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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讓她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記住這個……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33章 033 讓她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記住這個……

好一個“現在要如何處置她”。

長空月若真要處置她, 不會等到今天。

他望著她忐忑不安的樣子,很清楚她在害怕甚麼。

睡了太久,來得過於匆忙, 她素面朝天, 側臉甚至還有睡覺時壓出來的印子。

既然害怕,還非得要來問做甚麼。

就和以前一樣自閉著,當做甚麼都沒發生便是了。

如今問出來, 讓長空月也不禁捫心自問, 到底要如何處置她?

一開始選擇收她入門, 不過是希望給她一個棲身之所,讓她逃過纏情絲這一劫。

哪怕是無意之舉,到底是有了肌膚之親。

與他有如此親密關係的人, 這輩子只會有這一個了,

曾經他以為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人, 但最終還是有了。

若這是天意, 那天道對他還真是仁慈。

將她庇護在羽翼之下,這件事本就該結束了。

若有閒暇,再教她一些功法訣竅, 讓她可以在未來保護自己, 這便是他可以做到的全部了。

只是心中所想是一回事, 真正發生的又是另一回事。

理想總是與現實有極大的差距。

一朝踏錯, 以至於如今進退兩難。

所幸還沒到滿盤皆輸的地步。

長空月半邊臉陷在陰影裡,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睫毛垂著, 在顴骨上投下疲憊的扇形。

“我為何要處置你。”他徐徐開口,淡淡說道,“別說傻話了,若還沒睡醒, 便回去再睡一會。”

棠梨一直在等他開口,等一個塵埃落地。

她腦子裡想了很多,努力不讓自己靜下來,這樣就顯得姿態沒那麼難看。

她和玄焱一樣等著頭上的刀落下,玄焱等到了,可她好像沒等到。

甚麼意思……?

“師尊,我也中了毒——”

她把話說得更明確了一點,不過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知道。”

他果然知道。

肯定也不是現在才知道,是一開始就知道。

棠梨臉色變了變,她又不是笨蛋,長空月明明早就知道她中毒,卻還是待她視如己出,盡心盡力,這說明甚麼?

說明師尊不會因為這個討厭她趕走她。

人一下子感覺輕鬆許多,但極大的心虛充斥著她的胸腔,她很擔心事情不說清楚,後面又跌落得更慘。

她不怕跌落,可她怕大起大落。

大起大落人容易神經病的。

於是棠梨忙上前說:“我昨天晚上……”

一雙熟悉的桃花眼忽地靠近,棠梨立刻忘了自己本來要說甚麼。

嘴裡吞吞吐吐地反覆唸叨著“昨天晚上”,但後續就是死活都說不出口了。

……突然站這麼近幹甚麼。

她輕微的呼吸都能灑在師尊臉上了,毒發的時候也就算了,清醒的時候實在難以自處。

棠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為了證明自己絕無非分之想,是個絕對的老實人,她現在是粘上他就立刻想跑。

所以她回過神來就飛速跑開了。

長空月微微彎腰,瞳孔在殿內明珠映照下透出淡淡的光感。

他慢慢望向躲在門後的棠梨,不過是與他對視片刻便躲到了門後面去,那避入蛇蠍的樣子,是不是出現過早了。

他還甚麼都沒讓她知道呢,就已經這個樣子了。

真是讓他很難對她有信心。

長空月緩緩直起身,漫不經心地問她:“你昨天晚上怎麼了?”

棠梨被問懵了。

……師尊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應該是真的吧。

千年道行的道士,沒有過任何與女子相處的經驗,恐怕也沒研究過這類情況。

無人給他直言的話,他或許大概可能真的不懂那些。

所以他肯定不明白她失去理智的時候,膽敢用他來緩解藥性。

要坦白嗎。

坦白吧,不然以後萬一師尊開竅了,知道她幹過的事情是甚麼意思,找她後賬怎麼辦?

雖然不明白為甚麼大師兄都淪落成普通內門弟子了,師尊卻不打算追究她,可她也不敢過分樂觀。

還是要把事情說清楚,永絕後患。

棠梨鼓起勇氣,打算徹底攤牌,但長空月好像不想聽她說話。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語氣尋常,平淡無波道:“你昨夜毒發入骨,也並未做甚麼出格之事。甚至明知毒發之期已到,也未曾想過要尋人解毒。由此可見你心性堅定,自有章程。這一點上,你比你大師兄和他的弟子都做得更好。”

啊?

這樣嗎?

我是這樣的嗎?

棠梨呆了呆,視線有些發直。

她心虛的表情稍稍消散了一些,但是——

“師尊,話是這樣說,可我一開始還是沒能扛住。”

“……真的沒關係嗎?”

她說完這句話馬上就低下了頭,實在沒臉面對他。

這是她可以表達出來的極限了。

基本是明白告訴長空月,她第一次毒發時發生了甚麼。

師尊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她這樣就不清白了?

棠梨自己肯定不這麼認為,她壓根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不確定長空月會如何做想。

時代限制和文化理念的不同,會讓他怎麼看待這件事?

長空月注意到她在偷偷觀察他。

她恐怕還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殊不知已經顯眼得就差貼到他臉上來看了。

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額角,手指無意識蜷緊了又松。

看起來她是明白了不少,但根本沒全明白。

這是還不知道給她解毒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他。

難不成要他現在戴上面具給她看才能發現嗎?

還是算了,總覺得會把她當場嚇死。

想想她那個膽量,真知道了這件事,結果也許並不是他所希望看見的。

她大機率會承受不住。

那就讓她繼續不知下去吧。

這時她的反應遲鈍又不算甚麼壞事了。

長空月稍稍鬆了鬆交疊的衣領,領口敞開了一些,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

隨著他側身看她的動作,鎖骨窩的影子深深凹陷下去,跟著凹下去的還有棠梨的心跳。

撲通,撲通。

她的心跳變得很慢,慢得好像快要停止了。

在她把自己憋死之前,長空月開口解救了她。

“中毒之事非你所願,你事先並不知情。”

“那時你不過是個堪堪練氣的外門弟子,金丹都扛不住的毒性,沒人能苛責你去抵抗甚麼。”

“事後你能保持理智,已經是道心堅定的表現。”

“我若還要為此處置你,豈非太不近人情了。”

像是怕這樣說她還不明白,還要不安。

長空月緩緩朝她走去,在她身前停住腳步,也不越過門邊,就隔著半扇門與她對視。

他個子高,目光從高處落下來,就好像天上不可攀折的月亮照耀到了塵埃裡的野花。

棠梨怔了怔,若言語始終不能讓她安心,那長空月此刻的眼神便真的讓她再無忐忑了。

說得好有道理。

師尊就是師尊,高修就是高修,大能就是大能,看看人家這格局!

大,太大了!

棠梨聽著聽著都開始有底氣了!

她從門那邊跳出來,回到長空月身邊,仰頭朝他確認:“師尊真不追究?”

“……不追究。”

“真不處理我啊?”

“不處理。”

“不會找後賬吧師尊?現在應了以後就不準找後賬了哦?”

……他看起來是那種會出爾反爾找後賬的人嗎?

她也沒甚麼後賬讓他找。

太陽昇得更高了一些,照得正殿後面都陽光燦爛。

長空月望著金色的陽光下她過於明亮的眼睛,耐著性子道:“不會。”

他說不會。

壓在心上的巨石就這樣消失了,棠梨就跟被壓了五百年的孫大聖出山那刻一樣,雀躍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天知道這件事從她成為長空月的弟子開始就煩惱著她,本來都以為沒辦法了,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沒想到還會有轉機。

果然還是開始轉運了吧。

這就是所謂的“絕處逢生”嗎?

她有點忘乎所以,手不自覺抓住了長空月的衣袖。他今日穿廣袖,銀邊的袖子寬大柔軟,垂下來許多,抓著一點都不會覺得冒犯,他們之間還是保持著距離。

“師尊不能騙人,不能突然有一天又生氣。”

沒了長空月這裡的首要麻煩,那就只剩下一些不重要的了。

“師尊你放心,只要你這裡沒事,其他的就都不算甚麼大事。”

“我早就想好了,此事目前只有宗門內部知道,影響並不大。若有朝一日傳了出去,叫人議論紛紛,那我肯定不會給師尊染上汙點,讓師尊因我為難的。”

棠梨定了定神,眼神堅定地望著長空月:“師尊沒有為這些事不要我,我也不會讓這些流言蜚語打擾到師尊。”

“真到那一天,我肯定自己離開師尊,走得遠遠的。”

隨便死哪兒都行,反正不能辜負師尊對她的肯定。

棠梨難得沒有把心裡想的全都表現在臉上,但長空月太瞭解她了,縱然她知道藏一藏了,他依然能看出來她在想甚麼。

他靜靜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寂滅峰忽然地動山搖。

棠梨猝不及防,整個朝一側倒去。

長空月平靜地伸手把她撈起來,看到她滿臉的茫然。

“師尊,這是怎麼了?”

雖然臉色蒼白了一點,但棠梨一點都不害怕。

有長空月在身邊,就沒甚麼是需要害怕的。

不記得原書這個時間段有魔族或者修界入侵的劇情,怎麼寂滅峰搖晃成這個樣子?

“地震了?”

她整個人跟著地面劇烈顫動,只有將力氣全都交給長空月,才能勉強穩住身形。

長空月臉上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驚訝之色。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隨意說道:“不是地動,是幽冥淵暴動。”

好像是希望她能看得更清楚一點,長空月抱著她閃身離開了寂滅峰正殿。

兩人眨眼間出現在寂滅峰頂,棠梨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灰濛濛的天際邊,有一處隱秘的陣光在變動。

“那裡是幽冥淵。雖然還有段距離,但已經算是相近了。”

“幽冥淵地脈與天衍宗相連,更是與寂滅峰一脈同傳,其間發生暴動,寂滅峰也會有所感應。”

長空月語氣和緩,像是談論天氣那樣悠閒問她:“可要去那裡看看?”

棠梨:“……”

幽冥淵聽起來就不是甚麼好地方,要不要說得好像去逛個花園那麼簡單?

讓她想想這是甚麼地兒來著,不行,她得翻翻員工手冊。

棠梨苦思冥想,翻著白眼在腦子裡找關於幽冥淵的一切記憶。

然後就傻了。

除卻害死長空月的那個人之外,書裡結尾處的終極大反派,是後續上位的冥界新君。

因為棠梨壓根沒覺得自己能活到那個時候,所以根本沒怎麼去費心研究結尾的劇情。

她熬過了纏情絲,最多也只能活到師尊出事那一段。再之後,要麼師尊活下來,她因為阻撓情節得個天罰或者替死。要麼師尊沒活下來,她這麼廢物,不可能像其他七個師兄熬過天衍宗滅亡,折騰著要給師尊報仇。她肯定是會和天衍宗一起走向覆滅的。

跟自己沒關係的事情,棠梨從來都不費半點心思。

如今被長空月提起來,她籠統地瞭解了一下,既然結局的終極反派是幽冥淵的新君,現在這個時間段大反派應該還沒真正上位,那方才的暴動估計就是他發起來的。

幽冥淵連線人、魔、妖三界,現任的幽冥主君戾淵修行九萬載,憑藉冥界至寶“輪迴盤”碎片統御萬鬼,控制著人死後之境。

簡而言之就是陰曹地府。

……甚麼鬼地方,死都死不清淨的嗎?

不會還要下地府當牛做馬,換取輪迴盤給的輪迴生機吧?

棠梨表情扭曲了一下,突然慶幸自己之前沒有那麼輕易死掉了。

她趕忙道:“不了不了,還是不了,那種地方,死了以後再去也不遲。”

她拒絕了,但長空月好像有他自己的想法。

眼前畫面一暗,長空月已經御劍帶她離開了寂滅峰。

兩人穿過護山大陣,很快就到了之前看著還有些距離的幽冥淵。

他帶著她,不走黃泉路,沒不過奈何橋,直接撕裂了一道空間裂縫,抓著她的手腕,一步跨入其中。

棠梨首先感覺到的是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種鑽入骨頭縫裡的,吸走所有熱氣的陰冷。

她瞬間打了冷顫,呼氣成霜,霜還沒有落就凝成了灰色的冰渣。

她顫抖著抬頭想去看看長空月,但比他先出現的是幽冥淵的天。

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團渾濁的、緩緩蠕動的暗紅色幕布,它低低地壓在上空,像隨時會滴下血來。

那便是幽冥淵的“穹頂”。

長空月帶著她落地,寂滅劍消失之後,她發覺自己踩著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種黏膩溼滑的黑色物質。她不自在地挪了挪步子,便會發出咕嘰咕嘰的輕微聲響。

舉目望去,不遠處還有時不時破裂噴出的綠色磷火,火焰在空中飄了一會,又慘叫著熄滅。

棠梨哪裡見過這場面,她也算是愛看恐怖血漿片的人了,但這種程度還是有點太超過了。

別說地面和天空,幽冥淵的空氣都與眾不同,這裡的空氣裡是有聲音的,不是風聲,是無數細碎重疊的嗚咽、呻·吟以及咀嚼聲。

像是一萬個人被蒙著嘴巴哭泣,又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黑暗裡永無止境地啃噬自己的骨頭。

聲音沒有具體的方向,是從四面八方滲入耳朵裡的,棠梨情不自禁地捂住耳朵不想再聽。

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冷汗一身一身地往外冒,很想讓師尊立刻帶她離開,但長空月今天很不一樣。

他不但沒帶她走,還拉開了她捂著耳朵的手。

“我以前同你說過,你根本不知道死有多可怕。”

她聽見他的聲音,隨後便被迫看見霧氣裡面有人影在晃動。

它們沒有實體,像是被潑灑開的墨跡,邊緣不斷潰散又凝聚。

有些影子相互重疊吞噬,發出溼漉漉的吮吸聲。

偶爾有影子注意到他們的存在,會慢慢“轉”過來——那本該有臉的地方只有不斷旋轉的漩渦,看久了會有魂魄被吸進去的感覺。

長空月緩緩放開她的手,聲音在此地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看見了嗎?這就是人死後的世界。”

“沒有安靜的長眠,只有永恆的寒冷、飢餓、混亂,以及互相吞噬。”

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向不遠處一條汙濁的暗銀色長河,音量變得很輕:“那就是忘川。掉進去,你的記憶,情感,自我,都會被一寸寸溶解。不是忘記,是溶解成一種扭曲痛苦的情緒,成為這條河的一部分,永遠感受痛苦。”

他的手放回她肩膀,又帶著她轉了個方向,指著一片不斷扭曲,彷彿由無數手臂糾纏而成的樹林。

“那是怨手林。生前執念未消,怨恨至深者,魂魄的一部分會永遠留在這裡,永世伸展手臂,想要抓住甚麼,卻甚麼都抓不住。”

“它們只能互相抓撓,撕裂彼此的魂體。”

棠梨臉色慘白,嘴唇發抖,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

長空月沒看她,繼續用一種平靜到有些殘酷的語調說:“死者的魂魄若不夠強,在死後就會變成這些隨處可見的影子,渾渾噩噩,永受煎熬。”

“若運氣好一些,魂魄完整入了輪迴,也要先經過這裡,走一遍黃泉路,看一遍孽鏡臺,清算生前因果。”

“若是自殺……”長空月頓了頓,終於側過頭,垂眸看她。

幽冥淵暗紅的光映在他側臉上,讓他看起來比那些影子更像是來自深淵。

棠梨被嚇壞了,但她看著他的臉,還是捕捉到了一點不同尋常。

他太瞭解這裡了,瞭解得過於透徹,就好像他死過千次萬次,親身經歷過這些一樣。

明明他是個活人不是嗎?

他長眉之間縈繞著一點剋制的痛苦,給她一種,他現在還活著,反而比死去更難熬的痛苦。

“按照冥律,自殺者魂魄輕賤,需在悔恨崖上重複自戕之舉千萬遍,直至陽壽本該終結的那日。”

長空月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棠梨因他的咳嗽回過神,下意識替他拍著後背順氣。

都被嚇成這個樣子了,還想著給他順氣。

長空月這樣想著,似乎有些高興,他想笑一笑,可咳嗽得卻更厲害了。

淡淡的血跡濺在他掌心,長空月垂下眼,並不解釋他這是怎麼了。

棠梨也罕見得沒問。

她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

明明她初來乍到,被嚇成這樣,是最需要安慰的那個。

長空月非要帶她來這裡,把她嚇成這樣,她也該生氣。

可他看起來好像比她更痛苦。

尤其是說到自殺者的下場時,明明一直想嘎了自己的是棠梨,懼怕的卻好像是他。

彷彿他才是那個自殺者,已經經歷過無數次的自戕。

良久,長空月緩緩掙開了棠梨的手,往前走了半步,離那些翻湧的黑暗更近。

他一身半舊的白袍,素衣素服,在幽冥淵背景之後,恍若一身孝服,清瘦而悲涼。

“死了並非一了百了,至少如今的幽冥淵,不是生者該向往的地方。”

“到了這裡才是真正的遇見了‘麻煩’。活著至少還能選擇找個舒服的地方睡覺,吃一些喜愛的食物,煩惱你那些微不足道的‘麻煩。’”

“死了,連‘麻煩’都會變成你無法想象的東西。”

一陣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突然從霧氣深處爆發,無數影子瘋狂地朝那個方向湧去,相互踐踏、撕咬,像一群餓極了的野獸。

棠梨猛地閉上了眼睛,手指緊緊攥住衣袖,指節發白。

長空月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站著,讓她聽,讓她感受。

讓她皮肉被陰風刺痛,讓她骨髓被寒氣浸透,讓她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記住這裡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那尖嘯漸漸平息,只剩下永不停歇的嗚咽。

“死了以後想來這種地方嗎?”

長空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種聽不出情緒的平淡。

他換了一種更直白的問法:“還想著死嗎?”

棠梨沒睜眼,只是用力地搖頭,栗色的長髮隨著動作顫抖。

長空月緩緩吐出一口氣。

看她此刻抗拒懼怕的樣子,便知道她根本接受不了眼前的一切。

不過是看了看幽冥淵邊緣便成了這個樣子,若知道更多,很難想象她會變成甚麼樣子。

她不要變。

她現在這樣才是最好。

她也不要死。

他不想再看人死去了。

長空月不再多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帶著她一步踏出幽冥淵。

剎那間,一切恐懼被掃除在外,他們在寂滅劍的帶領下很快回到了寂滅峰。

身後是無間地獄。

眼前是寂滅峰微涼的、帶著草木氣息的夜風。

以及漫天真實閃爍的星辰。

棠梨腿一軟,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大口喘著氣,彷彿剛從溺斃的邊緣被拖回。

她抬起頭恍惚地想著,天居然黑了。

不過是幽冥淵片刻,回來天居然已經黑了。

看來兩邊的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

一直以來,她對死亡的唯一瞭解就是眼睛一閉,便甚麼都沒有了。

但很顯然,她所在的世界與現在這個書中的世界,世界觀是截然不同的。

這裡死後的世界太過可怕,即便會失去記憶、沒有意識,也讓人毛骨悚然後怕不已。

這份恐懼讓此刻頭頂這片屋簷顯得異常難能可貴。

“棠梨。”

她聽見師尊和她說話,可他沒回頭,背對著她,視線落在天上的繁星上。

“既然害怕,那就好好活著,永遠不要到那個地方去。”

他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很冷淡,又有些捉摸不透的寥落。

就好像被她排斥和害怕的不是幽冥淵,而是他一樣。

棠梨手抓著地上的青草,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努力撐著虛軟的雙腿站了起來。

她顫抖著雙腿扭曲地走到他身邊,用力拍了拍長空月的手臂,用一種與她年齡外貌十分違和的語重心長道:“好的師尊,沒問題師尊。”

她跟著他仰頭看天,突然看到有快速的星光閃過。

“師尊,有流星!”棠梨激動起來,立刻抓住長空月的手,“師尊快來許願,好機會!”

看長空月不動,她也不等了,立刻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開始許願。

“流星流星,一定要聽到我的願望,祝我和師尊永遠不死!”

長空月微微一怔,慢慢轉過身來,聽著她口中“我和師尊”四個字。

半晌,他額頭青筋跳了跳,無可奈何道:“棠梨,那不是流星。只是你二師兄御劍回宗了。”

棠梨:“……”

能不能別破壞氣氛????

這種事情也不是非要告訴她的,謝謝!

作者有話說:流星本人·墨淵:好的,聽到你的願望了。

這章好多字,我都暈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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