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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那就是我對你的心。”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74章 074 “那就是我對你的心。”

長空月近乎窒息。

無形的紅線將他手腳身軀全都覆蓋, 棠梨還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拉扯操縱它們。

每次她動一下,他就要因著因果的波動而窒息。

棠梨發覺他呼吸都困難,自然也說不了話, 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她猶豫了一下, 緩緩停手,讓他稍稍喘息片刻。

說實話,這個畫面有些澀情。

烏髮白衣的美男子被紅線捆縛, 白皙的面頰上爬滿了緋色。

他的眼睛也因窒息而有些泛紅, 再配上那個凌亂短促的呼吸, 整個畫面顯得銀靡而放蕩。

棠梨往後撤了一點,稍稍轉開視線,不敢再看下去了。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再看下去就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不過就算她一再追問, 有些問題的答案他不願意給,她還是得不到。

棠梨有些厭倦地別開身, 始終聽不到他的回答, 也沒有了再去詢問的慾望。

隨便了。

愛說不說,累了。

誰要管他如何,不管昨晚發生了甚麼, 他又看見了甚麼, 都和她沒關係了。

她——

思緒被迫中斷, 因為身後的人掙扎著起身, 有些狼狽地抱住了她。

棠梨微微一頓,擰眉看回去, 在看見他臉之前先聽見他的聲音。

“我身上沒有因果線的原因,暫時不能告訴你。”

“……”棠梨瞳孔微微收縮。

“我不想在這件事上騙你。”長空月一字一頓,清晰說道,“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

“我對你的心, 與你對我的是一樣的。”

“………………”

棠梨身子猛地僵硬,半晌沒有說話。

以為不會有回答,但他回答了。

雖然沒有明白解釋,不過正如他所說,不說也總好過欺騙。

只是——

“甚麼叫你對我的心,與我對你的是一樣的?”

棠梨垂下眼睛,盯著他環在她肩頭的手臂。

從昨晚到現在,他們的關係有了極大的變化。

但關係是變了,變成甚麼樣子,為甚麼要變,仍然沒有任何頭緒。

該說的話,關鍵的話,他一句也沒說。

她的感情被天衍術暴露無遺,可他的仍然是個謎團。

現在他說,他對她的心,與她對他的是一樣的。

那是怎樣的。

憑甚麼這樣說。

就好像連挑明關係的話,都要藉著她來敞開一樣。

憑甚麼都是她。

棠梨不是個完全沒脾氣的人。

越是看起來不內耗沒脾氣的人,真的彆扭倔強起來,越是難以迴轉。

棠梨收回了想去看他的視線,用力掙開他的手臂,將他扔在一堆亂糟糟的紅線裡。

紅線波盪,開始有意無意地收束,長空月注意到它們在消失。

他幾乎立刻便說:“別走。”

棠梨腳步不停地繼續往外,看都不看那緩緩消散的紅線。

長空月握緊了拳,嘴唇失了血色,緊緊抿著。

他的眼睫因痛苦而微微顫動,整個人像極了一隻垂死掙扎的蝴蝶。

玉衡恰好這時來寂滅峰上報關於渡劫大典的進度,剛走到寂滅殿匾額之下,正要開口說話,就被冷酷到有些絕情的聲音喝退。

“出去。”

……是師尊。

玉衡呆住了。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聽見師尊生氣,甚至是還有些著急。

他跟著師尊不算早也不算晚,這幾百年來,他見過不少次師尊不高興,但那些都算不上生氣。

師尊平日裡冷淡的時候也讓人不敢輕舉妄動,但也沒有到現在這種畏懼的程度。

玉衡拔腿便跑,多留一息都是他不夠聰明。

隨著他匆匆離開,走到丹房門口的棠梨反而徹底走不掉了。

她開了門,看見門外的春暖花開。

閉關一次,把冬日的天衍宗給錯過了,如今春天的一切,讓她想到自己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

不知不覺,她居然都穿書一年了。

她居然還活著。

如果沒有長空月,她早就死了。

四師兄是負責師尊渡劫大典的人,是天衍宗的財務總監,他是來說賀典之事的吧。

……賀典。

雲夙夜和她的交易沒能完成,回去之後雲無極不知道會怎麼做。

這麼直接被師尊下了面子,雲無極那種人一定會不能忍受。

他絕對會在渡劫大典上動手。

棠梨稍稍冷靜一些,但這都不是她沒有離開的原因。

她之所以走不掉,是因為——

“我能說嗎?”

長空月在問她問題。

他沒有追上來,只是跌坐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任由陰影將他吞噬。

“我可以說出來嗎?”

這話與其說是在問她,不如說是在問他自己。

他自語般輕聲說著:“我配嗎,我可以嗎,我有資格說出來嗎。”

將愛意訴說出去,便存在著期望得到同等回報的想法。

長空月是不想給棠梨這種壓力的。

就算親眼看見了,也不希望再給她言語上的壓力。

他只希望在“死”之前得到一點他本來沒資格得到的陪伴。

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他都不介意,只要現實是她留在他身邊就行。

他真的能說嗎。

不會給她造成負擔嗎。

他真的有資格嗎?

長空月垂眼望著自己一身白衣,紅線絲絲縷縷消退,落在白衣之上好像留下無邊的血跡。

千年之前,他死裡逃生回到族中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妹妹死了。

還不到十歲的孩子被人砍傷,留著一口氣在,又被大火吞噬。

經歷了無邊無際的痛苦後,她最終失去生的希望,又體會了燒死的折磨。

爹孃也死了。

他們反抗到了最後,但失敗了,保護不了自己,也沒保護下妹妹。

他們身中數劍,體內還有蝕骨之毒,最終也被火焰燒得乾乾淨淨。

族人全都死了。

一夜之間被燒得乾乾淨淨。

老的少的,女子男子,無一倖免。

就連族中豢養的靈獸也沒能活下來。

山谷裡的一切化為灰燼,哀鴻遍野生靈塗炭這樣的詞在他的家中真實上演。

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他信錯了人,以至於族人開谷迎人,所有人都為他的錯誤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自殺者魂魄輕賤,需在悔恨崖上重複自戕之舉千萬遍,這是幽冥淵的規矩。

他的親人有許多受不了折磨自我了結。

他們死了魂魄都不得安寧,如今依然在悔恨崖上重複生前的痛苦。

一切都敗他所賜。

這樣的人真的有資格談甚麼心悅與喜歡嗎。

真的配嗎。

真的不會給她帶來厄運嗎。

長空月不會放過仇人,當然也不會放過自己。

他穿了一輩子的舊衣白衣,不是因為他真的樸素。

只是因為太多的親人慘死,他千餘年如一日地在為他們披麻戴孝罷了。

他是個不祥之人。

是個爛人。

長空月緩緩抬手,試圖抓住那迅速抽離的紅線,又在真的要觸碰到時放棄了。

他明明擁有操控因果的力量,可以輕易將一切拉扯回他想要的狀態,可他最終還是沒有那麼做。

長空月緩緩起身,一場急急的春雨毫無預兆地落下,雨打窗欞,噼啪作響。

窗外春雷響起,陰霾下來的天色讓他的面目變得模糊不清,只能靠一閃而過的電光照亮。

他蒼白的臉和泛紅的眼尾亮起又暗下去,只剩一個清瘦的剪影在暗色裡一動不動。

腳步聲被雷雨聲掩蓋,長空月難得沒有察覺到身邊的變化。

等他回過神來,那要走的人已經回來。

長久開啟的天衍術幾乎耗幹了他滿身的靈力,他閉了閉眼,準備停止一切,卻看見那些本要離開的紅線,又迅速回到了他身上。

他倏地抬眸,望著不知何時回到身邊的姑娘。

棠梨逆光站著,輕飄飄地問他:“之前在處理青丘公主的時候,師尊也用過天衍術。”

“那時好像只有我看得見這些線。”她低聲問,“為甚麼?”

“師兄們修為都比我高,跟著師尊的時間也更長,為甚麼他們不行,我卻可以?”

“……”

因為她與他有過肌膚之親。

與他血脈或者精元相關者,才可以修煉這樣的家族秘術。

但如果將這些告訴她,便擺明了第一次給她解毒的人就是他。

錯過了最佳時機,現在已經不是他要不要說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說。

她已經離開很遠了。

不能再把她推得更遠。

長空月緘默不語,棠梨也不是非得要他回答。

她聽著雨聲緩緩說道:“師尊的問題很對。無論如何,我們都還是師徒。”

“師尊修的是至純至潔之道,師徒之間發生甚麼有違人倫,難免招惹非議,確實不能說也不般配。”她慢慢地說,“師尊的道法也會受影響,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

修道之人道心受損,修為倒退都是輕的,走火入魔是家常便飯。

這樣想來確實不該說得太清楚。

稀裡糊塗好像還好一些。

棠梨不知道長空月真正在意的是甚麼,只能從她的角度去理解。

看上去不近人情難以觸動,可到頭來她還是在為他著想。

長空月忽然走向她,來到她所站著的稀少光明之處。

他盯著她眼睛告訴她:“不會有你擔心的那種事發生。”

棠梨仰頭望著高大的男人,他的陰影投射下來,幾乎將她完全籠罩,那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讓人情不自禁地屏息凝神。

“至純至潔是我修行之道,不是我為人之道。”

長空月抓住她的衣袖,卻不敢抓住她的手。

她微微一頓,看著他遲疑的手掌,聽見他很快繼續道:“從前我對欲行之事所存之心至純至潔,便可在修行路上無懈可擊,暢通無阻。”

“如今——”

他微微彎下腰來,唇瓣明明距離她的耳廓很遠,冰冷的呼吸卻擦著耳垂而過。

冷風送入耳中,讓人清醒凜然。

“如今換做我對想要之人的心至純至潔。”長空月沙啞卻認真地說,“我的道心也好,修為也罷,都不會受到影響。”

“棠梨。”他與她耳語,“你看不見我的因果線,恐怕就算我說了甚麼,你也無法真切相信。”

“但你可以看我的修為。”

他輕輕道:“渡劫之上,數千年難得寸進。但我若高階,便是對我所求之道堅定不移,矢志不渝。”

雨聲停下,雷聲卻沒有停頓。

棠梨錯愕地望向窗外,紫雷滾滾,是有人要突破的跡象。

不是她。

那就是——

“你看見了嗎?”

他指著天幕上滾滾雷雲:“那就是我對你的心。”

“至純至潔。”

他不說愛也不說喜歡。

沒有任何肉麻或是俗世的表達。

他對她說的唯有至純至潔四個字。

他滿身汙穢,沉溺於暗沼。

這是他能給她的最乾淨的東西了。

作者有話說:可惡,又讓這老東西裝到了姐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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