做了冥君,他以前掌控的十域之一廢棄了嗎?

棠梨穿梭在毫無人煙……不對,是毫無鬼煙的陰間,大約是老天終於開眼了,還真的給她誤打誤撞找到一座極大的府邸。

府邸裡外壓迫感極強,黑壓壓的,瞧不見一點生機。

數不清的臺階之上高懸著匾額,上書鬼王殿三個大字。

找到這裡其實也不難。

它是此地最高的建築,遠遠望著亭臺樓閣上見不到一點亮光,也沒有任何鬼差值守。

棠梨開始爬臺階。

一步兩步。

一步兩步。

……腦抽地差點唱起來。

她失神地笑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繼續往上。

數到快要一百的時候,眼前畫面陡然變化。

極強的陰氣撲面而來,冰寒的冷意幾乎淹沒她整個人,她像是被死魂穿透了一樣,戰慄著停在原地,愣愣地抬起頭。

她看見發生了甚麼。

有人瞬身而至,冰冷蒼白的手掐住她的脖頸,扼住她的頸動脈。

他戴著面具,一身雪色冥君袍服,衣襬以暗金絲線繡滿曼珠沙華,花蕊處嵌著細碎的冥玉。

隔著面具,她無法看清他具體的模樣,只能看見那雙幽暗難明的桃花眼。

他的雙瞳像是浸過忘川水的玉石,透不進任何暖意。睫毛又長又密,直視她時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將那雙眼睛裡僅剩的光都斂了進去。

美麗,冰冷,充滿了非人感。

這就是清樽。

她一直覺得他和長空月很不一樣,絕對不會將兩人弄混。

可她今天冒然來到這裡,也不知道到底想要一個甚麼結果。

“在找死嗎?”

他開口說話,音色沙啞低沉,平直如線的唇角極輕極快地向下沉了一瞬。

“你做了甚麼,竟然生魂離體來到了這裡?”他緊緊扼住她的咽喉,一字一頓道,“若此刻發現你的是鬼差而不是我,你已經被下地獄了。”

“……”

哦,原來是這樣。

她是生魂離體了。

應該就是以雲夙夜說的那種假死狀態來到這裡了。

那她是怎麼假死的?

二師兄帶回來的好吃的有毒?

肯定不是。

想起來了。

是那些一起下肚的仙丹靈藥。

是藥三分毒,再好的東西一起吃下去,藥性互相作用,也會成為劇毒了。

她是快被毒死了,魂魄離體,才來到了這裡。

棠梨想低頭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體,但失敗了。

脖子被掐著,沒辦法低頭。

清樽見她如此,猛地回神鬆開了手。

那沙啞獨特的,與長空月並不相符的音調慢慢說道:“我送你回去,你陽壽未盡,莫要再胡鬧,下次不會再有這樣的好運氣。”

他一抬手,掌心凝聚冰寒森然的靈力,下一秒就要送她回陽。

棠梨隱約知道,自己再磨蹭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她必須快點回去才行。

聽他的話就這麼回去吧,非要證明甚麼顯得太愚蠢了。

可還是不行啊。

缺愛的人就是這樣。

通常情況下,她不是那麼好被打動的。她的世界太空蕩太冷漠了,如果被好好對待,得到很多很多愛,第一反應不是開心和接受,而是警惕和防備。

她會困擾迷惑,這個人是不是想要從她這裡得到甚麼?

可她又有甚麼好所索取和欺騙的呢?

她只剩下一個人一顆心。

現在她把這些都交出去了。

棠梨躲開了清樽的靈力。

她看見清樽頓住,桃花眼定在她身上,那雙眼睛……說不清楚是甚麼眼神,夾雜著審視,無奈,隱忍,剋制,還有一點難以掩飾的溼冷和黏膩。

棠梨定了定神,一字一頓地開口說道:“我不回去。”

“至少在回去之前,我得弄清楚一件事。”

她客客氣氣地問他:“清樽殿下,啊不對,現在應該叫君上才對。”

“請問君上,我可以看看你面具下面那張臉嗎?”

她問得真誠平靜,形容並不狼狽。

只是魂魄孤冷羸弱,彷彿被輕輕一碰就碎。

清樽抬起的手僵住,唇瓣緊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棠梨已經不等他的回應,快步上前,手按在了面具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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