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血線香
嫣胭以血為引，血珠滴落血線香被吸入，雲修月點燃香頭，細煙升起打了個旋兒。
煙向南方飄得很快，兩人追尋煙跡，穿過山路林地和層層院落。
情花宮弟子來來往往，無人察覺兩道身影掠過。
煙最終飄進了正殿。
嫣胭透過敞開的殿門，看見嫣展笑坐在宮主位上，細煙在她身邊繞三圈後緩緩消散。
她聞聲抬起頭，瞧著並肩而立的嫣胭和雲修月，以及嫣胭手中的血線香，瞬間甚麼都明白了，不急不躁地笑問：“驚喜嗎，我的女兒？”
手中香掉落於地，嫣胭往後倒退好幾步，驟然崩潰之下雙手捂耳，搖頭不可置通道：“不，你不是我母親，我不信，這不是真的。”
雲修月扶住她後背，眼底盡是擔憂。
嫣展笑柔聲細語：“胭兒，你照鏡子時注視著和我那麼像的眉眼，是真的沒猜到，還是猜到了卻不願意相信呢？”
嫣胭抬眼望向嫣展笑的臉，每處都那麼熟悉，她總能在鏡子裡見到相似的眉目。
意識到這點，她開始不可控制地發抖，眼角有滴淚出現。
嫣展笑將視線投向殿外灰濛濛的天：“想聽故事嗎？”
嫣胭雙目猩紅，牙齒打戰，說不出一個字。
嫣展笑自顧自說下去。
“情花宮只收女人，師尊收養我那年，我約合三四歲，她對我不錯，給我錦衣玉食，教我修煉，我以為自己幸運極了，無父無母的孤兒能被宮主看中，是多大的福分。
“後來我才得知，她收養我不是因為心善，每任宮主都要收這樣的弟子，養她長大，再喂噬情毒控制，派出去遊走於有權勢的男人之間，換取情花宮的特權。
“我第一次被送出去是十六歲，那些男人甚麼樣，我不想細說，師尊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不細想就不會難受。
“後來某天，我發現我懷了孩子。
“記不清也懶得記是誰的，我想落胎而師尊不讓，她說生下來的若是女兒，將來情花宮能多條路。”
嫣胭渾身一僵。
嫣展笑抬起眼眸，裡面無悲無喜：“我連生不生孩子都決定不了。
“孩子出生後取名嫣胭，被師尊抱走不知去處，三年後師尊病重，臨終前把我叫到床前，說情花宮的每任宮主都是這麼過來的，然後讓我繼承宮主之位，把孩子還給我。
“那女孩看著我，神色怯生生的，我說我是你母親，她眼睛就亮了，撲過來抱住我喊孃親。”
嫣胭捂住嘴，拼命不讓自己哭出聲。
“多可笑，她那麼高興，以為找到母親是好事，可她不知道她這條命怎麼來的，她孃親經歷過甚麼，她將來要經歷甚麼。
“我不想看見她，看見她我就想起以前，也不想對她好，所以騙她是收養的，讓她有個盼頭，我想等她知道真相的時候，表情肯定很有趣。”
嫣胭唇角抽動，滿臉淚水，瞳光點點碎裂，全身抖如篩糠。
“果然很有趣，”嫣展笑面上浮出笑意，“你剛才那個表情，我能記一輩子。”
她接著道：“你知道我為何讓你勾引雲修月嗎？因為看不慣蒼翎宮弟子高高在上，走路都昂著頭，多了不起、多清白似的，尤其光風霽月的十方境宗門第一人云宮主，我想看看雲上之人墮落的樣子。”
雲修月目光幽深，指尖飛出訊光。
嫣展笑目送光朝天外飛去，沒有阻攔：“你要請燼域神君來？也好，我這一生早該結束了。”
她起身斂了斂衣衫，在嫣胭和雲修月之間看個來回，忽而笑得意味不明：“情花宮每任宮主都這麼過來的，我師尊是，我亦是，嫣胭本來也該是，可她命好，有人護著。”
燼域神君來得很快。
嫣展笑走出正殿，與嫣胭擦肩而過，她停下腳步：“你眉眼像我，其他地方像誰我也不清楚，但沒關係，反正都不是好東西。”
她的背影款款消失在門外。
嫣胭還釘在原地，眼神空洞，滿臉淚水已乾涸，留下縱行的痕跡。
“嫣胭？”雲修月喚她的名字。
嫣胭始終沒有反應。
雲修月嘆息一聲扶住她手臂，她身體依然在發抖，可仍是面無表情，似乎決意遮蔽外界，封鎖了自己的內心。
情花宮弟子們遠遠站著，不敢近前，宮主被燼域神君帶走，少宮主又這副天聾地啞的模樣，沒人知道該怎麼辦。
雲修月掃視人群，看見最前方站了名年輕的橙衣女子，腰間懸掌事令牌。
“你叫甚麼？”
女子上前兩步行禮：“吾名阿醺，乃情花宮掌事。”
雲修月頷首道：“情花宮暫由你代管，宮主印信在殿內，自行處置。”
阿醺低頭領命。
雲修月不再多言，扶著嫣胭往殿外走。
嫣胭腳步虛浮，整個人宛如提線木偶，漆黑眼瞳無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