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 “……那現在,要如何處置我?……
今夜的天衍宗格外熱鬧, 無數人夜不能寐,除了棠梨。
她折騰了兩天兩夜,終於服下解藥, 這會兒睡得很沉。
別說這麼一點小動靜, 天打雷劈估計她都不會醒。
長空月返回寢殿,確保她真的解毒,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才再次離開這裡。
夜很深了。
天赦峰燈火通明。
從寂滅峰的方向, 可以將那裡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玄焱沒能力隱瞞今夜發生的一切。
或者說他根本沒打算隱瞞。
長空月站在山巔淡淡看著, 明明他甚麼都知道,卻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他一直冷眼旁觀,比起平息一切, 似乎更希望事情變得更糟。
寂滅劍緩緩握在手中,比起空等待, 他準備做點甚麼。
太過強烈的個人情緒會攪亂理智, 讓他做出錯誤的判斷。
眼下發生的一切除了棠梨,其餘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完成,不能讓個人情緒影響判斷。
長空月御劍登上寂滅峰頂, 在深夜之中專注地練劍。
他只穿素白單衣, 汗浸溼後背, 衣料緊貼出有力的肩胛骨形狀。
半披的長髮隨劍風飛舞, 幾縷溼發粘在頸側,隨呼吸微微起伏。
月光照著他揮劍的手臂, 面板下青色的血管凸起,隨著每一次劈砍隱隱搏動。
收勢時,他仰頭喘息,喉結上下滾動, 汗珠從下巴滴落,砸在青石上摔得粉碎。
天邊泛起淡淡的白色,清晨的第一光亮起時,天赦峰終於安靜了下來。
看起來是有結果了。
長空月收劍回靈府,並不急著去參與甚麼。
他很有耐心地先去沐浴了一下,而後不疾不徐地回了寢殿。
是棠梨的寢殿。
她還在睡。
雙眸緊閉,面色紅潤。
長空月坐在她身邊,手落在她髮間,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撫過她的發。
不多時,寂滅峰的傳送法陣有了動靜。
能這樣直接傳送上來的,只有天衍宗的七位長老。
長空月半闔長眸,神識只看到玄焱一個人。
依然不令他感覺到任何的意外。
他太瞭解他的弟子們了。
也很清楚會發生些甚麼。
長空月微微起身,慢慢走到窗邊開啟窗扇,安靜地望著跪在大殿之外的玄焱。
玄焱意外地看過來,沒想到自己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師尊已經現身了。
他更沒想到,師尊會站在這扇窗後面。
不過他也不清楚師尊的偏殿裡如今住著誰,今日又心事重重,並未覺得哪裡不對。
他跪在地上,有些愧對師尊。
他入門最早,如今也算是“一把年紀”,卻犯了師弟們都不會犯下的錯。
這個大長老他沒資格再當,甚至連大師兄的名號也無顏再擔。
“師尊。”玄焱低下頭深深一拜,開門見山道:“師尊,弟子玄焱,觸犯修行戒律,特來向師尊領罰。”
長空月斜倚窗邊,長髮溼漉漉地披了滿肩,末梢還在滴水。
好在他身上的衣裳雖然不新不奢華,卻也是很好的布料所制,並不會真的被水浸透。
他微抬下巴,靜靜望著晨曦之下的玄焱,寬大的素袍領口微敞,露出脖頸一片面板,白得晃眼。
玄焱低著頭看不見,哪怕看見了也不會覺得這有甚麼。
他和師尊都是男子,他從小在師尊身邊長大,甚麼沒見過?
他如今等著一個審判,如刀架在脖子上,也實在無暇顧及太多。
“師尊,弟子曾在一次外出時偶遇青丘公主胡璃。”
玄焱閉著眼,將自己與胡璃的淵源如實道出,而後也講清了胡璃犯下的錯處。
“她對人用藥是因我而起,與被下藥的人無關。”玄焱抿唇道,“昨夜她潛回天衍宗意圖傷害他人,被我人贓並獲。”
“如今我將她關在天赦峰,若師尊要見,隨時可以見她。”
長空月雖是宗主,但天衍宗大部分事情,早就交給了玄焱來處理。
他平日深居簡出,非必要場合,很少有人可以見到他。
像今日這樣的事情,玄焱只自責吵到了師尊,並不覺得長空月真的會見胡璃。
他勉強說出這等汙穢之事已經髒了師尊的耳朵,實在不希望師尊再經歷更多。
他深深跪拜下來:“師尊,一切都是弟子的錯,弟子願接受一切懲罰,卸下大長老之位,做一個天衍宗普通弟子,只求師尊不要趕弟子離開。”
他已經失去半生的修為,不能再失去師尊了。
只要還可以繼續跟著師尊修行,繼續留在天衍宗,玄焱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他從小跟著師尊,長達幾百年的時間,自認與師尊關係最為親近。
他真的捨不得、也無法接受被拋下。
玄焱認為師尊不會對他那麼無情。
懲罰肯定會有,但至少會留下他一命。
或許會有怒火,他也做好承受的準備了。
可甚麼都沒發生。
師尊沒給他任何回應。
本來心如止水的玄焱忽然無措起來。
他怔愣半晌,艱難地抬起頭,看見晨曦的光落在師尊身上,照得他好像一尊將化未化的冰雕,連睫毛都綴著細碎的光。
他沒回應玄焱,只唇瓣開合,說了兩個與對方無關的字:“出來。”
這裡還有別人。
玄焱立刻反應過來,倏地回眸望去,看見了傳送法陣之後藏著的半片衣角。
那衣角他熟悉得很,是蘇清辭。
果不其然,很快蘇清辭就從法陣後走出來。她低著頭來到玄焱身邊,飛快地與他對視一眼,跟他一起跪在了長空月面前。
“弟子見過師祖。”蘇清辭低著頭,沒敢多看長空月。
師祖剛剛沐浴過,身上一片潮溼,氣質與往日大不相同,實在叫她牽腸掛肚。
這是不合時宜的情緒,今日她有場硬仗要打,關乎到胡璃和尹棠梨兩個仇人是否能被一舉拿下。她不能被其他情緒左右,所以不能看。
絕不能再多看一眼。
蘇清辭額頭觸地,給長空月磕了個頭,悶聲說道:“師祖,弟子不能置身事外,看師尊一個人承擔一切。這件事是弟子失察在先,若我能提前預料到酒水有毒,後面的事情就不會發生。說到底都是我的錯,我才最該受罰,師尊是為了救我才犯錯,我不能躲在師尊背後,裝作一切與我無關。”
她措辭坦蕩,格外超脫,彷彿千夫所指也不在意,只求一個問心無愧。
“清辭!”玄焱急切地呵止她。
蘇清辭還沒來得及說甚麼,長空月已經不悅道:“噤聲。”
玄焱一愣。
“太吵了。”
他忽然關了窗。
很快,正殿方位出現他的靈力波動,兩人便知道要移步過去。
玄焱站起身,神色恍惚地看了看自己,又去看蘇清辭。
蘇清辭低著頭不與他對視,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此刻說甚麼都已經晚了。
他最終甚麼也沒說,帶著蘇清辭離開這裡。
走之前,蘇清辭多看了一眼那扇被師祖關閉的窗戶。
這裡是寂滅峰。
她本想在天赦峰大殿解決這件事,讓更多人關注到。
但玄焱強壓所有,就是不希望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他來寂滅峰都不想帶她,她沒有辦法,只得偷偷跟來。
這個時辰尹棠梨也該醒了,但這裡看不見她半個影子。
她去哪兒了?昨夜她是怎麼度過的?
天赦峰那樣大的動靜,千顏花嚴陣以待,她一邊應對胡璃,一邊想著找到她,卻沒能發現任何蹤跡。
尹棠梨沒下山?她在硬熬毒性?不可能。
她若有那樣的骨氣,也不會是那麼品行惡劣的人了。
或許她是下了山,用甚麼秘法躲了起來,至今還沒回來。
跟著師祖一個月了,還拿了師叔們那麼多禮物,尹棠梨也該有些這樣的本事。
總不可能是她沒下山,那個神秘的奸-夫就在寂滅峰。
寂滅峰如今住著的唯一男人就是師祖,蘇清辭一想就知道不可能是他,所以她堅信尹棠梨現在不出現,就是還在山下和某個男人纏綿悱惻,好不快活。
她今日來此,當然不只是為了和玄焱一起承擔罪責。
她是為了把尹棠梨也拖下水,並確保胡璃永不翻身。
跟著玄焱來到寂滅峰正殿,蘇清辭再看見師祖的時候,他已經換過衣服了。
身上的髮絲和水跡沒了,長空月滿頭烏髮用寒玉簪一絲不茍地束緊,露出整張蒼白俊美的臉。
繡著銀色暗紋的寬袖垂落在扶手兩側,他指甲修得長短合宜,邊緣乾淨,微微泛著冷光。
蘇清辭不期然地對上他的眼睛,內心的一切彷彿都無所遁形,她猛地低下了頭。
“師尊,清辭是被我連累才中毒,她年紀輕輕,就算再老成也不能事事防備得萬無一失。青丘公主手段下作,陷害我宗弟子,清辭實在不該被定罪。”
“此事應由我與青丘公主承擔罪責,還請師尊讓清辭下山去吧。”
玄焱到了正殿就跪下了。
他一心想讓蘇清辭脫身。
蘇清辭聽著他為她說話,想到自己上輩子想要他一個相信都那麼難,非但不覺得高興,還覺得甚是悲涼。
遲來的庇護,她不需要。
“師尊不要幫我說話了,我肯定有責任,除了失察、害了師尊破戒,更有重罪。”
蘇清辭雖不抬頭,卻挺直脊背,口中的話讓玄焱實在不理解。
“甚麼重罪,你到底在說甚麼,休要在你師祖面前胡言亂語,趕緊回去!”
玄焱已經開始直接趕人了。
蘇清辭非但不走,還往前走了幾步,擲地有聲道:“師祖,其實當日我中毒之時,還有另一人也受牽連。但因我毒發太快,自身難保,實在無法幫助那人。”
“……後又因對方身份有變,晚輩無法再接觸到,不能確定她的情況,不敢不得她的允許就擅自將此事告知旁人,便只能按下忍耐到今日。”
玄焱聞言錯愕道:“還有旁人中毒?”
蘇清辭終於抬頭,認認真真地望著高臺之上端坐的長空月:“師祖,今日我說出這些,也是因為青丘公主認了罪,肯奉上解藥為我們解毒。我自己有師尊半生修為壓制毒性,卻不知那位如何了。當務之急是找到對方,給她服下解藥。”
蘇清辭跪下來:“師祖,弟子已經是這樣,更不希望其他人也和我一樣。還請師祖速速去找人過來,讓青丘公主給她解毒要緊。”
“希望沒有為時已晚,釀成大禍。”
她看上去非常急切,一副極為另一中毒之人擔心的模樣。
玄焱看在眼中也跟著著急起來。
“那人是誰?”玄焱問道,“她叫甚麼,師從何人?”
他作勢馬上要傳音下去尋人,蘇清辭正要開口,身前地面忽然刺入一把殺意畢現的神劍。
她渾身一凜,怔怔望著那把劍,那是……寂滅劍。
蘇清辭茫然抬眸,看見端坐的長空月不知何時已經走了下來。
他慢慢來到他們二人面前,明明甚麼都沒說,眼神也沒甚麼變化,只不過輕輕將劍拔了出來,已經足夠蘇玄二人大氣不敢喘一口。
蘇清辭也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
儘管她再不相信,再不肯面對,師祖好像……知道尹棠梨中情毒的事。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能說通了。
尹棠梨現在沒出現,不一定是下山尋男人去了。
她可能是解毒了,正在甚麼地方休息。
解毒這件事對師尊有些難,但對師祖來說絕不是難事。
纏情絲再厲害,也不是後來害死師祖的那種情毒,前者尚有解法,後者是無藥可解。
蘇清辭緊抿唇瓣,眼睛紅得徹底,整個人搖搖欲墜。
師祖很可能給尹棠梨解了毒。
看現在的反應,或許還不希望她被牽扯進來。
蘇清辭太懂得察言觀色,也太聰明瞭,她知道自己這次肯定猜對了,如鯁在喉半晌,終是沒有說出尹棠梨的名字。
總覺得說出來了,寂滅劍就不是刺進她身前的地面,而是刺入她的胸膛。
為甚麼呢。
為甚麼願意給她解毒,還要維護她。
她身上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怎麼還配得上做他的弟子。
蘇清辭紅著眼睛望向長空月,這次她不閃不躲,眼底盡是不解。
長空月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沒甚麼好看的。
這樣的人他見過太多了。
他們對他有企圖,且懷有某種詭異的佔有慾。
蘇清辭知道棠梨中毒了,一開始就知道,只是一直沒說。
當真如她所言,是無法確定棠梨心意如何,才不敢擅自說出來嗎?
要是因為這個,現在也不會說出來。
不過都是藉口。
她何止知道棠梨中毒,青丘公主要下毒這件事,她應該也早就知道。
蘇清辭根本沒有失察,只是順水推舟。
她最初這麼選擇的目的是甚麼,長空月不想知道。
他只要知道她現在想要甚麼就足夠了。
她想讓棠梨和青丘公主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青丘公主與她尚有愛恨糾葛,可棠梨是為甚麼?
一個外門女弟子,與蘇清辭八杆子打不著的關係,何以讓她恨成這樣。
問棠梨是問不出來的。
她被人賣了搞不好還得跟人家說一聲謝謝。
長空月微微斂眸,冷冷清清道:“玄焱,你修無情道,即便事態緊急,首要選擇也不該是以那種方式給你的弟子解毒。”
玄焱呆了呆,怔在原地,老大一個人了,竟顯出孩子般的無措。
“你會如此選擇,只說明你道法不精,無法抗拒世間百態的誘惑。”
“青丘公主有罪,你亦罪無可赦。”
長空月慢慢道:“這個大長老你既主動不做,那便不要做了。”
玄焱肩膀緊繃,深深低下頭去。
“你既不是大長老了,你的弟子也不再是天衍宗大師姐。今日起,你們二人便只是內門普通弟子。”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當一箇舊居高位的人敗落下來,他自以為可以從容自處,最終會如何誰也不知道。
玄焱臉色變了變,但還算坦然。蘇清辭僵硬地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說甚麼。
“你的無情道修不下去了。”
長空月的話題總是與玄焱有關。
即便捎帶上對蘇清辭的處置,也只是因為要處理玄焱。
他對她的無視與他對棠梨的庇護形成鮮明對比,蘇清辭感受得越深,就越是頭疼欲裂,人都跟著晃了晃。
“若你還想繼續修無情道,才是真的異想天開,太過愚蠢。”
長空月這意思幾乎等於不要玄焱這個弟子了。
“師尊,我——”玄焱幾乎有些哽咽,他紅了眼睛,千言萬語,不得道出。
長空月不容置喙道:“我可以留你在天衍宗,但不會再教你任何東西。”
稍頓,他換了個長輩的語氣道:“你若想與你的弟子結成眷侶,我亦不會阻止。”
事已至此,既已有肌膚之親,若他要對人負責,他好像真的並不介意所謂倫理道德。
師尊能如此開明,玄焱是沒想到的。
可他幾乎立刻否決道:“不可能!”
他斬釘截鐵地說:“我絕對不會與人婚配,也絕對不會轉道重修。我一定會繼續修無情道,讓師尊看到我的能力和決心。”
他跪在地上,心意堅決,言詞不留餘地。
長空月一點都驚訝。事實上,當他說出前面的話時,就知道玄焱會是這個反應。
他看上去就像是故意引導玄焱說出這些話,給站在旁邊的蘇清辭聽。
蘇清辭早知道她的師尊是個怎樣的人。
可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時刻,明明師祖首肯了,他居然也想都不想就拒絕。
饒是她早有準備,也有些難掩情緒。
她忍耐著,剋制著,呼吸都變得有些凌亂。
一切脫離掌控,但好在還有人在掌控之中。
“……青丘公主如何處置?”
這話說出來提醒了玄焱。
他們已經淪落至此,那罪魁禍首呢?
玄焱回過神望向長空月:“……師尊,青丘公主在天衍宗門派大典胡作非為,陷害本門弟子,弟子如今已無權利處置,還請師尊示下。”
他不再是大長老了,也就不再是下一任宗主的人選。
如此他便沒資格處置天衍宗的“犯人”。
要如何處理胡璃,還得看長空月的意思。
長空月已經轉過身去,視線對著後殿的位置,身子忽然有些僵硬。
半晌,他開口道:“青丘的人到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墨淵突然出現在殿內,沒人知道他甚麼時候來的,又在這裡待了多久。
“弟子帶他們下去,隨後便去見青丘來使。”他朝長空月一拜,將玄焱和蘇清辭帶走。
這種事擺在師尊面前來談簡直是褻瀆,墨淵半刻都不想再容忍他們。
蘇清辭不想走,可她不得不走。
她每走一步都心如刀絞,始終割捨不下尹棠梨。
沒想到到頭來先被解決的會是身份尊貴的胡璃。
尹棠梨到底做了甚麼,能讓師祖幫她尋藥解毒,還繼續留她在寂滅峰。
一種對方可能如上輩子拿捏師尊那樣俘獲了師祖的可能性,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師尊可能被豬油蒙了心,但師祖怎麼可以?
莫非——
蘇清辭突然意識到一點。
她可以重生,不見得別人不能。
如今看來其餘人都還是和以前一樣,沒甚麼變化,唯獨尹棠梨。
她變化有點大,那日真言露居然也沒出醜。
或許尹棠梨也重生了。
蘇清辭被自己的猜測驚出一身冷汗。
她神不守舍地下了山,暗暗決定要找機會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
這會直接影響她之後要做的一切。
寂滅峰正殿重新變得安靜下來時,長空月邁開步子,一點點走回高臺之上。
他沒在御座前停留,而是走過這裡,停在了通往後殿的小門前。
那裡此刻站著一個人。
棠梨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
她換了衣服,簡單梳了梳頭就來找他。
她到這裡的時間不算早,但也足夠她看明白現場發生了甚麼。
棠梨靜靜地站在門邊,手扣著小門上的雕花,目光落在長空月身上。
她以為自己沒勇氣,會再次逃避,但沒想到這次的話輕而易舉就說出去了。
“師尊早就知道了,對嗎?”
雖然是疑問句,語氣和神色卻是肯定的。
……希望她能明白過來的時候,她死活不明白。
不希望她想那麼多的時候,她反而全都發現了。
長空月沉默著,棠梨卻比得到他的回答還要緊張。
她想起自己昨夜做的一切,想到剛剛師尊對大師兄的冷淡和無情。
幾百年的弟子,也是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會不會覺得她想欺師滅祖,覺得她很……很噁心。
然後也把她趕走。
藥性解除之後,她真的沒膽子做昨晚那些事,也想都不敢想與其有關的一切。
棠梨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下頭。
指甲裡鑽進了木屑,她有點疼,可疼點好。
疼能讓人保持清醒。
她緩緩站定在臺階前,望著高處的長空月。
他人如其名,像長空中孤高純潔的月亮,容不下任何汙穢。
面對吧。
早該面對的。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早劈早痛快,早死早超生。
“師尊處置了大師兄和他的弟子。”
棠梨聽見自己開口了,語氣艱澀地朝他求一個自己的判決。
“……那現在,要如何處置我?”
作者有話說:月:罰你平安順遂,長樂無極
今天掉落33個評論紅包~慶祝一下終於解毒,雖然對某人來說好像沒甚麼值得慶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