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情花宮
嫣胭回到情花宮時已是深夜。
硃紅大門在身後沉悶地合攏,她沿著長廊向住處走去,途經正殿,殿內燈火通明,人影晃動,顯然宮主還在裡面。
她沒過去請安,走出十幾步,身後傳來人聲。
“少宮主,宮主請您去正殿。”
她回頭看見宮主身邊的侍女,如傀儡般面無表情地直立著。
正殿的門敞著,嫣展笑坐於上首端茶啜飲,她有種活色生香的風情美,慵懶得恰到好處,此刻眼睛卻透出冷厲之意。
嫣胭跨進門檻,站在殿中央垂首道:“母親。”
嫣展笑將她從上到下掃視個遍,最後視線落在她腰間綁的酒壺上:“這是你第幾次去蒼翎宮了?”
“……八百。”
“八百次,”嫣展笑放下茶盞,起身慢步款款而行,每步都踩在嫣胭心上,“沒能讓雲修月碰你一下。”
嫣胭正要為自己辯解:“母親,雲修月……”
突如其來的響亮耳光打斷了她的話。
嫣胭被打得偏過身,嘴裡瀰漫著血腥味,她緩緩把頭轉回來,臉上已迅速浮起巴掌紅痕。
“讓你勾引他,不是讓你去跟他喝酒聊天,”嫣展笑看女兒像看不中用的物件,她捏住嫣胭的下巴,指甲掐進臉頰肉裡,“這麼久了,他可有半分動搖?”
嫣胭垂眼默然。
嫣展笑鬆開手,退後半步喚道:“來人。”
兩名侍女從門外進來。
“帶少宮主去水牢,”嫣展笑轉身往回走,“她既然不長記性,本宮就讓她刻在骨子裡。”
嫣胭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懼:“母親!”
嫣展笑恍若未聞。
水牢在情花宮地下深處,終年不見天日,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裡滿是腐朽的黴味,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
寒鐵鏈有手指粗細,泛著冰冷的亮光,末端鉤子尖銳。
嫣胭合上雙目。
鉤子刺入後背琵琶骨,穿透皮肉,劇痛讓她渾身顫抖著咬緊了牙關,指甲摳進水下淤泥,喉嚨發出壓抑的悶哼。
侍女將鐵鏈固定在牆壁鐵環上掛穩,轉身離開。
牢門合攏,水牢陷入黑暗。
四周甚麼都看不見,只有鎖鏈晃動時的輕微聲響,提醒嫣胭自己還被關在這裡。
琵琶骨處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寒鐵特有的冰冷順血液擴散至全身。
她試著動了動,鐵鏈摩擦骨頭,疼得她眼前發黑,遂不再掙扎。
水牢裡只有永恆的黑暗和寒冷,時間變得不再清晰。
噬情毒開始發作了。
起初只是輕微刺癢,刺癢很快變成入骨劇痛,面板如同被千萬只螞蟻啃噬,又癢又疼,撓不到碰不著。
鎖鏈嘩啦作響,聲音迴盪在空曠的水牢。
她疼得滿地打滾,濺起的水花打在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她咬破下唇,頭髮混合汗水散亂地貼著脖子。
滾到力氣耗盡,她意識開始減弱,眼前閃過許多畫面,玄玉殿的梅花、雲修月清冷的眉眼、他喝酒時的樣子。
還有她從未見過的親孃的模糊面容。
“我要找到她……”聲音隱沒於黑暗,嫣胭昏了過去。
醒來時牢門開著,昏暗光線從門外透進來,照出嫣展笑居高臨下的高挑身影。
嫣胭唇角輕微抽動,嗓子乾澀發不出聲。
嫣展笑半蹲著輕輕撥開她臉上亂髮,就像小時候偶爾對她好那樣:“疼吧?”
嫣胭的瞳光微弱而倔強。
嫣展笑收回手:“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如果還不能讓雲修月為你動心墮落,你就等著毒發至死,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還怎麼找親孃?”
嫣胭短促喘息著,鎖鏈還掛在身上,傷口已經麻木。
她不想害雲修月,可她想活著找到生母,問孃親為甚麼不要自己,想被抱一抱。
她閉上了眼睛: “我答應你。”
嫣展笑勾起唇角,把瓷瓶放在牢門邊上:“你這個月的解藥,半個月後我要看到結果。”
腳步聲遠去,水牢又安靜下來。
嫣胭靠在牆上,用盡全力攥緊瓷瓶,把解藥倒進掌心,吃下半顆藥丸,將剩餘的半顆放回瓶子裡。