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057 唇瓣距離她不過一息之隔。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57章 057 唇瓣距離她不過一息之隔。

雲夙夜沒有辜負凌霜寒的認可。

他確實連夜製作出瞭解藥, 並用雲藤竹試驗了藥效。

一大早的,棠梨蒙著面紗站在藤竹長老寢殿裡,入眼皆是滿面擔憂的雲氏族人。

擔憂之外他們還很期待, 期待可以看到親人醒來。

只是這樣看著, 並不覺得他們和普通人有甚麼區別,但棠梨無法將他們和普通人掛上鉤。

雲氏的族老雲藤竹,那可是雲無極的左膀右臂, 不知暗地裡為雲無極搜刮了多少好處。

明面上雲無極不好做的事, 私底下都是他和雲夙夜去處理的。

想要在修界這樣弱肉強食的地方几百年屹立不倒, 除卻靠著那傳聞中的星辰圖,便要靠著永不止息的利益。

天衍宗能迅速崛起,除了倚仗長空月的能力之外, 在與雲氏的交鋒中也佔據了一些優勢。

棠梨知道宗門構成與運作中不可能非黑即白,但她相信天衍宗至少是有底線的。

不管二師兄還是師尊, 他們本性在那裡, 做不出突破底線的事情。

雲無極就不一樣了。

她透過窗戶遠遠望見不遠處的高塔,水天一線間,星辰塔熠熠生輝, 那是屬於星辰圖的光芒。

星辰圖已經五百年沒有開啟過了, 人們幾乎快要忘記它的威力。

雲無極近些年越發急切地想要參透圖中奧秘, 瞭解修界未來的走向, 嘴上說著要用它來為修界謀福祉,其實是想暗地裡剷除異己。

內容是甚麼只有他自己看得見, 他若看見未來誰有大成,只要在對方還未成氣候的時候解決,不就永遠地位穩固了?

想了那麼多,棠梨也很難靜下心來。

自找壓力都沒法坦然面對身邊的三師兄。

凌霜寒好像也不好意思面對她, 非要她戴個面紗,說這樣更保險一點。

在瘟疫氾濫的地方戴面紗並不突兀,但她總覺得他是不想看她的臉。

他閃躲遮掩的樣子,與他冷冽如冰的氣質真是很不相符。

他一直像是博物館裡陳列的名劍,完美、冰冷、隔著玻璃。

棠梨都習慣面對那樣的他了,但現在他也有點——

“公子。”

肩膀忽然被用力撞了一下,思緒被迫終止。

棠梨側目一看,一位女修察覺雲藤竹開始有些反應,急切地上前與雲夙夜攀談。

棠梨就站在雲夙夜後面,被對方強硬地擠走,險些撞到旁邊的博古架上。

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及時抓住了她,將她穩穩地拉到自己身邊。

棠梨半張臉被面紗遮住,按理說看不見全部,凌霜寒應該自在一點。

可只是看著這雙眼,反而更難以專注。

記憶總是不聽使喚地飄到她被髮絲糾纏的模樣。

耳邊不斷飄過她壓抑呼救的聲音。

凌霜寒緩緩放開手,將目光轉向撞了棠梨的人。

“公子,我爹怎麼樣?”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雲藤竹唯一的女兒,在雲氏頗有盛名的雲素瑤。

“阿瑤,莫要著急,不要打擾公子。”

長老夫人攔著焦急的女兒,將她稍稍拉回來一點。

棠梨並沒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但三師兄好像覺得這很嚴重。

“道歉。”

殺氣四溢的劍橫出去,存在感爆棚擋在了雲素瑤面前。

雲素瑤不可置信地望向凌霜寒,張嘴想說甚麼,直接被再次要求:“向我師妹道歉。”

變故發生得太快,雲夙夜從診治中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有些掩蓋不住的倦意。

長老夫人看他是這個表情,馬上拉著雲素瑤使眼色,雲素瑤表情變了幾變道:“我不知道我做了甚麼要道歉。”

她眼睛都紅了,柔弱地靠在母親身上,委屈而倔強地望著凌霜寒。

美人落淚,凌霜寒看在眼中,沒有半點動容:“不知道?簡單。”

“本君幫你回憶一下。”

凌霜寒劍氣一蕩,雲素瑤便不穩地倒向一側,險些撞到棠梨方才差點撞到的博古架。

長老夫人和雲氏族人都驚呼一聲,雲素瑤也嚇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在眾人攙扶下站穩。

“凌長老這是做甚麼?這裡是雲氏族地,是天雲島,你怎能隨意傷害雲氏族人?”有長鬍子的雲氏族人厲聲說道,“寢殿內設有禁靈陣來確保藤竹長老的安全,若素瑤小姐方才摔倒被砸,無靈力保護定然傷得很重,你——”

他話沒說完就被凌霜寒打斷了:“你們也知道會傷得很重?那為何剛才撞到我師妹時絲毫不放在心上?你說得沒錯,這裡是天雲島,是你們雲氏族地,但只要本君在此,便不會叫你傷害任何一個天衍宗弟子。”

凌霜寒仍然堅持:“給我師妹道歉。”

雲素瑤不得不想起自己剛才做了甚麼。

她得承認,她確實沒怎麼把這個戴面紗的女修放在心上。

雲氏自命不凡是老毛病,雲素瑤身為雲氏長老獨女,在天雲島的地位十分崇高。

父親甚至有意將她許配給雲夙夜,這更是讓她自覺不同。

方才她看那天衍宗女弟子離公子那麼近,心裡難免不高興。聽說昨晚他們還一起收檢藥草,孤男寡女待了很久,她耿耿於懷到此刻,實在看不下去才這麼做。

她不想當著眾人的面低姿態道歉,求助般地望向雲夙夜,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收到。

棠梨想說甚麼,被凌霜寒拉到身後。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避諱甚麼了,扭頭對她說:“站在我身後。”

“……”

三師兄幹架是真的厲害。

原書裡面他一人一劍橫掃天雲島,雲夙夜都不是他的對手。

要不是他那個時候精疲力盡,雲無極來了也不一定不能打。

棠梨安靜地站在他身後,身影被他高大的身姿完全遮擋,恰好擋住了雲夙夜投來的視線。

他只看見她露出的一小截裙襬。

她換了衣裳,是和凌霜寒一樣的白衣,一進門他便看見了。

梳理整齊的雙平髻今日拆了,不止是否昨日弄亂了,今天懶得再梳理。

如今她長髮披散,只紮了一半,用髮帶鬆鬆綰著。

“安靜。”

雲夙夜開口,只說了兩個字,並未對喧鬧爭論做出評判。

可雲氏族人太瞭解他了,已經知道他是甚麼意思。

雲素瑤再是不甘心,也低下頭朝凌霜寒身後微微俯身。

“抱歉,我不是有意撞到尹師妹。”

棠梨年紀小,在場的哪個不是修行幾百年,只有她一個二十年都不到。

但她的修為可不低,短短時間內飛速到達金丹,百年化神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是長月道君的關門弟子,優秀一些在情理之中。

雲素瑤越這樣想,越是不甘心。

她微微咬唇,煩惱之中忽聽呻·吟聲,立刻望向床榻中央。

“長老醒了!”

“夫君!”

“父親!!”

一群人湊到窗前,凌霜寒護著棠梨後退,和他們拉開距離。

解藥有用,沉睡的人甦醒過來,他們的任務也算完成。

凌霜寒看看時辰,對棠梨說:“走了,喚弟子們集合,準備回宗。”

這就回去了?

原書裡二師兄待了差不多半個月,一直到最後一箇中毒的人醒來才走。

這要是直接走了,那她不就白來了?

棠梨有點猶豫,但看凌霜寒走,她還是很快跟上去。

兩人還沒離開寢殿,就聽雲素瑤大聲哭泣:“爹!不要!”

棠梨立刻回頭,發現雲藤竹醒是醒了,可夢中的損耗太大,他被夢魘引導走火入魔太深,六親不認,一醒來就和人動手,嘴裡還喊著“殺”。

殺?

他到底做了甚麼夢,睜開眼仍然不忘殺?

他的妻女和隨從一個都沒逃過,都被他打傷了。

最後是雲夙夜出手將他打暈,事情才得以平息。

滿屋子的人噤若寒蟬,雲夙夜吩咐將人鎖起來關好,而後便朝門口走來。

凌霜寒並不想管雲夢的內部事務。他們就是來送藥的,雲夢要甚麼他們就給甚麼,至於藥效如何,後續怎麼處理,這就和他們無關了。

“師妹,走。”

凌霜寒招呼棠梨離開,對殿內變故不為所動。

棠梨馬不停蹄地跟上,頭也不回地和他一起離開了。

雲夙夜站在殿外,接過蘭君遞來的手帕,慢條斯理地將手指擦乾淨。

他目光在他們身上留存了幾息,對蘭君說道:“解藥沒問題,準備結陣。”

蘭君立刻領命下去喚人佈陣。

瘟疫是大範圍內流行的,要解毒,一個個往下發解藥太慢了。

雲夙夜發放解藥的方式是下一場靈雨。

棠梨回到了流雲水榭,召集弟子們,一邊清點人數,一邊望著星辰塔那邊升起的烏雲。

烏雲一路飄到這裡,她心裡有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不消片刻,大雨落下,她和同門立馬又回到了水榭之內躲雨。

雨來得又急又大,雨中都是藥味,這是解毒的藥雨,不知要下多久,他們不能隨意出行。

凌霜寒擰眉望著天空,心情看上去不太好。

“三師兄。”棠梨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還走嗎?”

她站得有點靠外,凌霜寒伸手把她拉到裡面來:“是藥三分毒,不要淋雨。”

棠梨低頭看看自己,她沒淋到雨,不過確實站得有點靠外。

這也是沒辦法,再往裡面來就離三師兄太近了。

三師兄不語不動的時候就好像一臺完美運作的殺戮機器,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遠離。

不過棠梨不敢靠近倒不是因為這個。

她那是因為今早的事情。

實在是有些難為情,她現在和他說話都還渾身不自在。

凌霜寒似乎也意識到這樣的行為會導致甚麼後果,他低下頭,看大雨濺起的水霧裡面,她與他手臂相貼而立,他稍稍挪動一點都能碰到她的身體。

“……”凌霜寒沉默了。

棠梨本來還有話說,可他看了她一眼,這一眼看得她也沉默了。

兩人詭異地陷入沉默,氣氛說不出來得糾纏壓抑。

同門上前詢問還走不走時,他們統一地鬆了口氣。

“雨停再走。”

出於對大家身體著想,凌霜寒做了這樣的決定。

可這雨一直下到夜裡也沒有任何要停下的跡象。

“瘟疫氾濫得厲害,藥雨會下得久一些,直到陣法感受不到毒性才會停止。”

蘭君親自來了一趟,撐傘站在門外,解釋大雨不止的緣由。

“還請諸位見諒,再停留一段時間。等一切結束,公子會親自送上賠禮。”

他都這麼說了,凌霜寒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只是這雨下得又大又密,看不出任何停下來的意思,讓他直覺不太好。

劍修的直覺敏銳,他劍心通明,更是從未有過錯時。

這不是好兆頭。

不詳的預感讓凌霜寒神色越發冷寂,棠梨坐在一邊用晚膳,他卻一口要吃的意思都沒有。

是可以不吃的。

不過雲氏還是一天三頓地準備了膳食。

今夜為了賠罪,雲氏準備的晚膳更是豐盛。

棠梨沒把持住,嚐了一口。

凌霜寒告訴她想吃就吃,沒有毒,她也就敞開吃了。

可一個人吃獨食還是怪怪的。

棠梨吃了七分飽就放下了碗筷。

凌霜寒站在水榭二樓門前望著大雨,始終沒有挪動步子。

棠梨慢慢走到他身後,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三師兄,這個你要吃嗎?”

凌霜寒並不是真的殺戮機器,他也是個人。

哪怕他再怎麼像是沒有生命的存在,在棠梨和他說話的時候,他還是會轉過頭來,流露出一點活人氣來。

“你吃就好。”

他用這樣的方式拒絕,以為她會就此放棄。

不過她沒有。

“這不是雲氏給準備的,這是我自己做的。”棠梨把點心遞過去,“來之前我還以為要出來很久,所以準備了不少點心備著。如果這麼快回去的話,這些點心也就不用存著了,可以都吃掉。”

玫瑰色的點心做成花的形狀,安靜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酥得掉渣。

凌霜寒聽她說話,她聲音還有些沙啞,讓他很難不去介意。

為甚麼沙啞?他知道,是因為昨晚喊了一晚上。

他也聽了一晚上。

“三師兄要嚐嚐嗎?”

她自己拿了一塊吃,碎屑從唇邊落下,她抬手去接。

掌心的點心有些礙事,為了給她騰出手來,他把點心拿走了。

很難想象凌霜寒這樣的人吃東西是甚麼樣子。

棠梨免不得有些好奇,視線在他身上集中,顯得十分專注。

凌霜寒感受她很有存在感的注視,進食的動作莫名有些緊繃和不自然。

唇齒張開,潔白的牙齒咬住玫瑰色的點心,兩種不同的色彩碰撞,讓棠梨意外發現,三師兄人是冷的,可唇紅得很,和點心幾乎一個顏色。

天生的玫瑰唇。

真好看。

棠梨慢慢轉開視線,兩人安靜地把自己的點心吃完,她才問:“三師兄覺得明天這雨能停嗎?”

凌霜寒聞言,表情再次變得冷淡。

“這還要看雲氏想不想雨停了。”

這意思應該是雲夢在搞鬼?

棠梨舔了舔嘴角的點心渣,心裡七上八下的。

凌霜寒的目光落在她展露片刻又縮回去的舌尖上,呼吸微微一頓,倏地轉過身繼續看雨。

“師妹今夜就宿在我這裡,不要離開。”他背對著她說,“師妹可以放心,今夜我會守夜,不會合眼。”

不合眼,自然也不會靠近她休息的地方。

今夜情況複雜,比昨夜危險,未免再發生甚麼意外,凌霜寒讓她睡在這裡也無可厚非。

棠梨很爽快地答應下來,這倒讓凌霜寒準備了許多的勸告都沒機會說出來。

她從乾坤戒翻出毯子,縮到榻上裹住了自己。

凌霜寒終是忍不住回了一下頭,看見她躺在他躺過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閉上眼睛。

很聽話。

對他也非常信任。

沒有想象中那麼不認可他。

凌霜寒沉默著,呼吸慢慢變得綿長。

忽然,閉著眼的棠梨睜開雙目,對著他欲言又止地張著嘴。

她剛吃過東西,唇瓣還有舌尖舔過得鮮豔和晶瑩,凌霜寒唇齒間也殘留著和她一樣的玫瑰花香。

兩人是吃了同一樣東西才有一樣的氣息,可若不知道的人,搞不好會覺得他們是——

“三師兄,我要是夜裡再做甚麼‘噩夢’,你就直接把我叫醒。”

棠梨死死抓著毯子:“叫不醒就打我一拳,把我打醒,千萬別再默默守著我!”

她再也不想經歷被人聽一夜牆角的尷尬窘迫了。

“‘噩夢’很可怕,我不想再來一次了。”棠梨認真地望著他,“三師兄一定要記住。”

不用她說,凌霜寒也沒打算再放任她做噩夢。

昨晚是以為她感染了瘟疫才甚麼都沒做的。

今天他不可能也不太接受得了再來一次了。

“我記住了。睡吧。”

他靜默片刻,緩緩說了一句。

棠梨得他承諾,放心地鑽進毯子裡睡了。

凌霜寒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視線重新投向雨幕中的星辰塔。

星辰塔上光芒閃動,這是有人進入的反應。

雲無極坐不住了。

星辰塔上,雲夙夜拾階而上,緩緩停在盤膝而坐的父親面前。

夜色深重,大雨淋漓,雲夙夜慢慢跪下,隔著重重光霧看了一眼父親。

看不清楚,便也不再去看,他一點點低下頭去。

“你不該跟他求藥。”

雲無極開口,音色低沉幽長,並不寒暄,直奔主題。

雲夙夜沉默了一會才回答說:“百姓和族人苦不堪言,為免情勢發展到無法控制的地步,我不得不以大局為重。”

雲無極不帶任何感情地反問:“你覺得甚麼是大局?”

雲夙夜沒說話。

“這雨下完,他們好了,那長空月在雲夢的威望也會鼎盛到天樞盟不能接受的地步。”

雲夙夜還是沒說話。

“都不用等到解毒,你現在走出去看看,外面誰不說他一句好?”

依然無人回應。

雲無極便換了個話題:“你覺得為父這次若還未能參透星辰圖下一頁,天樞盟選舉盟主的時候,人選還會是我嗎?”

雲夙夜緩緩跪拜下來。

雲無極慢慢道:“甚麼是大局,你要真的想清楚才行。”

雲夙夜闔了闔眼,起身準備離開。

一般父子倆的話說到這裡差不多就結束了。

他知道父親的意思就已經足夠了,下一步他會照做的。

不過今日雲無極多了一些話。

“長空月的關門弟子,也在此次送藥的隊伍之中?”

雲夙夜不自覺地握緊手掌,掌心心形印痕若隱若現。

“是,父親。”

“聽說是個女弟子。”

“確是個女弟子。”

“修為如何?”

“不到二十歲已經是金丹初期,根基穩固,前途無量。”

光霧緩緩波動,雲無極吩咐道:“或許是個突破口,去想想法子。”

“這樣的事情你做過很多次了,應該很熟悉才對。”

雲夙夜靜默不語,雲無極道:“怎麼,還要為父教你怎麼做嗎?”

“還未出師的關門弟子,一定時時刻刻都在他身邊待著,要對他做甚麼,都遠比我們這些的對手方便得多。”

這是自然。

弟子怎麼能和對手比?

關門弟子年幼,還未出師,做師父的肯定會多信任和疼愛一些。

“她要是肯聽你的,對雲氏大有助力。”雲無極道,“即便是許一個婚也不是不行。”

……許一個婚也不是不行?

這在父親看來可真是極大的讓步。

一直以來,父親私底下都沒真的同意過他和任何外族人議婚。

在父親看來血脈是很重要的,不能讓外族人混淆了雲氏的血脈。

但到了尹師妹這裡,父親居然讓步了。

看來長月道具真的讓父親壓力很大。

只是——

父親可能把他看得太高了。

在男女之事上,他也不是無往不利。

這樣的事情他也真的厭惡透頂,一次都不想再做了。

雲夙夜站在星辰塔上,仰頭望著大雨落下,未用任何法術地走入雨中,任由雨水將他淋透。

流雲水榭,棠梨在睡夢中好像又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她嚇得渾身一激靈,都不用凌霜寒叫,自己就醒來了。

氣喘吁吁地抓緊了身下的毯子,棠梨抬起頭,發現天色昏暗,分不清是早還是晚。

她看了看桌上的沙漏,才意識到已經是第二天了。

雨還在下,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

門外有交談聲,棠梨起身走過去,本想隔著門聽聽是誰,人還沒站穩,門從外面開啟了。

鬼鬼祟祟探出去的頭僵在半路,她眼睛往上,對上走進來的凌霜寒和雲夙夜。

棠梨倏地直起身,若無其事道:“三師兄,這個時辰了,雨還沒停?”

回答他的不是凌霜寒,是雲夙夜。

“雨恐怕難停。”他臉色蒼白,披著墨色的披風站在雲雨之下,鴉羽般的長髮和纖長的睫毛上凝著水珠,“我一直以為是中毒者分散後的灰燼在散播瘟疫,但事實好像不止如此。”

接下來的話就是凌霜寒說的了:“一直有人中毒,藥雨不停也無法徹底抹除瘟疫,這樣下去,月魄草拿得再多也不夠用。”

下著藥雨還有人在不斷中毒?

“那昨天醒來的雲長老如何了?”棠梨擰眉問道。

“雲長老性命無礙,只是中毒太深,醒來也無法再修行。”雲夙夜道,“除此外,其他中毒的雲氏族人都醒了。反倒是從前沒中毒的人,在藥雨之中忽然有了症狀。”

藥雨的配方肯定是沒問題的,畢竟有人醒來了。

那就是瘟疫傳播的方式被算錯了。

不止是中毒者的灰燼在散播瘟疫,那還有甚麼?

解藥一直在怕鋪天蓋地下來,還是有人不斷中毒,那是——

“水源。”

水是迴圈之物,如果水源本身就有問題,那麼下再多的藥雨也沒用。

三人幾乎同一時間說出了這個詞,三雙眼睛對了對,凌霜寒撐起了傘。

“師妹在這裡等著,我和雲師弟去檢視一下雲夢的水源。”

等著?那哪行?

她沒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這可能是個機會。

棠梨馬上跑進他的傘下:“我也去,我都休息一晚上了,還等著像甚麼樣子,我得幹活啊。”

凌霜寒將大半的傘挪到她的位置,想說甚麼,目光被另一把傘擋住。

青藍色的油紙傘送到棠梨手中,是雲夙夜。

“傘有很多。”

傘很多,不用兩人一把,一人一把或者一人N把都可以。

棠梨下意識挽起衣袖,用袖子阻隔才敢接雲夙夜給的傘柄。

雲夙夜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嘴角似有若無地勾了勾。

“時辰不早,我得儘快趕去水源處,兩位若也要去,便儘快過來吧。”

他沒等他們爭論出個結果就先走了,凌霜寒為了跟上他不得不放任棠梨。

這怎麼不算是一種順水推舟,逼迫凌霜寒妥協呢?

棠梨看看天色,大雨傾盆,雲夢又溼冷,她那夜就染了點風寒,全憑修為硬撐著好了。

她不想再著涼,雖然很容易好,可生病之後神志不清自制力薄弱,當晚她就做了個糟糕的夢,這幾天她一直刻意不去想起,並不代表它就不存在。

不能再生病了。

她老老實實從乾坤戒取出一件披風穿好。

她一手撐傘,一手穿披風,繫帶子的時候有些不便。

兩個男人腿長,走路又快,她還要在雨中緊趕慢趕,一時焦頭爛額。

雲夙夜走在最前面,忽然放緩步子,凌霜寒跟著他,面露疑惑。

“怎麼了?”剛才還很著急,現在不著急了?

雲夙夜沒說話,很快就繼續往前。

他停頓的時間,剛好足夠棠梨把帶子繫好。

凌霜寒回眸確定她是否跟上,正巧看見她打最後一個結。

“……”

一種微妙的感覺漫延開來,凌霜寒突兀地擋在了棠梨和雲夙夜中間。

本來他和棠梨是並肩而行,現在換做她做他的跟屁蟲。

“三師兄,怎麼了嗎?”棠梨奇怪地問他。

凌霜寒不茍言笑道:“沒甚麼,跟在我身後就行,別亂跑。”

他將霜意出鞘,懸於棠梨身後,確保萬無一失。

棠梨只覺後背冷冰冰,瞬間加快腳步貼近他。

凌霜寒遲疑片刻,還是沒有閃躲,任由她靠近。

三人各懷心事地跨越數個虹橋,來到了雲夢澤的水源地。

雲夢是一片終年籠罩在夢幻靈氣霧靄中的水澤秘境群島,水幾乎佔據了這裡三分之二的面積,雲夢的市集都是建立在水上的。

這裡離不開水,若瘟疫的來源與水有關,可不就是下再大的藥雨都沒有用?

三人在水源處登上一條小舟,雲夙夜親自撐船,油紙傘被他放置一旁,靈力隔絕雨水,並不能完全隔絕藥性,但他好像也並不怎麼在乎就是了。

棠梨巴不得他出點事,她縮在後面想,如果水源有問題,那雲夙夜多淋上點會不會也中“蝶泣”?

他要是中毒了,她就把他吃的解藥搞點破壞,叫他永遠醒不來。

就算醒來,也和雲藤竹一樣變成大白痴。

想到這裡,棠梨拽了一下湖中被雨水打歪的荷花,用花枝撩水。

看起來她像是檢視水源的模樣,但水花都飛濺到了沒打傘的雲夙夜身上。

雲夙夜回眸,水甚至直接被她揚到了他臉上。

陣法本在隔絕雨水,湖水也不見得能真的觸碰到他,但他臉上確有潮溼。

他低垂著眉眼和蒼白的臉頰,從側面看,他的鼻樑挺直如削,線條清晰卻並不鋒利,反而因蒼白的膚色和沉靜的神態,透著一股易碎的憂鬱。

棠梨撩水的動作緩緩凝滯,很快又在心裡罵自己上當受騙,竟覺得壞人可憐。

雲夙夜並未再阻隔她隨後揚來的水珠,他甚至順勢感受了一下,做出解讀之前,凌霜寒先開了口。

“霧的氣息不對。”

雲夙夜微微一頓,轉眸望向他。

凌霜寒察覺到了水霧裡的攝魂香了麼?

雲夙夜日夜生活在雲夢,雲夢霧氣里加了甚麼他再清楚不過,所以偶爾覺得霧氣有些異常,他也從不提及。

但凌霜寒不是這裡人,他來之後就覺得霧氣有問題,見過雲藤竹之後有了些猜測,在來到水源處時那猜測得到證實。

“這裡的霧氣最不對勁。”凌霜寒道,“裡面有鬼氣。”

隨著他話音落下,異變發生了。

水源處突然出現巨大的漩渦,縱然兩個化神巔峰期修士在此,也無法阻止漩渦將他們吞噬。

棠梨從聽見“鬼氣”兩個字開始就心道不妙,果不其然,船很快就翻了,三人被水淹沒,手中傘不知飄到哪裡。

棠梨不會游泳,想用靈力逃脫溺水,可化神期都抵擋不住的吸力,她一個金丹更是不行。

慌亂之中,她無措探出的手被人牢牢抓住,抓著她的人手纖細修長,卻極有力量。

棠梨在旋渦和無邊的冷水裡睜大眼睛,望見了迎面而來的“水妖”。

雲夙夜脫了阻礙行動的披風,一襲青衣,烏髮飛散地在水中泳向她,像極了天生地養的妖嬈水妖。

他用手臂將她拉入懷中,三兩下解了她的披風,以自己的脊背去面對旋渦內靈力的撕扯和擠壓,庇護著她的全部。

他應該很痛苦,淡淡的血漫延在水中,棠梨在天旋地轉裡面也能看見他隱忍的神色。

她不會水,憋氣片刻就開始窒息,雲夙夜生在雲夢,水性極好,見她窒息,便靠近要幫她渡氣。

棠梨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唇瓣,嚇得用力掙扎起來,對他渡氣的抗拒甚至超過了求生意志。

雲夙夜罕見地強勢控制了她,鼻尖很快與她碰撞,唇瓣距離她不過一息之隔。

也僅僅如此罷了。

他沒有繼續靠近,冒著水泡的氣息自然而然地送入她的肺腑。

棠梨立馬可以呼吸,她呆呆地望著眼前人,雲夙夜安靜地回望著她,兩人視線相交不多時,鋪天蓋地的黑暗襲來,他們瞬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不知過了多久,棠梨以為自己要淹死的時候,被人從河水中用力拉了出去。

“師妹!”

棠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深深喘了一口氣,並未吐出水來。

雲夙夜獨特的渡氣方式,給了她奇妙漫長氣息,她沒有憋死,也沒有嗆水。

只是——

她睜開眼,周身陰風陣陣,透骨發冷。

“這裡是——”

“先別說話,服藥。”

幾乎已經有些熟悉的手將藥丸送入她口中,她剛醒來有些遲鈍,反應過來是雲夙夜給的,她差點當眾表演一個催吐。

“忘川水會溶解人的記憶、情感和自我,服下此藥可以延緩傷害。”

催吐的手頓住,棠梨勉強吞嚥,確實感覺腦子清醒許多,反應也不遲鈍了。

忘川水?

她捕捉到關鍵資訊點,目光猛地抬起,一眼便瞧見了那熟悉的怨手林。

棠梨瞬間臉色大變。

幽冥淵。

他們居然到了幽冥淵。

作者有話說:好了好了,有人要光明正大出現了,為了把他拉出來坐在電腦前面搞了一天把這段情節過完,我太難了,姐妹們看在字數的面子上給點營養液不過分吧QAQ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