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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錯把依賴當成了愛。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68章 068 錯把依賴當成了愛。

棠梨出關了。

洞門開啟, 她從裡面灰頭土臉地爬出來,仰頭看著天空,不確定過去了多久。

來得太著急, 收拾東西也沒收拾齊全, 進去才想起沒帶沙漏。

又不想回去拿,怕再撞見長空月,最後也就那麼過去了。

閉關這段時日, 她有些獨特的感悟。

好像人人閉關之後都會有所感悟, 她也是一樣的。

只不過她的感悟和旁人不太一樣。

棠梨緩緩站起身來, 拂去一身的狼狽和灰塵,收回盯著太陽的眼睛,在眼睛發酸視野模糊的時候痛定思痛。

她的人生就和這次閉關一樣, 以為出來就頓悟了飛昇了,結果只是頭髮油了。

她怎麼抱著古書進去的, 就怎麼原封不動地又出來了。

第三條心法她看見了, 也嘗試了多種法子去參悟,可直到她慘敗歸來,依然沒參透其意。

甚至這些日子, 她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要不是修士辟穀之後生理需求都變得淡之又淡, 那她這閉關之所就變成豬窩了。

睡不醒, 根本睡不醒。

大部分時間看到的畫面都是夢境, 真正清醒的時候又發現全都是假的。

她原本還沒想著這麼快出關,還想再努力一下, 但夢境裡出現了雲夙夜來拜訪的身影之後,她實在是待不住了。

當有人在耳邊問起:“你出關了,感覺如何?”

她下意識就答非所問地提到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雲師兄是不是來了?”

問完了意識到剛才和她說話的人是誰,她僵著身子轉過頭去, 入眼便是長空月潔淨雪白的衣襟。

……想過出關就得面對師尊,但沒想過一出關就馬上要面對他。

棠梨身體僵得好像不是閉關數月,而是死了數月。

她用力抿唇,勉強拉回神思,笑著緩解侷促緊張的氛圍:“感覺還蠻好的,就是有點難看。”

除了難看就是難堪了。

怎麼就來得這麼快。

等她稍微洗漱一下也好。

這樣的姿態被他看見,難堪附著她身體每一個部位,她屏息半晌,又緩緩放開。

算了,無所謂。

雖然閉關一次修為功法沒甚麼進展,但她心態有進展了。

只要她放棄得夠快,焦慮和內耗就追不上她。

卷又卷不贏,躺又躺不平可真是太累了。

她要改變!

她要徹底放棄所有不該有的心思。

棠梨振作起來,就和最初認識時一樣,眼睛都亮了起來。

彷彿與長空月之間的糾葛,全都隨著閉關數月而消散了。

她輕輕鬆鬆地說:“恐怕要讓師尊失望了,雖然我閉關了一陣子,但這知識它真的不進腦子,它可能嫌棄我這裡太擠了。”

她認真了摸了摸腦門,然後給出自己的閉關總結:“弟子沒能高階,當然也沒退步。我目前的修為就和我的存款一樣,它很穩定。”

俗話說都得好,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能把修為一直保持在一個水平上,不進步但也不後退,其實也是一種能力。

……大概吧?

棠梨覺得自己表現成這個樣子,應該稱得上無懈可擊。

只要師尊一皺眉,她馬上就滑跪,但他應該也不意外吧。

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她能混到金丹已經不容易,他估計也不會對她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期望。

她努力把他們的相處模式搬回到從前那樣,可惜,很多事情只有一個人努力是不夠的。

無論棠梨如何努力,長空月都不肯配合。

他站在那裡,既沒為她的“不進不退”表示肯定,也沒表露出她預料之中的不悅來。

他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一直看著,一句話都不說。

他斜倚青竹,素白錦衣在斑駁的光線下明暗交疊,纖長的睫毛在眼窩投下細密的陰影。

她越表現得如從前一樣隨和輕鬆,越代表他們漸行漸遠。

長空月總是期望著有一日睜開眼睛,一切可以回到最初。

這是第一次他不希望時光倒流。

他安靜地望著她,始終一言不發。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得了新的心法卻一聲不吭直接閉關,甚至都沒來向他求助。

閉關三月之久,一直杳無音訊,好不容易出關了,開口問的就是另一個人男人。

此刻那個男人正在天衍宗內,等著她去見他。

他孤身一人,來到危機四伏之地,只為赴她的約。

真是令人感動。

長空月慢慢往前走了幾步,走入光影,側臉線條在陽光下清峻如裁,鼻樑挺直,唇色淡極。

“這還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稱‘弟子’。”

他終於開口,卻是說了這樣一句話,叫棠梨頗有些無言以對。

“……”是這樣嗎。

認識這麼久,她居然從來不曾自稱過弟子嗎?

棠梨對這件事可真是沒甚麼頭緒。

難不成她一開始心思就很野了??

但這真的重要嗎,一個稱呼罷了。

如果以前不夠禮貌,那她以後會改。

“那真是弟子失禮。”棠梨垂下眼,低聲說道,“弟子以後一定改。”

都可以改,都可以放棄。

都沒有問題。

她從善如流的樣子好像一根刺,深深地刺入長空月的心肺,疼得他呼吸都麻痺了。

他又一次說不出話來。

棠梨心裡惦記著夢裡的情形,也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沉默,便再次主動說:“師尊,弟子剛出關,一切還需要收拾打理,若師尊沒有其他的吩咐,弟子就先回去了。”

“……”

心急難耐,滿口“弟子”,甚至不等長空月再說甚麼,她已經走了。

他沒甚麼吩咐。

即便有,她難道還會在意他的吩咐嗎?

等長空月跟著她回到寂滅殿的時候,發現她已經知道了雲夙夜到訪的訊息。

墨淵來向他稟報此事,還沒見到他,便迫不及待地去問棠梨求親是怎麼回事。

棠梨怔怔抱著手裡的古書,閉關數月都沒弄清楚的心法,出關之後好像明白了。

因果窺夢,浮生若影。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水面映殘月,徒留幻與痴。

平生我自知,水面映殘月——她不斷夢見一些碎片畫面,一一在現實裡發生了。

她好像可以透過夢境看到一些未來會發生的事。

因為修為還很低,功法不到家,她所看見的都是很短暫的畫面,幾秒鐘切換一次,也都不是甚麼要緊的事情。

諸如之前四師兄來訪,師尊碎了茶杯,以及今日雲夙夜來訪這些,都是一些無傷大雅並且馬上會發生的小事。

但單是印證了具有預知性這一點,就足夠讓她振奮了。

她原本是知道一些劇情的,可劇情有了旁人的加入,總會有一些細微的變化。

棠梨一直不希望一切有太大變化,是怕變化太多,長空月中毒隕落的節點也會發生變化。

她回來之後甚麼都不管甚麼都不提,就是怕說了管了,把這些也改變。

任何事情比起生死來都是小事,不管要做甚麼,都得等到師尊活下來再說。

不過要是能預知未來,哪怕不能控制自己去看甚麼,只能看到幾秒鐘,也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真的來了?”棠梨聽見自己回覆墨淵,“孤身一人,誰都沒帶?”

雲夢和天衍宗的關係表面和諧,背地裡可不是如此。

天衍宗弟子去雲夢是全副武裝,萬分警惕,那雲夢的人來天衍宗也該如此。

雲夙夜甚至還是雲夢少主,是雲無極的獨生子,如今尚且不到雲無極需要他下線的時刻,若非要打敗長空月這樣的對手,雲無極肯定也不希望獨子去死。

他絕對不該孤身到這裡來。

雲無極怎麼就同意他這麼幹了?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棠梨認真看看自己,她算虎子嗎?

“師尊。”

身前的二師兄躬身拜下,棠梨也看見了回來的長空月。

他一回來,人就在屋簷下了。

寢殿的窗戶開著,窗沿上她送給他的九朵花依然綻放。

哪怕經過了一整個冬日,依然沒有任何衰敗掉下的跡象。

師尊很會養花。

他此刻也在認真地給花施加靈力和養分。

聽見了墨淵的問候,他並未立刻回應,一心都專注在花上。

周圍變得很安靜,棠梨的目光落在那九朵花上,心情說不出來的複雜。

雲夙夜深入虎xue恐怕不是為了虎子。

是為了虎父。

虎父好認真在澆花。

棠梨停頓了幾息,朝墨淵點點頭,安靜地走上臺階,越過長空月的寢殿進了自己的屋子。

她這模樣太埋汰了,得趕緊收拾一下才方便行動。

既然師尊沒甚麼反應,那就是不管她的意思吧。

上次見面還被討厭,現在她得有自知之明一點。

師尊和二師兄面對面卻不發一言,說不定是覺得她在場礙眼。

那她得趕緊走。

果不其然,她剛一踏入殿內,就聽見外面有說話聲。

嗯,不方便當著她面說,她一走就能說了。

棠梨摸了摸臉頰,將這個念頭很快掃開,從後門繞到殿後,琢磨著怎麼洗個澡。

倒是可以唸咒清潔,可回來看看寢殿的沙漏刻度,她這是閉關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沒洗澡啊!

就算聞起來沒甚麼怪味她也完全接受不了!

棠梨在殿後忙著燒熱水擦身,殿前則是長空月和墨淵的交談。

交談被結界遮蔽,從棠梨的方向只能聽到模糊的聲音,但無法判斷他們具體說了甚麼。

墨淵覺得事情很古怪。

師尊從來不避著師妹,設結界更是鮮有。

整個寂滅峰此刻的氛圍,都透著一股叫人不適的濃稠黏膩。

墨淵遲疑著道:“如今已經先安排雲氏少主住下了,他想見師妹和師尊,不知師尊意下如何。”

雲夙夜是來提親的,並且好像還和師妹有約。

墨淵縱然再不滿意,也不能不認真對待。

對方出身名門,天之驕子,本就要慎重招待,再有就是小師妹。若他真和師妹有約,兩人必然有些糾葛,在不確定是何等糾葛之前,最好不要擅自決定甚麼。

當然,這都是他個人的想法,最終還是得看師尊甚麼意思。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尊教導他們養育他們,他們的終身大事自然也得請示過師尊。

七個師兄弟都修無情道,沒有這方面的需要,小師妹不修無情道,也確實得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若能尋到天樞盟盟主之子做乘龍快婿,其實是很好的姻緣。

至少明面上來看是的。

墨淵想清楚的時候,長空月也終於澆完了花。

他撥弄著花朵嬌嫩的花瓣,頭也不抬道:“人既然來了,便不能不見。”

逃不過這一面。

人要面對現實。

雲夙夜既然來了這裡,還孤身一人前來,自然不可能一個人都見不到就走。

如果可以的話,長空月希望自己見過對方之後就能解決一切。

只還是那句話:人要面對現實。

長空月緩緩抬眸,望著窗沿下站著的二弟子,神色並無甚麼太大的變化,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表情。

但墨淵總是覺得,師尊身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哀感。

抓不住又放不下。

想逃避又不甘心。

看起來還是很冷靜。

可冷靜有時未必是清醒和淡定。

也可能只是懦弱。

懦弱這個詞似乎不該和師尊這樣的存在扯上關係。

墨淵跟著長空月許久,從不對他的任何決定產生疑慮,他是最好的執行者。

他總是話很少,甚至可以說是沉默寡言。

可這樣一個人,也被長空月逼得越界和話多起來。

“師尊。”

墨淵斟酌著用詞,儘管心裡並不怎麼舒服,卻還是希望眼前人和他在意的人都比他舒服一些。

“師尊若珍愛這盆花,就不要總是放在窗前。”他輕聲說道,“珍愛之物需得捧在掌心,如此才能盡心呵護,長久相伴。”

長空月當然知道墨淵說的不是花。

也不奇怪他能猜到一些事實。

他仍然沒甚麼特別的反應。

青年長髮如墨,形單影隻地斜倚窗畔,對艱難吐出隱喻弟子緩緩道:“珍愛不珍愛,能不能盡心呵護與長久相伴,是截然不同的三件事。”

棠梨閉關多久,長空月就將他們之間的一切翻來覆去想了多久。

一開始確實不明白為甚麼離宗一趟,去了一次雲夢,回來就甚麼都不一樣了。

怎麼說沒時間就沒時間了,說要嫁給別人,就這樣急匆匆地要嫁給別人了。

時值此刻,他也終於算是想明白了。

是他們錯了。

錯把依賴當成了愛。

所以當她遇見了真正喜歡的人,就立刻拋開了雞肋的依賴。

“她出來了。”

長空月慢慢執起窗前的花瓶。

他說了那麼多,也很清醒地將能不能在一起和愛不愛分得很開。

可他最後還是執起花瓶,珍重地放在手中。

“她肯定要去見他。”

“阿淵,你帶她去吧。”

她想見他,便在他來的時候立刻出關,一出關就問他是不是來了。

不知是掐算了時間還是他們有私下的聯絡方法,時間這樣湊巧。

他在她出關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她看起來只有尷尬,沒有高興。

她想見的人不是他。

單方面的思念沒有任何價值。

只有她也想見他的時候,他們才有見面的必要。

便如同她和雲夙夜那樣,彼此奔赴,情意動人。

雲氏是他的敵人,不是她的。若她真心愛那個人,愛到願意和他成親,那有朝一日她的夫君因他而死,她不知要如何痛苦。

既然以後要痛苦,現在就暫時快樂一下好了。

長空月放了她去見他,卻在墨淵要求領棠梨的時候,不疾不徐地加了一句:“見到雲夙夜之後告訴他,我明日一早就見他。”

夜幕將至。

他在他的地方,留不過明日。

作者有話說:週六愉快!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最近三次元實在太忙,焦頭爛額~今天發66條評論紅包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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