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在解毒和他之間,她到底會怎麼……
怎麼回事。
本來以為都玩完了, 準備丟下臉面不要睡裙了,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長空月要親自陪她去?
真的啊??
棠梨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臂,不可置通道:“師尊, 你說真的啊?”
“不騙人?”
“我要去外門, 就是全都是打雜弟子,一輩子見不到你半個影子的外門。”
“那裡全都是人,數量比內門多一百倍, 你確定要陪我去?”
那不是羊肉狼窩嗎!
叫人看見還不得瘋了?
棠梨想了想無數人圍繞著自己跪拜行禮的畫面, 別說找睡裙了, 別把自己丟了就不錯了。
她猛搖頭道:“別了別了,師尊還是別去了,要不外門弟子得嚇一跳, 我找東西也不方便。”
不方便。
她也知道不方便。
果然還是拒絕了。
那還做出方才那副激動欣喜的樣子做甚麼。
長空月掙開她的手,氣息平和, 但面無表情道:“不必多說了。”
“現在就去。”
他今日非去不可。
他偏要看看, 到了外門之後,她要如何當著他的面去找人。
她又覺得當日那個人到底是誰。
長空月忽然逼近她,用那雙深邃清晰的桃花眼專注地盯著她。
棠梨幾乎淹沒在他的眼睛裡。
修長的雙眼, 雙眼皮齊整得宜, 線條優美。
睫毛又長又密, 自然捲曲, 闔眼扇動的時候,像極了濃翹的小扇子。
扇影落在眼瞼下, 籠著那深邃的瞳仁。
她的眼珠偏琥珀色,但師尊的不是。
長空月的眼睛黑白分明,過分清晰了。
那日“心情不好”時如隔著一層冰的桃花眼,此刻罕見的化開了冰, 多了跳躍的水波紋。
棠梨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觸碰到了一點這個人的溫度。
他一千多歲了,活了太長太長的時間。
但他看起來也不過是個清俊的年輕人,和她穿書之前差不了多少。
棠梨怔忡地凝望他的眼睛,理智告訴她挪開視線別再看了,否則怕是底褲甚麼顏色都得和盤托出。那實在是一雙叫人無所遁形,恨不得把一切都獻給他的眼睛。
自願獻出,換到穿書前,那就是轉賬全部身家還要附帶“自願贈與”的程度。
太要命了。
棠梨快窒息之前,長空月終於大發慈悲撤開了身子。
他直起腰,兩人之間瞬間拉開了距離,棠梨訥訥地站在原地,這會兒不仰頭,最多隻能看到他的喉結。
這身高差……都說父愛如山,師尊看起來確實像座高山。
長空月的臉色因為她不閃不躲坦然與他對視,稍稍好了一些。
他肯定不知道她腦子裡在琢磨甚麼。
知道的話臉色又要沉到三界之外的幽冥淵去了。
棠梨倒是很清楚師尊下了決定就不打算更改了。
那也行叭。
總之對她來說這是件好事。
大不了師尊在門外等,她自己去屋裡面找就行了。
想來師尊也不是非要進她那破爛宿舍不可。
至於圍觀群眾,去吧!隨便看吧!師尊都不怕,她怕甚麼。
師尊又不是她一個人的師尊,他更是天衍宗的宗主,大家作為天衍宗弟子,都有資格瞻仰自己的宗主。
棠梨莫名有點心情不好。
她走在後頭跟著長空月,時不時看看他披散的長髮,束髮的白蓮玉簪,不斷冒出想要私藏他的念頭。
就不能做她一個人的師父嗎?
他的好只讓她一個人看見。
誰都不能搶走。
長空月忽聽啪的一聲,身後有異樣的動靜。
他腳步一頓,回眸看見棠梨打了她自己一巴掌。
臉頰上有鮮明的五指印,雖然很快就消失了,但也可以想到她對自己下手的狠。
……
他能感覺到她在糾結在為難。
就這麼為難嗎。
他以為他表現得已經足夠明顯,她就對他這麼沒信心?
其實長空月完全可以現在攤牌,幫她解決身上的纏情絲。
可看著她不情不願,再一次開始閃躲逃避的眼神,他突然就非要看看她最後會如何選擇。
在解毒和他之間她到底會怎麼選?
想讓她好好珍惜生命好好活著的人是他。
可現在惱恨她那麼怕死的人又是他。
給她解毒的人本來就是他自己,此刻心緒不平偏執的人還是他。
長空月一直知道自己並不人們心目中清風明月的那個模樣。
他給人看見的樣子只是他希望人們看到的。
他清楚自己的卑劣,並非第一次直觀面對,卻仍然覺得噁心。
他覺得他真是噁心。
對著她也能這樣卑劣算計。
他這樣生來不詳罪孽深重之人,又怎麼配得上天長地久。
他根本沒資格和誰天長地久。
長空月對棠梨的異常行為沒做出任何評論,他沉默地捏了訣,如此他們也不必非得走去傳送法陣,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到達外門所在地。
棠梨落地站穩的瞬間,就看見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
她住的客院和姜映晴在一起。
此刻姜映晴忙完了活計,正回客院打算休息一會。
看見突然出現的棠梨,她愣了一下,但沒特別意外,只是表情有點複雜。
但在看見她身後站著的長空月之後,姜映晴臉色大變,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弟子拜見宗主!”
她的語氣裡充斥著激動與緊張,頭埋得極低,肩頸都在顫抖。
棠梨馬上走開了一些,人家是跪長空月不是她,她受不起。
長空月掃了她一眼,對姜映晴道:“起來吧,莫要驚動旁人,去做你本來要做的事。”
姜映晴跪在原地愣愣地想,不對啊,我本來要去做甚麼來著?
她呆住了,一時沒動,腦子身子都僵硬。
棠梨想幫她解圍,長空月已經提醒她:“你不是要找東西?還不去?”
人都高鐵直達目的地了,確實沒有再磨蹭的必要。
可姜映晴在這裡——棠梨有點擔心她。
長空月看她猶豫的樣子,微微眯了眯眼。
棠梨瞬間推門進屋,半點不敢磨蹭了。
自身都難保了,那就別擔心別人了。
師尊又不是甚麼壞人,不會把姜映晴怎麼樣的。
長空月瞥了一眼那被她隨手關閉的房門,就知道她不希望他進去。
確實,他進去了她還要怎麼假裝?
她本來就不是來找東西的。
她是來找人的。
他就站在這裡,倒要看看她能在裡面憋多久才出來。
又要編出甚麼理由來欺騙他。
長空月收回目光,淡淡地望向仍然跪在原地的姜映晴。
本意希望她自覺離開,但人傻在那裡沒走,反應也可以理解。
既然沒走,便不必急著走了。
長空月手腕微抬,淡淡的靈光落在身後的門窗上,屋子裡的人便聽不見外面的聲音了。
他控制著音量,低低問道:“你與她相熟嗎?”
姜映晴回過神來,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呢,就聽見長空月問話。
她低頭望著地面,想到宗主口中的“她”肯定就是棠梨了。
那個從前入門比她晚,修為比她低,品性實在難以入眼的師妹。
姜映晴微微抿唇,不知該如何回答。
“抬頭回答。”
悅耳的音色傳來,姜映晴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昇華了。
那一直無法突破的修為,彷彿和宗主說上幾句話都能鬆動攀升。
若是有機會追隨宗主修行,那將是怎樣的通天大道,姜映晴想都不敢想。
如此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棠梨那個名不見經傳,實在不討喜的師妹卻得到了。
不對,不能叫師妹了。
怎麼還能自稱是對方的師姐呢?
早不是了啊。
自從那日走出傳送門開始,她們的身份就已經是天差地別,無法相提並論了。
從此再見棠梨,她都得叫一聲小長老。
姜映晴凝聚勇氣抬頭,夢都不敢夢地看著宗主的臉。
那實在是好看的臉。
怎麼會有人能生的這樣好。
清風明月,高山白雪,最是典雅無雙的存在,也只有宗主了。
他的手也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一點瑕疵都沒有。
那是一雙握著世間無雙的寶劍,踏平天下一切妖魔的強大雙手。
可它居然那麼白皙溫潤,彷彿只是用來讀書寫字撥弄琴絃的一雙手。
“弟子……晚輩與小長老不算是相熟。”
良久,姜映晴找回理智,認認真真地回道:“不過是在外門同修過一段時日,常常會見面而已,實在算不得熟悉。”
她不敢自居與棠梨熟悉。
她覺得棠梨不會想要再和他們這些外門弟子扯上關係了。
上次去內門辦酒宴打雜,吳正道他們也跟著去了。
那些人平日裡在外門耀武揚威慣了,姜映晴也吃過悶虧。
她長得不算難看,吳正道幾次佔她便宜,她沒辦法,只能忍耐。
她沒想到有朝一日,這樣的惡徒會那麼幹脆地被處死。
二長老命人把人帶走的時候,她還以為吳正道仍然能夠回來。
誰知等來的確實那群人的死訊。
所有人都為之快意,姜映晴也是。
後來她也想過,為何會是這樣的結局?
必然是吳正道在小師叔的築基宴上做了甚麼手腳。
這沒甚麼難理解的。
作為外門弟子,哪怕是她都對棠梨存有一些嫉妒和不平,會下意識覺得為甚麼不是自己。
吳正道等人就更不用說了。
姜映晴雖然會嫉妒會不平,但她不會真的做甚麼。
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所以並不自居與棠梨的關係如何。
長空月見過太多的人,一個人的品行是好是壞,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留下姜映晴問話。
“那日弟子考試之前,你曾給她整理衣服,你與她關係應當還不錯。”
長空月這麼一說,姜映晴再次愣住了。
……她記得那天自己是給棠梨整理過衣服。
但那是在外門這邊。
當時考試還沒開始,還沒選出誰會是宗主的關門弟子,宗主是怎麼看見這些的?
天衍宗那麼多人,又是在外門這種偏僻的地方,除非特別關注,否則絕對不會知道考試之前發生在某人身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映晴不是笨蛋。
她馬上意識到那日的考試恐怕只是個形式。
早在考試之前宗主已經有了心中的人選。
她眼神變了變,在長空月平靜無波地注視下,再次謙遜地低下了頭。
很好。
確實是個聰明人。
知曉他本就屬意誰,心中那些本就不多的不平也消散了。
長空月復而道:“你從前與她相處,對她有何瞭解?”
墨淵帶回了一些訊息。
一些他隨口一說,似乎未曾放在心上,但長空月一直記得的細節。
在那日準備築基宴的外門弟子裡,大部分都認為棠梨是個糟糕的人。
一切作為人會有的劣根性她都有。
彷彿是個人都要比她好。
這和長空月認識的棠梨截然相反。
但那也只是從外人口中知曉的,長空月不會從別人的描述裡去了解一個人。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時候他連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只相信胸腔裡那顆仍然在跳動卻好像死了多年的心。
此時此刻問姜映晴這些,更多的是在轉移注意力。
若不找點事情做,他會忍不住進屋掐著棠梨的下巴,問清楚她翻來覆去地翻找,到底找到她要的東西沒有。
她要找的究竟是甚麼“東西”。
長空月微微閉了閉眼,掃開神識裡的畫面,耳邊響起姜映晴深思熟慮之後的回答。
“晚輩不知旁人如何作想,但在晚輩看來,小長老還是個孩子。”
長空月微微一頓。
姜映晴低下頭輕聲道:“年紀還小的孩子,心性不定,做甚麼都值得原諒。”
“她也不過是有些小性子,沒做過任何需要被人原諒的壞事。”
“是個不錯的孩子呢。”姜映晴的聲音溫柔下來,“我和她住在一個客院三年,她雖然有時會偷懶,但沒有傷害過甚麼人。”
“若有人非議小長老的品行,那非議之人才是在傷害別人。”
長空月倏地望向她,目光定在她身上許久,才慢慢說道:“下去吧。”
姜映晴深深一拜,起身退開。
本來是想回屋歇一會,但現在是不方便回去了,宗主恐怕不希望人打擾。
姜映晴看看天色,順道把路過這裡的人都找理由引走了。
長空月在她離開之後,邁步走上了屋舍的臺階。
他站在門口,撤去結界,透過神識看著屋內棠梨氣急敗壞的樣子。
屋子裡就那麼一個櫃子,還很小,她翻找了不下十幾次,早就甚麼都不剩下了。
但完全沒有她要找的東西。
我睡裙哪去了???
難不成——
該死,不會是被那傢伙給扔了吧?
總不能是被對方拿走收起來了吧?
他是甚麼變態嗎??
棠梨神色陰晴不定,手抓著衣袖,莫名有些不安。
當日有人能幫她解毒,身材好,技術也……也蠻好的,她還是很感謝的。
可她貼身的衣物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只能是和那個人有關了。
他最好是撕壞所以扔掉了,若沒銷燬反而還留著,問題就有點大了。
他可別拿著它來威脅她甚麼。
她現在不是以前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了,她現在有親爹要孝順,身份地位不同,對方身份不明,若用此來要挾她甚麼,可真是難以應付。
想到她穿的是篇毫無節操的限制文,棠梨就有點上不來氣。
總覺得這樣的事情一定會發生!
就好像女主上輩子被吳正道他們脅迫一樣。
糟糕。
毒發的日子也快到了,那傢伙會不會出來生事?
棠梨眉頭擰成一團,快被自己的想象給嘔死了。
她是絕對不會屈服的。
別管誰來她都不會屈服的。
她不會因為任何人去做一些利用長空月和傷害她自己的事情。
棠梨丟掉手裡那些雜物,氣沖沖地開門出去了。
一開門就看見師尊修長挺拔的身影。
外門夏意更濃,客院裡綠草如茵,氣溫炎熱。
師尊站在一片燥熱之中,佈滿苔蘚有些殘破的外門客院,突然就變得極具氛圍感來。
美人美景,棠梨心情瞬間好了。
她剛想說話,長空月就歪了歪頭,視線上下一掃,嘴角要勾不勾地問她:“找到你要的東西了嗎?”
棠梨:“……”
她用力地按住人中,才沒被自己給氣暈過去。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頭喪氣道:“沒有。”
“啊。”長空月意味不明地發出一個音節,徐徐說道,“真可惜,時辰尚早,要不再找找?”
“……不用了。”棠梨聲音更悶了,“我都翻了幾百遍了,就是找不到,不用再浪費師尊的時間了。”
她低著頭走到他身邊,都做好準備回去的姿勢了。
偏偏長空月這會兒不知為何,心情好像又大好了,大方得不成樣子。
“我今日時間很多,不差這一時片刻,看你似乎十分苦惱,再找找也無妨。”
“我可以等。”他一副耐心十足的樣子。
棠梨:“……”
她抬起頭,一點都不覺得他這樣子是不懷好意,只覺得他心情飄忽不定,實在難以捉摸。
以前完全沒發現師尊情緒這麼跳脫呢。
不過跳脫一點也好,總有點活人氣息。
棠梨長舒一口氣,坦然道:“不用等了師尊,真沒找到。不過一件衣服,就是……就是比較貼身,我覺得留在這裡不太方便,想找到帶回寂滅峰去。找不到也沒甚麼。”
“大約是我落在哪裡或者丟了吧。”
她覺得自己最好提前打個預防針。
萬一那個戴面具的人真的要拿睡裙來做證據,證明他們有過甚麼,從而試圖得到一些甚麼呢?
她絕對不幹!
她要提前坦白!
但直說事情經過實在難以啟齒,既不打算說白中毒的事情,那就找個別的藉口好了。
棠梨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對長空月道:“也可能是遇見了甚麼變態。變態的意思師尊能理解嗎?就是心裡不健康的人。天衍宗那麼大,心理不健康的人肯定也有。外門弟子不受關注,這方面的人更是魚龍混雜。我覺得我就是遇見變態了,貼身衣物被偷走了。”
“以後要是有誰拿著它說和我有甚麼關係,師尊可千萬不要相信。”
“是變態!是大變態!”
……貼身衣物。
長空月微微一頓。
他突然想起了甚麼,不自覺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是他的乾坤戒。
之前那枚給了棠梨,裡面的東西都轉移到了這枚裡面。
若說她的貼身衣物,他這裡倒是有一件。
那確實是不應該隨處放置的,所以他才幫她收起來了。
……她還想起來了。
這個時候想起這個做甚麼?
到底在搞甚麼。
居然是來找那條裙子的。
早知如此他絕對不會跟來。
長空月的神色一掃之前的陰霾,嘴角露出點隨和的笑意來。
但那笑意夾雜著甚麼複雜難懂的深意,棠梨腦容量有限,真的形容不出來。
“……變態。”他笑吟吟道,“以前確實不知這個詞,但現在懂了。”
“我會好好記住的。”
變態也就算了,還是大變態。
知道了。
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作者有話說:梨:變態!大變態!
月:
所以你到底還不還人家睡裙
下章毒發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